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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又做貨車司機,兩邊都看不到人煙的公路上,有的時候發生什么,那真是天才知道!
他更能想象某些可能的危險意味著什么。
越是考慮這些,就越感謝孫繼東,更何況孫繼東還特意送消息來。其實他本可以不送的,反正也沒有什么實際影響。但這個消息卻能夠讓他們一家人安心許多——更覺得老首長家的孩子哪哪兒都好了。
晚上,孫繼東就被留下吃飯了。
“你爸媽太客氣了。”孫繼東小聲對毛思嘉說。
毛思嘉覺得耳朵癢癢,揉了揉,然后笑了起來:“因為真的很感謝您啊!我爸爸媽媽特別愛我,又只有我一個孩子...您能懂吧?”
孫繼東當然懂,實際上他太懂了...當初毛思嘉出了意外,他是親眼看到毛叔叔金阿姨怎么一夜之間沒了精氣神的。
“一頓飯而已,根本不能完全表示感謝,過幾天我爸還打算帶著我去你家里感謝...我爸還想給你單位送錦旗呢!”毛思嘉非常小聲地說出了爸爸的打算,她覺得這有點夸張了,直覺孫繼東可能不會喜歡這種感謝方式。但她也不好說什么,說不定是她感覺錯誤了呢?
這個時候的人是非常重視榮譽的,這種好人好事錦旗再多也不怕呀!
“這...”孫繼東真有些吃不消了:“這就算了吧。“
毛思嘉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說了,她其實也不在意這種形式上的東西,她更看重的是心意,重要的是心懷感恩。將來對方需要幫助的時候,也能立刻伸出手...雖然對方不像是會需要她幫助的樣子。
但是毛爸很堅持這個,長輩的想法也要顧及...
“那樣真是使不得——真想感謝我,就借我幾本書吧。”孫繼東提議道,“你那天和衛南聊天,你是有不少書?”
這個時候各種小說被認為是毒.草,特別是一些外國小說,更是冠以了資本主義毒.草的稱號。不少人去抄家,首先抄的就是這些書籍,不知道毀了多少!此時,很多公家圖書館都封閉了,那些‘封、資、修’的書全都不許人看了,怕毒害國人。
但是,這種東西又怎么禁的住呢?這個時代的年輕人依舊在私下傳閱這些明面上不讓閱讀的書籍...這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公開的秘密。
毛思嘉并不覺得孫繼東這個提議奇怪,實際上這個時候青年人、孩子之間傳閱小說非常正常,大家都瘋狂地尋找各種途徑,弄來能看的小說——這和后世相反,后世大概是精神生活太充實了,想看什么書就看什么書,大家反而沒有了那種勁頭。
這個時候,如果誰的手上有幾部好書,立刻能成為小伙伴中的紅人!
“當然可以!”毛思嘉大包大攬:“你自己來挑,想看什么看什么!”
第22章
這個時候孩子們之間傳遞各種書籍,特別是小說,有一個特點,那就是‘亂’!很多孩子的書一旦借出去,就很難收回來了。這就像是好學生的作業,借出去之后肯定會被轉幾道手的,嚴重一點兒,最后找不見了都有可能。
但借作業這種事,始終限制在一個班級,一般還是丟不了的。這個時候的小說就不一樣了,大家誰都借,有的時候還不分大人孩子。中途被截個幾次,怎么都找不著了的現象不在少數。
不過,即使有這樣的問題,借書依舊非常活躍,很少有孩子敝帚自珍。
一個是,這些書大多不是這些孩子本人的,而是來自家長,或者來自社會上...不是自己的書,是很難有那種愛惜之情的。另一個,北京孩子也講究一個面兒,好朋友來求借書,還能不借?張不了這個嘴嘛。
而且,別人找自己借書,自己也可以找別人借書,總體來看也不虧。
這倒是像現在的自行車鈴了,一般來說,孩子是不會偷自行車的。偷了之后沒法和家里人解釋,就算是送廢品收購站銷贓,也是有風險的,這個時候可沒有那大的地下市場。
但是自行車鈴大家敢偷,事情沒那么大,又好銷贓。
如果哪個孩子的自行車鈴被偷了,立刻就能去卸別人家的。等到別人家發現自己的自行車鈴被偷了,一般也會選擇再去卸一個——大家完成了一個另類‘內部循環’。
在這些孩子中,毛思嘉可能算是很敝帚自珍的那一個了...她的書幾乎從不外借。
之所以這樣,一個是這些都是她自己的書,分外愛惜。另一個,她不想給自己、給家里惹上麻煩。普通孩子那樣隨便流通書籍反而沒事,因為每個人手上留的書并不多,也不是很重視的樣子。她不同,她手上精心保存著不少書呢!要是真有上綱上線的,多少有些麻煩。
會和孫衛南這個不熟的孩子聊起自己的書籍,正是因為兩人不熟!真要是熟悉,是一個圈子里的孩子,就免不了借書,免不了更多接觸,甚至會導致毛思嘉的藏書情況泄露了...
