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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醒來已經第二天下午兩點,房間沒留一點昨夜酗酒的痕跡。李顧只記得,兩人喝光了所有的酒,劉俊海又哭又笑……
“我怎么在你床上?我們……不會……”李顧有些慌亂。
“今早保潔阿姨來收拾房間時,你迷迷瞪瞪爬上去的,我那會兒都起床了……昨晚,你抱著酒瓶不撒手,在地上睡的。”回想昨晚的場景,劉俊海忍俊不禁。李顧只得陪個尷尬的笑。
“你昨天答應陪我出去逛逛……”
“哦?!”李顧完全不記得昨晚說了些什么,但也沒有什么拒絕的理由,“等我洗把臉。”
到了h市,劉俊海把他曾和溫虎去過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原來他所謂的出來逛逛,是在’祭奠’愛情。
“他請我來這里喝過糖水。”“他在這里給我買了件外套。”“我請他第一次吃飯的地方!”……
劉俊海的語氣看似輕描淡寫,李顧卻能感到他的難過,要不然也不會一個人千里迢迢的來這里找他,李顧有種錯覺,溫虎就在這座城市,只是時間和空間讓他們再也不會相遇了。
走完h市,李顧又陪他去五十公里外的z市’祭奠’,心想,幸好他們沒車,要不……可能會’祭奠’到遠方……
“謝謝你,陪我走了這么多地方,還聽我一路嘮嘮叨叨。”走了一天,劉俊海似乎輕松了些,帶著歉意的笑。
“跟著你混吃混喝,不虧!今晚我曠一次工,陪你做完你想做的事。”商鋪里的石英鐘都快指向七點,劉俊海還意猶未盡的樣子,不如送佛送到西,李顧也不知道是在同情他,還是在可憐自己。
“曠工一天多少錢?我補給你!”劉俊海真誠的說。
“我回去上班了。”李顧佯裝生氣。
“那,我們去上網!”劉俊海開心的像個孩子。
李顧相信,劉俊海認識溫虎這樣的社會底層人,還多才多藝,讓他感覺新鮮刺激,他們的感情其實一直是劉俊海在自我感動。不過,他始終是善良的,換任何一個’同事’的故事,他都會被騙到。
而自己也如此,偶爾得到來自’上流社會’的‘關心’,就自我感動,甚至以為’清風拂過’以后,是他們感情突飛猛進的開始,卻不想是個終點。
所以,他和劉俊海一樣,都是自以為是的‘可憐’之人。只是似乎他比劉俊海幸運,那人面對面干脆的掐滅了他’愛的小火苗’,讓他不至于抱有幻想。
到了網吧,劉俊海打開單機游戲’坦克大戰‘,“這是小虎教我玩的游戲,他能玩幾個小時,認識他之前,我都不知道時間可以這樣快樂的浪費。”
“劉俊海,過了今晚,就忘了他吧!”李顧直呼他的大名,說出了最想說的話。
“……我知道。”劉俊海僵了僵,從唇角擠出了幾個字。
“快玩吧,已經開始計時了。”不顧不忍看他難過的樣子。“快點,敵方的堡壘筑了一半了……”
看他開始玩游戲了,李顧想找部電影看,卻鬼使神差的在搜索欄里打出,’男人愛上了男人怎么辦?’
當詞條出來時,李顧愣住了,類似于這樣的問題一條又一條,屏幕上還彈出一些不堪入目的小廣告,你想增粗嗎?想變大嗎?……
李顧慌亂的關上屏幕,腦子停留在快速瀏覽的第一條:喜歡分兩種:一種是敬佩式喜歡,如很多人喜歡明星一樣。一種是類式于男女間的喜歡,這就是我們常說的同性戀,不過如果真的是同性戀也沒有什么的,最重要的要有勇氣去面對,進而得到社會和親人的理解…
曠了兩天工,送走了劉俊海。李顧對’涼糕’掐滅他愛的’小火苗‘的事也漸漸釋懷。劉俊海沒錢,溫虎不會和他耗那么久,‘涼糕’沒錢……
也許’涼糕’那些話是有些道理的。
又回到那個喧囂的場所,打完卡到休息室,面對著更衣柜正準備換西裝,肩膀被人拍了拍。回頭一看是雅哥,嚇得李顧說話都結巴:“我,我家里……這兩天……”
“編!繼續編!先拿一千罰款給我!”
