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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絕大多數工人的工資,至于還想漲工資,那就得提高自己的級別,這個時候工人的水平是可以‘考級’的——后世常說什么‘八級工’,那就是傳說一樣的存在了,別說廠長了,就算是本地區的行政長官看到這樣的工人,那也得畢恭畢敬!
在普通人中間,級別上升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也就只有一級到二級是工作一年就行,沒有別的門檻。
“四年就四年!四年才多久??!那時候我們二十都不到呢!”于欣想的很開,年輕就是資本,現在的她只想著快點兒參加工作。
時間啊,快點過吧!這種情緒和之前憂慮留城問題時是完全不同的。
小伙伴這么開心,毛思嘉的情緒也變得高了起來。她之前對此其實沒有太大的激情,毛爸毛媽最近想要把她弄到展覽館一帶一家合作社做售貨員,那里有毛爸的一個熟人,而且最近正好要人。
根據毛爸的說法,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事實上,就算成功不了,家里也準備有其他的備選方案。這樣那樣的工作,最壞還有毛媽紡織廠托底...總歸壞不到哪里去,在時下的人看來,她的前途一片光明。
只是,對于毛思嘉來說,她有自己想要做的事,只是暫時不能去做而已。所以現在的工作對于她來說都是臨時性質的!干一行愛一行,要有職業道德的道理她都懂,但這上面的心情也不可能完全理性控制...
她會好好工作的...但要說內心充滿激情,這就真的做不到了。
“難道真的要去做售貨員嗎?”毛思嘉鼓了鼓臉頰,把一個鞋盒裝著的小人書都拿給了孫繼東。
鞋盒里裝的是整整一套的《三國演義》的小人書,這是五十年代上海那邊的單位出的,伴隨一代孩子的成長。不過這種小人書一般都是一邊畫一邊出,所以很收集了全套的人反而是少數。
這是給孫繼東的,也沒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孫繼東也經常給毛思嘉弄一些小玩意兒來著。毛思嘉覺得無理由收人家的禮物不好,但那些東西又實在合心意...最后就經常禮尚往來了。
“和別人換的!用了一套《基督山恩仇錄》呢!”毛思嘉笑瞇瞇的。
《基督山恩仇錄》這部小說雖然是名著,但總體套路是爽文來著,從這個角度來看也不怪人家能紅。那些優美的、深刻的文學名著很好,可是最易于閱讀,能夠引起讀者興趣的果然還是《基督山恩仇錄》這部書。
所以這個時候偷偷流傳的書籍中,《基督山恩仇》極端受歡迎。因為這部書在傳閱的時候‘供不應求’,很多人還手抄了這部書,可以說是相當厲害了。
毛思嘉在一熟人手上看到全套的、而且保存的特別完好的《三國演義》小人書,拿《基督山恩仇錄》和對方換,對方幾乎是沒有猶豫就答應下來了。
“繼東哥不是說小時候特別喜歡這一套《三國演義》,結果被家里弟弟給輸出去了?”毛思嘉看到這部小人書的時候,就想起了孫繼東和她說過的這件事。
這個時候的孩子都調皮,而且社會上的各種東西,無論好的、壞的都學了去。小小年紀,玩的各種游戲里常常帶有賭性!孫繼東弟弟,就是孫衛南,讀四五年級的時候和人玩兒彈球,輸上頭了,把孫繼東那套《三國演義》給了出去。
毛思嘉代入孫繼東的心態,自己都覺得撮火...自己喜歡的東西就這么輸了出去,干這事兒的弟弟人還小,根本不能怎樣...簡直要瘋了!
