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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成地下愛豆的那種火,被學員塞情書爆柜的那種火,怕不怕?”
“……挺怕的。”方清樾想起謝穎的直播間,有點頭皮發麻。
“是吧,就挺同情她對象。你也知道,她啊……但凡服個軟也不會遭這么多事。”Bonny喝了口功能飲料,看了一眼盤腿坐起來的女孩,“你說我直女思維也行,反正我覺得要么不結婚,要么就要承認家庭是個必須放棄任性的地方。”
“……”以責任論婚姻恐怕是方清樾最不喜歡的話題,她不置可否,只是追問道:“性格強一定是壞事嗎?”
她喜歡這樣光彩奪目的人,周紋、謝穎都是如此。有的人天生就是一團火,擁有就好了,還要想著把火澆滅嗎,不會的,哪怕她經歷過同樣的占有欲、低落和妒火,被悶在大片委屈中無法翻身,也不會將共情分給傳說中嵐姐的前任。
她想起冬天時摸到的醫用敷貼,就更加執拗地抗議——任何時候、任何情緒都不是付諸暴力的理由。
“當然不是壞事。”老楊只是揉了揉她的腦袋,成年人知道怎么中止爭論,也知道怎么避免交淺言深。“好了好了,知道你是小迷妹,她今晚有尊巴課,去玩玩?”
天色暗下來,灰云堆積成黑云,從支起的斜窗刮進一股潮悶,濱水又要下雨了。
方清樾走出私教室,玻璃幕墻的另一頭是大操房,她鬼使神差地停在門口,手指尖碰到玻璃門。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踏過那道線的,像抓住一抹煙,一尾浪,忐忑而迷茫地追了進去,她被沖進歡鬧的人群,亦在舞臺正中間找到了那道身影——她們終于光明正大在人海中交織,一切仿佛炸開的火焰,燃到眼里心上,冷靜、欣賞、客觀再也無從說起。
“今天有新朋友來,”江瀾隔著老遠看見小朋友溜到最后一排,趁著換歌的空擋說,“我再說一遍啊,咱們尊巴課并沒有固定的舞步,我跳大家跟,跟不上或者覺得不想照我的走就自由跳,怎么跳都可以,沒關系,就算你不會跳舞也希望能享受這種樂趣,好不好——”
“好——”一群人捧場,像一大鍋開水,方清樾就混在里面跟著沸。
她從后頸開始戰栗,身上的汗珠一粒粒撒向地板。這一瞬間竄高的欲望很難說清緣由,音樂渲染開,節奏感炸裂的英文歌碾著鼓點,在層層揮舞的手臂中擴散,方清樾甚至感覺這些鮮活的音符掠過身體,她跟著擺動歡呼,扭胯跳躍——跟不上沒關系,旁邊的小伙子還在顛著屁股扭海帶舞,跳得丑也無所謂,反正不會有任何人嘲笑她。
方清樾離開這種真誠又奔放的氛圍太久了,久到她都要忘記快樂本就存在于瞬間,不需要鋪墊,也不需要犧牲。
歌的縫隙,舞的節律,哪里都能放得下這一小勺的蜜糖。
一曲終了,江瀾扇扇風,她撩了一下亂七八糟的頭發,單手叉腰說:“我說,你們誰放的這么炸的歌,幾首了這是,別太過分,小心我不跳了啊。”
女人眉眼都染著笑,燈光一照帶點嬌嗔,無袖T恤和熱褲被汗打濕了,她不在意地把皺巴巴的衣角系起來,盡情展露讓人血脈賁張的腰肢。
“沒了沒了,我們哪敢啊,姐你接著聽,有驚喜。”第一排的小個子舉手說。
方清樾這才明白過來,嵐姐的音樂是學員準備的,什么叫藝高人膽大,這便是了,說跳即時舞蹈半點不含糊。
全屋里的人滿懷期待聽下首,結果前奏一響,大家笑得東倒西歪,江瀾抖著手指,一副吾兒叛逆傷我心的表情,“你們啊,友盡了啊友盡了,來趙小東,您給我上來蹦一個?”
話音剛落,音響大聲唱:快樂池塘栽種了~夢想就變成海洋~
小個子趙小東笑出豬叫,她雙手抱頭,被江瀾薅著后頸拖到臺上來。
江瀾聳聳肩,哼道:“說實話,這首我還真會跳,前幾年幼兒園保留節目,來來來,你們自己選的歌哭著也要跳完,都跟著跳哈。”
說罷她還真走一步跳一下,雙臂畫個大圓配合翹腳尖,開始幼兒園式浮夸表演,趙小東在旁邊同手同腳,差點岔氣滾下去。
后面江瀾就自己發揮了,她背著手跳下來,穿過人群,繞到方清樾所在最后一排,拍拍她的肩膀,然后揮舞著手讓大家跟在后面,人群匯集為長龍,龍身盤成圈,大家手牽手,擊掌,兩兩換位,有很多人跳錯了,不知誰碰了誰的肩膀,又踩了誰的腳,但沒有人會介意。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有你相伴leap frog~”
在人群的包裹中,在溫柔織就的大網里,方清樾幾乎都記不起自己是誰,又走過多少孤獨,她和那抹煙、那尾浪擊掌,聽見氣流鼓過胸腔,自己在放聲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