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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午后的陽光,融融卻不刺眼,穿過層層掩映的樹葉,撒在身上,徒留一陣暖意。
研究所這幾天熱鬧得超乎尋常,連帶著隔壁醫療所也不再是整日冷清清,病懨懨的模樣,時不時有人進出走動,偶然傳來幾聲歡聲笑語,看上去一派和睦。
這幾日訪客人員實在太多,一樓大廳機器人根本來不及打發拒絕,總有一些漏網之魚越過重重障礙偷溜進來,想要打聽什么獨家消息。
如果只是各路媒體,還比較容易應付,麻煩的是那些高級官員和大家族子弟,每一個過來都是拖家帶口的,美其名曰探望,給空顏同志和閔鉦上將帶來深切的慰問和祝福。
每一位的臉上都帶著三分擔憂,三分關切,四分誠懇的微笑,字字句句懇懇切切,情深義重,個個單拉出來都可以口述一段八百字贊美表彰文章,湊在一起,聒噪至極。
對于這種行為,伊諾克只想說···
都給老子滾!
做戲做給誰看呢!
在場誰看不出你們肚子里裝的什么貨!
tm的!當老子這里什么地方,要嘮嗑回去嘮去!來來回回就這么幾句話,我聽得都煩了!
伊諾克氣得想掀桌。
平時死都不會來這里看一眼,現在倒是上趕著來賣好!
來一次就夠了啊,放下禮物,趕緊走人!
再過來吵吵信不信我叫隔壁軍部的人把你們都丟出去!
可事實上,伊諾克不但不能暴力驅逐,還要客客氣氣地招待人家。
倒不是說他畏懼這些權貴。研究所直屬聯盟,基本不受其他機關挾制,但是成天有人惦記著也不好受。
做研究的人大多不想淌進官場這個渾水,如果要讓左茗或是諾曼來這種場合,他們寧愿在研究室加個幾天幾夜的班。
伊諾克也清楚,雖然己方這邊可以智商碾壓,但是玩政斗,耍心機這種事不是有智商就可以玩得溜兒的。
心平氣和,平心靜氣···
都是高官貴族,不能動胳膊不能動腿的,精神力抗壓也不行,抓來當實驗品也不夠格,身體素質忒差!
往來人員,送走一波,又來一波,生生不息,絡繹不絕。
聽著那些大同小異的寒暄問候,伊諾克臉上微笑不變,心里早就問候里頭那對母子八百遍了!
小的不讓人省心,大的也不按常理出牌!
為了讓自家的研究人員能夠安心工作,伊諾克干脆封了研究所主樓,不許任何外來人員出入,專門騰出副樓里一樓會議室當做待客大廳,每日備好茶水點心悉心招待,他本人更是直接扎根在那里不走了。
看誰耗得過誰!
藍白色的待客大廳,隨處可見穿著正式華貴的達官顯貴相談甚歡。
角落里,有一男一女并排佇立在窗邊,舉著手中的高腳杯,掛著同牌微笑。
“哥,好無聊啊,我什么時候能走啊~”女生端著完美無缺的微笑,不時對著過往人員頷首,看著端莊大方,一說話完全破功。
“現在還不行。”男人也是一派文質彬彬,溫文爾雅的笑容讓人如沐春風。
此時,一位衣著雍容的中年女人看見兩人,迎了上來,笑容可掬。
“寧公子,寧小姐,好久不見。”
女生皺了皺眉:“你是···”
男人上前一步,擋在自家妹妹跟前,笑容溫潤:“劉女士,好久不見,近來可好。”
兩人立刻攀談起來,一派和諧。
劉女士得了丈夫吩咐,心里知道,如今空顏辭職,閔鉦上將受傷,寧家家主是最有可能即空顏之后就任時空管理局局長職位的人,能交好最合適不過。
而且寧家兩個小輩也很優秀,寧家兒子寧楓睿進入仕途,年紀輕輕已是廳級。寧家女兒寧楓冉入軍部,這次與帝國一戰立了不少功,有望晉升上尉。
有這兩人在,寧家的未來不可估量。
劉女士心里盤算著,這兄妹兩都是適婚年齡,首都星上不知道有多少家族都在盯著這兩人,想要走聯誼這條路與寧家攀上關系,自己當然要早做籌劃。
一陣虛情假意、各懷心思的吹捧贊美后,劉女士終于走了。
