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火上烹油?這個怎么講?”
寶四道:“這位公子有所不知,想當年,英、法兩國的大鼻子趁著我朝東南鬧長毛,國事凋敝,竟然大興軍兵,犯我疆域。其時先帝爺北狩,京師猝不及防,竟然讓洋鬼子從天津衛登陸,一桿子打到了紫禁城下。”
第二次鴉/片戰爭期間,京師可不是猝不及防,而是被英、法聯軍在八里橋打的慘敗,這才失了京城防御,被英、法聯軍沖進了皇城,還一把火燒了圓明園。
寶四的話無非是為清廷做些遮掩,自然沒人觸那個霉頭,非要掰扯掰扯咸豐帝是怎么被逼死的。不過那少年公子聽了也是眉頭大皺,似乎在奇怪這小子怎么一開口說到二十年前去了。
寶四常年就靠一張嘴討生活,察言觀色的本事也不差,如何不知道別人心中所想,但他取得就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架子,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此時話音一轉,道:“顯宗皇帝賓天,兩位太后臨朝,親賢臣、遠小人,朝政為之一清。當時,南有漢人曾、胡、左、李四庭柱,北有咱們滿洲的爺們大將軍勝保這根架海的紫金梁。保著德宗皇帝和兩位太后南平長毛、北滅捻匪,新疆又奪回了伊犁州。這正是大清中興之象。”
這寶四的確好口才,幾句話說的倒真有些慷慨激昂,引得周邊一片叫好聲,便似說書一般。
這幾句叫好聽得寶四很是受用,抬眼瞟了一眼那公子幾人,見得果然是眉開目張,知道自己這幾句說到了對方心中,算是拔了個頭籌。
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繼續道:“可惜,天妒英才,德宗皇帝和兩位太后相繼賓天,當今皇上幼年親政,卻不想招來了兩條惡狼!”
說到這兒,旁邊不知是誰扯著嗓子問了一句,“是那兩條餓狼?”
寶四氣定神閑,開口道:“要問是那兩條餓狼,呵呵,這來歷可就大了。其一,是那千年養不熟的狼崽子,東瀛倭寇小日本!”
寶四這句話一出口,頓時引來罵聲一片,看來,這四九城中的老少爺們對那東洋小鼻子,都沒什么好脾氣。日本人從唐時就和中國學習文化、軍事、技術,到現在可不是已有千年。而東洋人從中國學了諸般技藝回去后,卻反過來幾次三番想要侵略中國,可不正是像那白眼兒狼一般?
大清入主中原以來,滿洲人一直把自己當做是繼承中華文化的統治者,很多滿族人甚至比漢人還要崇尚儒家文化,對這陰險反復的小日本,自是看不上眼。
此時又有人問道:“那另一只狼呢?”
寶四道:“這另一只餓狼,便是事前所說二十年前趁火打劫的法蘭西洋人!”
第二次鴉/片戰爭是英、法聯軍一起蹂躪大清,如果說世界第一強國的英國人是一只虎,那將法國人形容為餓狼,倒也不錯。而且,寶四‘趁火打劫’這四個字,用的還真是貼切。
“這倭寇欺我主年幼,竟然想要染指朝鮮;而法國人則想要霸占越南。一南一北,幾乎同時發難,想要從我大清身上狠狠的割下一塊兒血肉去!”
那公子似乎沒想到這寶四竟然還是條有些愛國情調的漢子,幾句話竟然引得茶館兒中眾人一片同仇敵愾,一時間各種不堪入耳的市井俚語都冒了出來,將日、法兩國罵了個狗血噴頭。
等到眾人從嘴皮子上抒發了一陣兒愛國情懷,那寶四已經喝完兩盞茶了,這才慢悠悠的道:“可笑,那日、法兩國原本是想趁著皇上年幼,又剛親政不久,因此想要借機發難,卻沒想到,當今圣上卻好比圣祖皇帝,那真是天縱的英才,英明神武、明見萬里。在京,皇上任用六大輔政大臣,哪一個不是我大清百年難得一遇的賢良?在外,又有一南一北兩員神將護佑。”
眾人心道,這六位輔政大臣到底是不是百年難得一遇的賢良,甚至到底算不算是賢良,難道他們這些市井小民還敢品評一下不成?至于那兩位神將,四爺,您說的是誰啊?
此時一個聲音道:“四爺說的莫不是吳長慶、劉永福二人?”
寶四心道:這是誰啊,配合的真好,今后也要是改行說相聲,一定找這小子量活。
心里想歸想,寶四嘴上可不慢,接著那話音道:“正是號稱南福北慶的劉永福和吳長慶兩位將軍!”
眾人暗道,剛才是南有四庭柱、北有一棟梁,現在又是南福北慶,您這外號起得倒是夠順溜的。
“這吳長慶吳將軍率領三千子弟兵揮師朝鮮,漢城一戰殺得倭寇是丟盔卸甲,狼狽逃竄,只恨爹娘當年少生了兩條腿。再說那黑旗軍劉永福,更是天殺星降世。在越南連戰連捷,殺得法國洋鬼子尸橫遍野、人頭滾滾,就連法國人的統兵大將都讓他砍了腦袋,俘虜更是不計其數!”
“而且這兩人的名字起得也好。你問怎么個好法?你看,劉永福、吳長慶,永福、長慶,這不正是預示著我大清福慶連綿么?內有賢臣,外有良將,這是只有圣天子在朝,大清中興之兆啊!你們都嫌這天氣一直熱,卻不知道,這正是上天在預示我大清中興有望,恰似那鮮花著錦、火上烹油,嘿嘿,四爺我還嫌這天熱的不夠呢!”
一番話說的眼前的公子哥四人是面面相覷,那少年公子甚至心中忍不住琢磨,莫非這寶四竟然猜出了自己的身份,否則,為何這一通馬屁拍的荏是舒服?
再看四周的茶客,有那忠心不二的,甚至已經跪在地上望天磕頭,口稱皇上萬歲,更祈求上天保佑大清江山萬萬年!
其實寶四不過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現在京中最熱的話題無非是劉永福在越南大破法軍,連戰連捷,他提起這個話頭,自然人人愛聽,再將皇上和當朝的幾位大臣捧上一捧,就是有人不以為然,難道還敢當面質疑?只要眾人不起哄,那他這番話就算說到位了,那小公子總不好意思因為自己拍了皇上的馬屁,而賴了自己的銀子吧。
而且寶四看那小公子的排頭,搞不好就是那個王府出來的,再不濟家中也能和六位大臣之中的一個攀上些交情,自己這么一捧,怎么也能碰上一只死耗子。
他卻不知,這只死耗子老么大了。
那少年公子先是愣了愣,隨即開懷大笑,這些天來,除了在剛剛知道懷德大捷時高興了幾天,就屬今兒個最開心。
“好!好!今兒算沒白來,老李,賞!”
寶四聽見這一個‘賞’字,樂的后槽牙都露出來了,心道這五兩精細的紋銀算是到手了。沒曾想那老家人卻將手中的銀子收了回去。
寶四正錯愕間,只見那老家人從袖袋中抽出一張銀票遞了過來,“還不快謝過公子?”
寶四忐忑的將銀票接過來一看,這回樂的好懸沒把晌午飯露出來,連連作揖道:“多謝公子重賞,公子爺吉祥如意、富貴榮華、財運滾滾、平步青云……”
那少年公子打賞了銀子,也不再去管寶四說些什么,轉身吩咐道:“今日盡興,咱們回去吧。”
姓李的老家人連忙躬身引路,一行四人抬腿出了茶樓,那寶四還在一疊聲的道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