“曠工一天不是兩百么?”李顧瞳孔地震,說話也順溜了。
“別人曠工還能聯系到,你,沒手機沒call機,全世界都在找你,都在問我要人…”小小的更衣室充斥著雅哥的怒吼,幾個也正在換衣服的小伙伴被慌忙嚇退。
“找我?全世界?”李顧疑惑了。
“你那個梁總的助理,昨天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雅哥怒不可忍。
“梁總的助理?”李顧越來越懵。
“就是那個梁聲!能留這里的,誰沒有個兩三個財神,你有本事,別讓人抓住把柄啊!”
“……”原來他叫梁聲。
“讓你別和hugo學,萬能插頭,讓別人老公堵酒店,差點打死他,到現在都不敢來上班……”
“博哥怎么了,他人呢?”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擔心再說。
“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收了梁聲的錢?和別人不三不四被發
現了?這些人要錢有錢,要人有人,弄死一個你這樣的,和碾死一只螞蟻一樣容易,好好的給人認個錯,我要不是看你人還干凈,我才懶的教你……”雅哥從憤怒變成了循循善誘,變臉比翻書還快。
“雅哥,我沒有!他還讓我不要聯系他,讓我滾遠點,這兩天我和我朋友在一起,純朋友的那種!我不知道他為什么找我?”一聽是他,李顧的思路相當清晰。
雅哥皺著眉頭:“真的?!”沉吟了片刻,“不對啊,我看他……算了,沒事就好。”看著李顧無辜的樣子,突然又提高嗓門:“趕緊去買個手機,call機也行!再搞失蹤,就別來了,罰款呢?交上來。”
李顧被他突然提高的嗓門嚇得一激靈,垂著眼簾,又結結巴巴說,“買!買……我明天……就…買……今天我就帶了……五百,以為,兩天……天,罰四百……”
雅哥被他戰戰兢兢的樣子逗笑了,從他雙手奉上錢的手里抽走兩張,“難怪梁聲神魂顛倒,他算是栽了。你呀,就長了一張讓人欲罷不能的臉。”
‘神魂顛倒’???分明是‘敬而遠之’!‘欲罷不能’???明明是‘適可而止’!
無驚無險的越過一個坎,李顧長長的吐了口氣。熬到下班時間,李顧吃了碗方便面,慢騰騰的換衣服。劉俊海開的房間還有五天才到期,今天回家拿’罰款‘時,還順便帶了幾件衣服,不僅酒店的床比家里的舒服,還不用辛苦騎車了。
攥著房卡準備去五樓,卻被出現在員工電梯口的梁云超’劫持’到了停車場,不管不顧的把李顧推搡進了一輛車的副駕駛,聞到車里的酒味,李顧胃一陣收縮,難受的側過頭捂著嘴。
肩膀連同脖子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轉向一側,對上’涼糕’晦暗不明的眼:“幾天不見就懷上了?”
李顧的手還捂在嘴上,在’涼糕’的眼里倒映出驚恐的表情,他一說話,李顧被更濃的酒味包圍,胃竟奇跡般的好了。
只是,’涼糕’這話的口氣,讓李顧一時恍惚,這是調侃?嘲笑?怎么就聽出一絲嗔怪和酸味呢?
