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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太平天國和捻軍之戰后,淮軍成為清政府倚為長城的重要國防力量,可是因為出身背景、文化修養等種種原因,大多數浴血疆場的淮軍將領,在文人主導的官場上卻顯得不是那么左右逢源,往往至多晉升到武職的最高顛峰——提督而已。在那個武人被視為下九流的年代,武職被文職所輕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很多淮軍將領紛紛尋求棄武從文的途徑,但得意者寥寥。而諸多想要跳龍門的淮軍將領中,與李鴻章有同鄉之誼的張樹聲可謂是難得的成功典范。
從隨李鴻章父子辦理團練開始,到擔任淮軍營官、統領,可能是拜早年有過讀書功底之賜,廩生出身的張樹聲在武將堆里逐漸嶄露頭角,并曾深受重臣曾國藩賞識,很快躋身官場并迅速上升至巡撫要職。并在“發、捻”被掃平后成功的華麗轉身,成為最早由武職提督轉型為文職巡撫、總督級別封疆大吏的淮系將領。最后逐步成為淮系督撫中地位僅次于李鴻章的二號人物。
按道理應該和李鴻章共同進退,可是當上封疆大吏的張樹聲也不能游離于晚清官場的一大潛規則,與李鴻章不合拍起來。
1882年,李鴻章丁母憂回籍守制,張樹聲被任命署理直隸總督,因任內處理朝鮮事變果斷潑辣,在各省督撫中脫穎而出。這讓張樹聲不免動起了將他的“署理直隸總督”前面“署理”二字拿掉的念頭,想取李鴻章而代之。
乃父有此念想,作為孝順兒子的張華奎迅速活動起來,一邊在北京城內制造其父功高至偉的輿論,一邊開始在清流健將們中尋找可以作為聲援的人選,而當時在清流中最火的名嘴,莫過于在‘云南報銷案’中將時任軍機大臣、領戶部的景廉,和戶部尚書王文韶彈劾的罷官回家,而榮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張佩綸。
本著但求最貴、不求最好的原則,張華奎自然而然的就找到了他。
可是,張華奎忘記了——張佩綸的父親張印塘早年和李鴻章是生死之交,張印塘早逝后,作為“世叔”的李鴻章對張佩綸也頗多照顧。由于這份照顧,一生參人無數的張佩綸不曾參劾過李鴻章一次,怎么可能因為區區一個張華奎而壞了他與李世伯的大義?更何況此時的張佩綸早就不露聲色的入了李鴻章的幕府,成了老李的“灰色幕僚”。所以,張華奎此舉非但沒有拉張佩綸入伙,反而被張佩綸以“疆臣不得奏調京官”的理由參了一本,可是碰了一鼻子灰。
眼見取李鴻章而代之的路子走不通了,正好西南局勢不穩定,為了中法談判,李鴻章被朝廷奪了情,張樹聲也就借坡下驢地請求‘下放’,成了疆臣第三的湖廣總督。
當時官場上,有個不成文的通例現象,外官為了聯絡中樞的關系,常常派子弟駐京辦事,打通關節。張樹聲外放要任同時,也留下兒子張華奎駐京“專意結納清流,為乃翁博聲譽”。
話說到手的直隸總督的位子飛了,老張心中不是滋味,作為始作俑者的小張更是對張佩綸恨之入骨,因此留在京城的張華奎總想逮著一個機會向張幼樵報這一箭之仇。
如今,機會來了。
清軍在北圻慘敗,大清國在越南的地盤差不多快丟光了,敗報傳到北京,朝野震驚。在相關的兩位扶臺、藩臺、道臺被挨個處置后,近幾日,原本已經漸漸平靜的京城忽然傳出一些流言。而這些流言所指的對象,正是把徐延旭、唐炯等人捧上藩、扶寶座的‘清流’。
所謂說著無心,聽者有意。在偶然之中聽到這則流言的張華奎頓時腦洞大開,動起了一個念頭——如果能借著市井中的流言,把皇上的怒火引到時在總理衙門供職的張佩綸頭上,豈不是可以一報當年張佩綸彈劾他的一箭之仇?
說干那就得干,張華奎揣著老頭子給的“活動經費”在清流群中那么一活動,這才在清明的前兩天,請來了清流中的另一大牛人——愛新覺羅-盛昱一同喝酒。
盛昱,愛新覺羅氏,字伯熙,一作伯羲、伯兮、伯熙,號韻蒔,一號意園。隸滿洲鑲白旗,肅武親王豪格七世孫。光緒二年進士,授編修、文淵閣校理、國子監祭酒。因直言進諫,不為朝中所喜,‘被病退’了。
身為黃帶子還能‘被病退’,可見這位兄弟腦子得有多軸。此時酒酣耳熱之余,被張華奎幾句話一撩撥,立刻就上了套。
“庸臣誤國!朝廷以國士帶他們,委以封疆之重任。這些人不但不鞠躬盡瘁以報君恩,卻貪生怕死。那唐炯身為一省巡撫,又得了皇上明旨要求他固守山西。竟然扔下數千大軍于不顧,連夜逃脫,以至于山西淪陷。還有那徐延旭,朝廷以數萬大軍托付,該臣不但不效力軍前,反而躲在幾百里外的諒山。兵將相隔數百里,如何御敵?有此二人,這北圻戰局焉能不敗!”
現在唐炯、徐延旭二人已經被蓋棺定論,無論怎么落井下石都不為過,但是張華奎的用意可不在唐炯、徐延旭、
“伯熙兄所言極是,我大清的朝政,就是被這些沽名釣譽之人所敗壞。想那洋人之所以敢興師動眾,還不就是因為有些人只是耍嘴皮子厲害,一到真正上陣殺敵,卻跑的比兔子還快。哎,可惜,我大清朝中,如此的斯文敗類遠非唐、徐二人。只可惜小弟人微言輕,否則,定要把那些沽名釣譽之人一一參倒!”
盛昱正在慷慨激昂的檔口,聽張華奎這么一說,頓時不高興得道:“我輩書生存于世上,靠的就是锃锃鐵骨,既然知道有禍國殃民之臣,就應該奮起抗爭,怎能以一句‘人微言輕’就想置身事外?”
張華奎見這小子上了套,連忙道:“伯熙兄教訓的是,小弟知錯了,既然如此,可惜小弟一介廩生,就算是想要豁出去這身皮囊,也是進諫無門啊!”
盛昱一想也是,朝廷雖然允許風聞奏事,可那是御史們才有的權利,這張華奎雖然貴為一省總督之子,但這進諫之事,卻也不是他能做的。
于是盛昱腦袋一熱,當即就道:“這又何妨,賢弟想要參的是那個,說來為兄聽聽,只要是庸、碌、貪、枉之徒,不管是誰,為兄幫你上這道折子!”
張華奎聞言大喜,等的就是你這句話。于是往旁邊一使眼色,另幾個過來幫忙的‘托’立刻道:“怎么伯熙兄沒聽說么?這些天,京里都傳遍了。說那徐延旭原本并不能勝任廣西布政使的差事,更加不適合統領大軍。在北圻戰敗之前,其人就已經多次上折請辭。但是朝中有張佩綸之流,巧言令色,群起鼓噪,欺瞞君王,硬是駁回了徐延旭請辭的折子。”
盛昱是個書呆子,還真不知道這幾天市井中的流言蜚語。“哦,這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