寧楓冉轉過身,對著窗戶齜牙咧嘴了一陣,埋怨道:“爸也真是的,自己過來就算了,把我們帶過來干什么。”
“你是軍部的,我是政界的,閔鉦上將戰場受傷,空顏因此辭職,我們兩個自然是要過來看望一番的,不然于情于理說不過去。”寧楓睿抿了口紅酒,淡淡道。
寧楓冉撇撇嘴,頗為不屑:“看望看望!在場哪一個真看到那兩人影子了,還不是都被堵在這里。再說了,我雖然是軍部的,但我之前又沒見過上將···”
“你沒見過?”寧楓睿瞥了眼自家妹妹,眼含戲謔:“你沒見過,為什么之前聽你老說要嫁給上將的。”
“哎呀,哥!”寧楓冉一下子炸了毛:“那都是小時候跟姐妹一起玩的時候瞎說的!我到現在連上將長什么樣子都不知道!再說了,整個貴女圈,又不是我一個人說過這種話···”
說到后面,聲音越來越低,臉上也浮起了兩片不明顯的紅暈。
寧楓睿見狀搖了搖頭,輕笑了笑,沒再說什么。
過了一會兒,寧楓冉垂著頭,喃喃道:“哥,你說上將這次是不是傷得真的很重啊···”
寧楓睿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不知道,軍部、研究所、醫療所都沒有向外透露出半點風聲,要不是這次空顏向外發話,我們都還被蒙在鼓里。你是軍部的,如果你都不知道詳情,我就更不知道了。”
寧楓冉聞言抿了抿嘴:“···我權限還不夠,這些機密的事我還沒有資格知道。”
寧楓睿揉了揉自家妹妹的頭發:“別傷心,你的晉升速度已經夠快了,你看!”寧楓睿遙遙指了指不遠處穿著軍裝的兩人:“迪恩中將和威爾中校也在這呢,他們估計也不知道實情,更何況你呢。”
寧楓冉蹙了蹙眉,終于覺得事情有些不對,正眼環顧了一下四周:“怎么人又多了這么多,不會全都來了吧。”
政界的人,寧楓冉總共也就眼熟這么幾個,都是些常在星網上露臉的人,平時都王不見王,今天倒是難得同框。
寧楓睿輕笑了聲:“最上面那幾位還沒出現過,在座這些人,要么是來打探消息,要么是來積累人脈。無論最后有沒有見到上將和空顏女士,這場看望對他們來說有利無弊,他們為什么不來。”
寧楓冉依舊皺著眉頭,很是不理解。
寧楓睿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眼里晦暗不明,神色淡淡:“聯盟剛與帝國議和,空顏女士卻在這個節骨眼上辭職,這里面顯然是有什么陰謀,反正爸已經向上面表態了,不會接任時空管理局局長一職,我們也就在這里裝傻就好。”
寧楓冉對這一番話聽得有些云里霧里,不過基于對她哥的信任,還是囫圇點了頭:“好。”
······
研究所最深處的機密治療室。
諾曼緊擰著眉,看著光屏上的一系列數據:“六天了。”
一旁的左茗依舊癱著一張臉,眉目冷峻:“再等等,雖然他八歲那年壓制異能暴走只用了五天,但不排斥異能隨他成長一同增長的可能,而且解藥發揮效力也要一定的過渡期。”
后方軟椅上的空顏沒有說話,臉上看不出一點情緒,但是攥緊的手指卻顯示出她其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靜。
突然,一陣嘹亮的警報聲響起,“危險”字樣的紅光充斥著整個治療室。
空顏倏地直起身,大步走到跟前:“怎么了?!”
左茗迅速瀏覽了一眼數據,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衛熙的異能值和精神力突然降到警戒線以下了。”
“什么!”諾曼沖上來,兩只手在光屏上快速操作:“他在做什么!這樣下去他的精神力和異能會枯竭的!”
空顏聞言怔愣了一下,猛地轉過頭看著治療艙內依舊沉睡的兩人,嘴唇緊抿,漆黑的眼眸中翻涌著各種情緒,雙眼死死盯著閔鉦的臉。
小鉦,你在干什么!