‘涼糕’緩緩拿開他捂在嘴上的手,灼熱的帶著酒味的呼吸噴在了李顧的臉上,唇也貼在了他的唇角。
李顧頓時僵住,感覺血液都凝固了,唇上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像過電一般,迅速遍布全身。他瞪大眼睛,看著’涼糕’緊閉的雙眼,往日晦暗不明、時而狡黠的眼神,在閉上眼的這一刻,竟然變得虔誠起來。
李顧睫毛顫抖的厲害,兩只手緊張的無處安放,似是被施了定身術,直到’涼糕’的舌尖輕輕撬開他緊閉的雙唇時,李顧才如夢初醒,身體向后挪了挪。
‘涼糕’微微皺眉,扣在他的后腦,加深了這個吻。被淡淡的酒味和煙味包裹的李顧,恍若回到那晚,被他摟進懷里愛撫一般,輕哼出聲。
兩人各自側著身體在車里,奇怪的姿勢依然讓車里的氣氛旖旎起來。
許久唇分,’涼糕’看著李顧輕顫的睫毛,緋紅的臉頰,有點意猶未盡,他輕舔嘴唇:“回家?!明天我去接你上班。”有些暗啞的聲音異常的溫柔。
李顧抿了抿嘴唇,囁嚅道:“我不回家。”
瞟見他攥在手里的房卡,和左手中指上多出來的黃澄澄的戒指,‘涼糕’眼里迅速簇起一股小火苗,一把拽著他的手腕,呼吸比剛才還要灼熱:“幾天了還不夠!?”
“我……”李顧莫名其妙。
“滾!”
被他冷厲的打斷,李顧氣不打一處來,重重的一摔車門:“以后別來找我!”
回到房間,李顧百思不得其解,唇角仿佛還留著溫潤的觸感,摘下手上的戒指,準備躺下,想起劉俊海臨走時:“這是我設計了幾個月,花了很多心思,找工匠定做的,是個虎頭,希望你不要嫌棄,我,真的放下了!只是覺得扔了可惜了,你要不喜歡就拿去賣了,還可以換一頓大餐。”
兩人心照不宣,李顧開心的收了這份禮物,只是這么個小東西放那兒都怕丟了,所以就戴在了手上。
滿山遍野粉紅的小花隨風搖曳。李顧站在花叢中,被冷風吹的瑟瑟發抖,天空中傳來’咚咚咚‘……的巨響。要下雨了?可四周這么空曠的地方也沒處躲了,李顧心急如焚……
驀地睜開眼,原來是個夢,可’咚咚咚‘的聲音依然不停歇的在耳邊響起,眨巴眨巴眼睛,有人在敲我門?!門鈴壞了嗎?
“誰呀?“門依然固執的被敲著,沒人回應。猶疑的打開門,’涼糕’穿一件駝色的大衣,云淡風輕的站在門口。李顧頂著亂糟糟的頭發一時失神,卻聽他說:“洗個臉,去吃飯。”
李顧遲鈍的“哦”了一聲,邊刷著牙才想起昨晚的事,他失憶了嗎?明明叫我滾了呀?!
“昨晚……你不是說…讓我滾嗎?!”李顧的臉上掛著水珠,一小撮頭發桀驁的立在頭頂,隨著他說話晃晃悠悠,帶著一臉的不服氣,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不記得了!喝多了!只記得我好像吃了方便面。”‘涼糕’繼續云淡
風輕。
“……”李顧的耳朵眼見的紅了,這?!這哪兒說理去?!本想堅決的回絕他的邀請,可李顧卻發現根本說不出口。
上了車,心里還有些氣不過的李顧故意不理他,裝作假寐,誰知他更是仿佛車上沒人般,專注的開車。讓李顧真得美美的睡了一個回籠覺。
吃飯的地方是一艘停在岸邊的大船上,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李顧處處都感覺稀奇,也忘了昨晚’涼糕’那殺人般的冷漠,“萬一繩子斷了,我們是不是就漂走了?”
“不會!”
“為什么我們在水上,船都不晃呢?”
“這里是港灣,沒風!”
“不是黑店吧,怎么沒人呢?來一個宰一個吧?”
“現在是下午三點,不是飯點。”
“船上能種菜嗎?吃什么呀?”
“有什么吃什么!少看點武俠!”‘涼糕’的耐心終于快被他消耗殆盡。
聽出他不耐煩的語氣,李顧不說話了,站起來往船外東張西望,突然興奮的喊到:“哥!那些船上好多紅色的棍子!”