毛思嘉請孫繼東自己來挑書:“您自個兒選就是了!”
于是孫繼東就進了毛思嘉的房間...真實情況當然沒什么,毛思嘉的房間門開著,毛爸毛媽就在客廳里,但孫繼東還是站在了門口,就沒再往里走。
毛思嘉的房間挺小的,其實是從客廳里隔出的一個房間,但在這個時候已經算很好的房間了。
孫繼東是大院子弟出身,住的是樓房,他那樣的住房條件比胡同里可好多了!而胡同里的住房情況么,家里孩子能男女分開住就不壞了!很多人以為胡同家庭住房情況,這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才開始嚴峻起來,其實并不是,首都的住房實際上就沒好過!
只不過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進一步惡化,那個時候其他人能和夫妻分開住,這就算是了不起了!
毛思嘉之所以能有單獨的房間,也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她家人口少。
當初她爸媽結婚分房,分了兩間屋子。稍微大一點兒的這間成了客廳,稍微小一點兒的那間就當成臥房。后來不是流行自搭小廚房么,就在客廳前面靠著搭了小廚房,這也弄的她家客廳采光一直不太好!不過這個時候的人并不太在乎這個。
等到毛思嘉有四五歲了,在她強力要求下,毛爸把客廳隔了一截出來,就成了她的房間。
房間真不大(從毛思嘉的角度來說),六個平方出頭,里面擱了一張一米五寬的床(毛思嘉強烈要求下更換的,小時候她睡的是更小的單人床!她寧愿其他的生活空間小一點,也不肯睡覺的時候翻個身都難)。
另外,后窗下擱了一兩頭沉,又放了一把椅子。再加上床頭柜,以及門后一書架,將整個房間填的滿滿當當,再無什么活動空間。但是這在現在,已經是絕大多數的北京孩子不敢想的房間了。
別說胡同里,就是大院兒孩子也少有這么好的房間。
毛思嘉的書并不在書架上,她的書架上放著一個又一個的紙盒子,存的是疊的整整齊齊的衣服,底下一層半則是鞋子——這就是當衣柜用。
她的書用木頭箱子裝好,收到了床底下,這樣平常就是有親戚朋友來她房間,也不能發現這些書籍。
這些木頭箱子都是在廢品收購站弄來的老樟木箱子,舊社會這都是姑娘家裝陪嫁的箱子,本身也是重要的陪嫁品。如今從廢品收購站弄來,說容易也容易,說不容易也不容易...主要是這是用得著的廢品,得花錢,好在毛思嘉從來不缺錢。
這些箱子一般做的又闊又深,是非常能裝的。然而就算是這樣,毛思嘉的收藏也有滿當當的四個大箱子。她拉出了其中一個,打開了給孫繼東看:“繼東哥喜歡哪個作者?有沒有想看的書?”
孫繼東過去當然沒進過毛思嘉的房間,他從來不知道毛思嘉的私人空間會是這樣的——和這個時候大多數人一樣,都是很樸素的風格,但是孫繼東還是看出來了一些不同。
床單的顏色、床頭柜露出的很老派的深棕色,還有臺燈,和一般居民的臺燈不太一樣,是簡單的郁金香造型,看的到亮锃锃的銅色——這是毛思嘉很久以前在舊貨市場淘的,估計是民國時期的臺燈了,還是名牌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