······
男人一臉興味地看著衛熙,那雙攝人的赤紅色雙瞳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獵物一樣微微瞇起,仿佛一點都沒有被衛熙剛才那番話所激怒,倒不如說,心情好像更加愉悅了。
鮮紅的眼睛近看的時候緊迫性更強,仿佛被血染過一般,盯著久了,竟能從里面看到尸山尸海。
衛熙依舊是一臉平靜的模樣,心卻慢慢沉了下去。
他剛剛已經掙扎過許多次想要逃離男人的懷抱,但全都失敗了。對方的精神力遠在他之上,禁錮著他的姿勢看似隨意,卻強勢地阻斷了所有逃脫的可能。
但比起這個,更讓衛熙在意的是,那束縛著他的精神力中有熟悉的感覺,讓他生不起一點反抗的念頭。
“他竟然會跟你提起過我,他不是一向恨不得我能夠消失得干干凈凈悄無聲息,最好誰也不知道我存在過嗎。”
男人的手緩緩從衛熙的后頸處往下撫去,低沉磁性的聲音像是情人低語一般在衛熙耳邊呢喃著。即使衛熙現在是精神體,一股戰栗酥麻的感覺依舊從脊背處處升騰,一浪接著一浪地沖擊至頭頂,快要沖散他所有的理智。
“你能跟我說說,他是怎么說我的嗎。”低沉的嗓音刻意放輕,帶著些許誘哄的意味。
衛熙眨了眨眼,嘴角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無辜:“他說,你是他的弟弟。”
男人沉默了。
好半晌后。
“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啊。”
衛熙大大方方承認了。
“不過他本人真的是這么說的,原句前面還要加個形容詞。”
嗯,不懂事的弟弟。
男人撇過頭,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隨他怎么說吧。”
“你在高興,”衛熙盯著他,又往前湊了一點,原本就極近的距離頓時變得呼吸可聞:“我剛剛說,你是他弟弟的時候,你在高興。”
漆黑的眼睛里有溫柔的笑意,里面蘊含的情感讓男人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好像又跟以往有所不同。
憐惜,和煦,關懷,溫暖,愛···
愛?
男人嗤地笑了一聲,一手繞過衛熙的腿根,另一手箍著衛熙的肩,整個人打橫抱起來,然后毫不客氣將人甩到了半空中。
衛熙人在半空中也是淡定得很,下意識地想擺出預備的落地姿勢,可是周圍的空間像是有什么不可名狀的威壓一般,牢牢束縛著他,讓他動彈不得。
衛熙嘆口氣,認命一般的閉上眼。
反正他現在是精神擬態狀態,只要晶核還在,精神體碎了頂多有點傷害,大不了再來一次就行。
可預想中的疼痛沒等來,反倒摔進了一個綿軟的墊子里,掙扎了幾下,整個人反倒陷進了這片柔軟中。
衛熙睜開眼,快速掃了一眼四周。
他跌入了一張···床上。
周圍的尸體也不見了,背景換成了一個以暗色為基調的房間里。
頂端床幃上的花紋紛繁復雜,暗色的房屋內點綴著亮色的銀飾,無一不是精美細致,美輪美奐。
不遠處,男人也換了著裝,一席花紋簡約的黑色長袍,領口系著領結,內里的白襯衣上銀色細線反射的光若隱若現,整套服飾雖然低調卻異常奢華。
衛熙眨了眨眼,心里覺得有些不妙。
他低頭一看。
果然,自己的衣服也換了。
素色長袍睡衣,絲綢質感,泛著微微光澤,領口很低,邊上還裝飾著些許蕾絲。
衛熙收回視線,盯著床邊的銀色十字架,心里平靜的毫無波瀾。
嗯···
這熟悉的既視感。
有點像星網偶像劇熱度排行第一的貴族吸血鬼系列。
男人踏著月色而來,兩旁的白色燭臺隨著他緩緩邁近的腳步依次被點亮,暈黃色的光線搖曳在黑暗中,宛若墓地里的幽幽鬼火。
配上那貨一雙妖冶的紅色雙眸,深邃俊美的五官,高挑挺拔的體格,真的像是從劇里走出來的吸血鬼一般慵懶華貴。
行吧,你自己的精神領域。
你想怎樣就怎樣。
沒毛病。
衛熙終于有點明白為什么閔鉦說起他這個“弟弟”的時候總是一臉難以言喻,不知道怎么描述的表情了。
嗯,怎么說呢···
有點騷。
有點妖。
衛熙有些無奈地嘆口氣:“你特意耗費精神力,把這里弄成這樣,是想做什么?”
男人煞有介事地整了整袖口,歪了歪頭:“這不是外面現在流行的劇本嗎?貴族吸血鬼系列。”
衛熙撓有興致地笑了:“你知道外面的事?他不是說你被他封印在這里后,就跟外界隔離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