“那是甘蔗!這附近有糖廠,這些都是等著進廠的。阿哥一看就是北方人,沒見過這么多甘蔗。小阿哥皮膚真好!”老板娘正好上菜,聽到他的好奇,笑著解釋還不忘夸贊。
“哦!這么多甘蔗。”李顧不好意思的低喃。
“坐下吃飯,別到處跑。”脆生生的’哥’喊進了’涼糕‘心里,還跟哄小孩似的,說了句“聽話。”
李顧從耳后開始升溫,臉燒的慌,坐下來低著頭,夾了一口菜,完全不敢看老板娘那好奇探究的眼神,“啊!燙……好燙……”慌亂的用手不停的對著嘴上下扇著。
“笨蛋!”‘涼糕’眼角帶著笑,遞給他一瓶礦泉水。
狠狠的灌了一大口涼水,這點小插曲不足以影響李顧的胃口,剛睡醒又是他最餓的時候,老板娘再來上菜時,就看見被燙的小男孩吃的臉頰鼓鼓的,還不忘贊美老板娘:“美女,你們家的魚太好吃了!”
老板娘被夸的喜笑顏開,“雖然我們是小店,但食材新鮮。”
“他哪吃的出新不新鮮,狼吞虎咽的。”’涼糕’勾著唇角寵溺的看著李顧。
李顧偷偷的看了眼’涼糕’,心想:昨天是沙塵暴,今天是冬日暖陽。
吃飽后上車的李顧正想瞇一會兒。
“又睡?!把你身份證給我,明天和我去一趟京城,六天,一天一千!手機你拿著,方便聯系。”還是那種不疾不徐的語氣,卻能說出驚天霹靂。
“京城?六天?這……手機…”吃飽了遲鈍的李顧,腦子罷工了。
“你住的房間,回來我再給你續,但是不準帶戒指去。”
“我……去,干嘛呀?!”李顧稍稍回神。
“去吃,去玩,去睡!我給你經理請了假。”‘
想問什么,似乎,又問不出什么。糊里糊涂的帶著‘涼糕’回家取了身份證給他,然后‘涼糕’送他回了’時光走廊’。
出了’時光走廊‘的員工電梯,正經過的雅哥叫住他:“lee,正好!過來簽個字。”
“簽什么字!”李顧如臨大敵,又罰款?!
“梁聲幫你訂了六天的包廂,回來數錢就行!好好把握,他這人還算干凈。”見慣了風月的雅哥,對人最高的評價就是’干凈’。
李顧含糊的應著,這段時間李顧就像在夢里,能形容的只有一個詞:莫名其妙!想起雅哥上次對他發火是因為聯系不到他,就從口袋里掏出了手機。
“買這么貴的?新款的’愛立信‘加上入網,得一萬多吧!”以雅哥對李顧的了解,他是不會舍得花錢買這么貴的手機的。
“不知道,’涼糕’暫時借給我用的。”依附著梁聲滿足的虛榮,李顧不再享受,自以為是的下場他太清楚。
雅哥卻得意笑了起來,“傻瓜,有借新手機給人用的嗎?你這身皮囊啊,總算派上用場了,早就看出他對你五迷三道的……算了,說了你也不懂,來,打一下我的電話,我把你的號碼存起來。”
第一次坐飛機,李顧掩不住的興奮。玩玩小桌板,研究靠椅扶手上的按鈕,明顯的一個十幾歲不諳世事的少年。‘涼糕’對他的興奮視而不見,仿佛見慣了孩子調皮的家長!
過了一會兒,李顧終于累了,閉上了眼靠背小憩。’涼糕’把臉扭過來,貪婪地看著他的側臉,從額頭順著鼻梁,鼻尖,嘴唇到下巴,脖頸,喉結,到他敞開衛衣領口的盡頭。
“我喜歡這個杯子,可以帶走嗎?”李顧突然睜開眼和他對視。
“你可以問問空少,說你想留個紀念。”‘涼糕’怔了兩秒,很快做出回答。一點也沒因為被他發現偷看而尷尬,好像那是理所應當的事。并且他今天出奇的溫柔,幫他按下了呼叫空乘人員的按鈕。
而李顧本想故意給他一個難堪,卻得到了他對他的縱容,李顧的心顫了顫,離開h市的‘涼糕’像個鄰家大哥哥,云淡風輕
變成了,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溫和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