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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是不是于元亮昨天跟你說什么了？”我把毛巾掛上，轉(zhuǎn)過身對著他。

“還是你厲害，什么都瞞不過。”

他原原本本告訴我了，我越聽越是心里灌了鉛似的沉。隊長不想讓我為難，我怕讓峻凌為難，人情兜轉(zhuǎn)個中復雜，被不長心的傻徒孫一個直球踢給峻凌。

有個常年帶著部下沖在一線實干的好隊長不容易。趙隊是那種實干的人，早年當兵退下來又做了刑警，一輩子都在奉獻。他沒有學歷的加持，也不會投機取巧，一個個案子實打?qū)嵽饋恚瑓s逐漸被某些空降來混兩年的紙上談兵之徒踩在頭上。

到頭來這世上還是老實人麻煩多。

“我讓師兄幫忙轉(zhuǎn)達了。我爸知道了應該還是會留意病人的。”

“哥……”

我是怕他難做，他試圖偷換概念：“放心吧，醫(yī)生不會拿病人做文章。反正我們家的不會。”

說起來，他大姨、舅舅、小姨夫、叔叔全在醫(yī)療系統(tǒng)，我咂舌。以前他吐槽我說“全家借你都不夠”，我以為到他爺爺和外公外婆，結(jié)果這“全家”這么大。

我抱住他撒嬌：“謝謝老公。”

必然還是給他添了麻煩。他那么決絕地不接家里電話，遇了事又回頭找上門，面子上實在不好看。

峻凌看穿了我的顧慮：“我不為難。個人的力量總是有限的，犯不著在這里‘爭氣’。我走到現(xiàn)在什么不是家里幫的呀？爭這點面子干什么。”

其實峻凌離開家里扶持也是個很好的醫(yī)生，臨床科研一樣不差，大概基因里就得干這個，不管他喜不喜歡。但他一向?qū)Υ撕翢o自信，任誰都打不破，因為家人的光環(huán)太耀眼，把他的視線遮住了。

他又想起來別的，在我耳后嘆了口氣，聲線隱隱發(fā)顫：“畢竟生我養(yǎng)我了。”

凌晨時分我忽然接了任務要走，黑暗里發(fā)現(xiàn)他假裝睡著了卻在掉眼淚。為了我他真是什么都放棄了。

03

何醫(yī)生

醫(yī)生不會拿病人做文章，可兒子是實實在在拿父母的感情做要挾。

沒想到我爸先給我打電話了，午休時我一邊抓緊時間胡亂塞幾口飯，一邊膽戰(zhàn)心驚接起來。

他說：“我一個患者，家屬是干刑警的，忙得一天來不了一趟，全靠他老婆伺候。”

我和我爸說話很少，他這么直接提起，讓我筷子停在半空不知怎么答復。半天我才聽懂，好像有指桑罵槐的意思，重點從“孩子是同性戀”轉(zhuǎn)變?yōu)椤昂⒆诱伊藗€警察”。

“就這還是做內(nèi)勤的，經(jīng)濟上也顧慮良多。”

說了也白說，能有什么辦法呢。干活拿錢的生產(chǎn)者哪能和少數(shù)資本家比。不出大事不缺錢，出了大事都缺錢，這是必然。哪天輪到我爺爺、我爸媽、我和楊爍，到那時，我們又有多大本事和生活抗爭？

我猜他只是表個態(tài)，沒指望我回復什么，就問起我媽來，問她之前的聲帶小結(jié)怎么樣。

“就是說話太多了，沒大事，你別打電話氣她了。”

我哪有那個膽子氣她。非得等個不能更難得的契機，才能和我媽說上話。以往她話那么多，這件事到后來，她竟一句話也沒了。

我爸在此事上比我媽寬容，大概是他心里有鬼。高三那年我坐在他副駕駛上瞄見不該看的qq消息，撞見他跟年輕女同事出軌。被我發(fā)現(xiàn)后他和那個女的斷了聯(lián)系，我也沒告訴我媽。但像我媽那么厲害的女人一定知道，我爸也知道我媽知道，彼此不說罷了。

一轉(zhuǎn)眼多少年都過去了。自高中起時間過得尤其快，可能是因為生活每天都在發(fā)生巨變。

“下個月17號你爺爺過生日。”

我馬上乖乖說：“我自己提前去。”老人家快九十了，少給他添堵。

我爸“嗯”了一聲。背后有人喊我上臺，我們短暫的幾句話到此結(jié)束。

后來他們趙隊長的丈人不到半年就沒了，但整體來講已經(jīng)十分理想。趙隊要請我吃飯，我暫且回絕了。剛剛了卻一件大事別再給人添負擔，他是楊爍師父，總有機會再見的。我把感謝轉(zhuǎn)達給我爸，他沒回。

何況醫(y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