“你不想做售貨員?”孫繼東這是在明知故問。他的手摸了摸鞋盒子里的小人書,都是同一印次的書,當然和他過去那一套沒有任何分別。
他和毛思嘉不太一樣,毛思嘉對于書籍總有收藏的欲.望,他沒有這種想法。當初衛南把他的《三國演義》給輸了,他是生氣,但并不是因為書沒了,更多是因為衛南沒有經過他的允許動了他的東西。
實際上,如果弟弟問他要這套連環畫,他也不會不給。畢竟那個時候他都是高中生了,早就不看連環畫了。
喜歡這套《三國演義》?他小時候是真的喜歡,這一點他沒有和毛思嘉撒謊。但要說現在還喜歡,這卻是沒有了,最多就是有點兒懷念小時候的時光...當時之所以會聊到這個,還是因為說起了《三國演義》(文字版的)。
毛思嘉記得這件事,這反而是他最在意的。
孫繼東很清楚,毛思嘉看起來對誰都很好,實際上卻是一個很無情的人。她的無情具體表現為,如果不是她在意的人,對方的一切她都是不關心的,即使兩個人之前還聊的很好的。
‘熟悉的陌生人’,毛思嘉自己是這么形容這種關系的,在這件事上她倒是很坦誠。
很遺憾,孫繼東曾經就歸類在這里面。所以關于他的種種,她從來都不記得,甚至一次生日,還是衛南的提醒。
“也不是...售貨員應該比進工廠輕松吧?”毛思嘉的表情很天真...她這個話既是政治不正確,也毫無道理。但沒辦法,誰讓她根本不了解情況呢。
孫繼東是不會介意她的不正確的,只是輕輕頷首:“那...你想去哪里工作?”
毛思嘉表情茫然...她當然有想做的事,但關鍵是現在做不了??!而其他的工作,再好對她來說也只是將就。好一會兒,她才徒然地趴在桌上:“算了,隨便了!去合作社當售貨員也挺好的!”
孫繼東想要伸手摸摸她的頭,完全是情不自禁的,手伸到一半才發現不太對,收了回來。欲蓋彌彰地轉過了頭:“你們學校分配的結果最近就出來嗎?”
毛思嘉‘嗯’了一聲,因為是趴著說話的,所以聲音甕甕的:“大概學校也想讓大家早點兒平穩下來吧...最近人心浮動哦。”
孫繼東并不擔心毛思嘉的工作問題——當然不是什么售貨員,不是售貨員不好,只是這份工作顯然不是毛思嘉所喜愛的,而她真正的工作,至少是現有的選擇里毛思嘉所能得到的最好的了。
能讓她一展所學,接觸自己想接觸的東西。
毛思嘉幾乎已經接受自己會去做售貨員的事實了,毛爸帶著毛思嘉去拜訪了他那個熟人。這個過程也沒什么事,對方和毛爸差不多年紀,對于毛思嘉來說是不折不扣的長輩。
人家溫和地問了她幾個問題,毛思嘉一一作答,對方雖然沒有說好或者不好,但看的出來,毛思嘉的回答是沒有問題的。毛思嘉覺得穩了...主要是對方對她形象真的很滿意,一開始就說了。
“形象很好啊,做售貨員的話,形象只要整潔利落就好了。但是如果形象好一些,肯定更好?!?
事實上,無論哪一個年代的職場,長得好看都是有優勢的。
這件事沒有立刻說定,因為熟人也要回頭和別人商量,他也不能做一言堂。不過估計商量的結果不會有變化,這可是他推薦的人,既然他肯開這個口,就說明他是有這個面子的。
為了毛思嘉用這個面子值不值得呢?其他人賣他這個面子可是人情!
是值得的,至少他本人覺得值得,他又不是白做好事!毛爸這可就欠了他一個大大的人情!
毛爸毛媽都為這件事高興,毛思嘉自己倒是悠哉游哉,全然不放在心上。回頭該睡覺睡覺,該上學上學。
來到學校,就聽到同學們又在說工作分配的事情。好像是有同學去工宣隊那邊辦事,所以看到了每一個人的分配去向,雖然這件事還沒有徹底定下來,不到最后總有變故的可能...但基本上也就這樣了。
這件事足夠大家議論紛紛了。
“你去哪個廠子?”“光華,做五金配件的...你呢?”“不知道!哪能人人都記得呢!你說我要不要溜進工宣隊偷偷看一眼?!?
“于欣,你知道你分配在哪個廠子嗎?”有同學見毛思嘉和于欣進來,立刻湊了過來。
于欣緊張地咽了一口口水,看著她:“是哪個廠子?”
“北京樂器廠!這個廠子...好像還不錯??!”其實這個人也不知道這個廠子是好事壞,只是憑直覺說的。
其實這個直覺也不算錯,北京樂器廠肯定比不上某些牛逼哄哄的大廠的,但它也不是什么隨隨便便的小廠。至少那些街道辦、小型廠是比不上它的。大概是‘北京’這個前綴給了這個同學感覺吧,至少不是街道辦...街道辦不可能用北京這個前綴。
對此有一點兒了解的毛思嘉連忙道:“北京樂器廠很好的,我的手風琴是星海牌的,就是這家樂器廠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