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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這一千余土兵相助,吳長慶便迅速將夜襲的事情定了下來:“袁世凱,命你率兩營火器兵,待朝鮮土兵到后,先用餐休息,待到丑時,前去劫營!”
袁世凱領命大喜,連忙出去張羅去了。
當晚,大軍殺向日軍陣地,清軍火槍手在中軍呯、呯放槍射殺,兩翼是朝鮮土兵揮舞大刀長矛掩殺。日軍猝不及防,黑暗中更不知道四面八方有多少敵軍殺來,匆匆抵擋一陣,丟下一地尸體,狼狽逃向仁川去了。
合肥,李家大宅。
李鴻章正在書房寫大字,一陣急匆匆的腳步傳來,薛福成一撩門簾,走了進來。
“中堂……”
李鴻章頭也不抬,“有信兒了?”
薛福成上前一步,將一份密函遞了過去:“從天津走的水線到上海,然后四百里加急過來。”
李鴻章隨手接過電函,卻看也不看,順手放到一邊,繼續寫他的字,同時嘴上笑道:“怨不得杏蓀一力推崇要架銅線,這洋人的玩意兒就是快。如果單靠跑死馬,估計京城那邊結果都出來了,我這兒還沒收到信兒呢。”
薛福成原本急匆匆的趕來報信,卻沒想到李鴻章氣定神閑,相比已經成竹在胸,隨機強迫自己舒緩了情緒,符合著笑道:“恐怕中堂的消息要比某些京城的大員們知道的都早。”
李鴻章卻搖搖頭:“不行了,離了直隸,就算再怎么快,也快不過天津那幾位。那些在京師的,早知道、晚知道都一樣,真正該知道的人,現在都在天津呢。”
薛福成知道李鴻章說的不是張樹聲。雖然張樹聲署了直隸總督的位子,想要趁李鴻章丁母憂期間成為新的淮系首領,為此甚至不惜聯合翁同龢和恭親王。但前些日子京里傳來消息,皇上下旨奪情,讓李鴻章在合肥領了兩江的差。這說明圣眷未衰,李鴻章依然簡在帝心,早晚有啟用的一天,張樹聲不足為慮。
“中堂說的是恭王?”
“還能有誰?”李鴻章放下筆,拿起一抹方巾擦了擦手,隨手放下了衣袖,緩步走到桌前喝了口茶,這才道:“太后賓天,皇上圣明,當即立了滿漢各三位輔政大臣,其中通洋務的,不過我北洋通商衙門和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如今我身在合肥,張樹聲根底淺,六王爺不趁機把洋務都攬過來,那他還是‘鬼子六‘么?”
薛福成想了想:“那中堂是不是和醇王通通氣?”
李鴻章笑道:“叔耘啊叔耘,你的醫術的確高明,但要說政治,還真是差多嘍。”
薛福成趕緊道:“請中堂指教。”
李鴻章道:“現在朝政之中最要緊的差事,莫過于洋務,洋務之中最要緊的差事,莫過于外交。而在我大清,能辦外交的,不過我與六王兩人而已,醇王雖然尊貴,但此事他想插手也插不進去。皇上要想辦好差事,就必須要用六王,所以即使他不爭,這外交一事,皇上也得倚重他,所以六王一直領著總理衙門。也正因為如此,皇上絕不會讓他再染指北洋通商衙門。這一次朝鮮的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六王既然動了心思,皇上自然會看在眼里,所以無論我們動與不動,這次的差事都落不在總理衙門身上。與其急吼吼的樹敵,不如老老實實的在家丁我的憂。”
薛福成在進京給慈禧看病之前,是山東的地方官,慈禧薨了之后,薛福成被李鴻章保了下來,但也一擼到底,正好隨李鴻章回了合肥老家。在薛福成的從政生涯中,從未辦過涉洋事物,但他腦袋聰明,很多事情只要點一下,他一琢麼就明白了。
就像去年他奉旨進京給慈禧太后看病,當時李鴻章曾送給他一幅字,做了一番暗示。而薛福成之所以能在光緒親政后保住一條命,恰恰是因為他聰明的理解了李鴻章的暗示。
自辛酉政變之后,兩宮太后為了和六王一系爭權,將三口通商大臣從總理衙門分出來,另立了北洋通商衙門,現在看來,這步棋皇上還得一直下下去。
“中堂的意思是,這次朝廷還是會派北洋的人去辦交涉?如果這樣,不知大人心中可有人選?”
李鴻章道:“不是朝廷,是皇上會將差事派給北洋。北洋大臣管理直隸、山東、奉天三省通商、洋務及有關外交、海防、關稅等事宜。朝鮮之事,交給北洋誰也說不出什么。但是張樹聲剛剛上任,現在又和六王打的火熱,估計皇上不會經過他,應該會直接下旨任命總理談判使節。至于人選么,馬建中本就在朝鮮,這個人有些本事,應該就是他了。”
說了這么半天,李鴻章一句也沒問來信的內容,而是三繞兩繞,直接扯到了和日本人的外交談判上去了,似乎心中已經箍定,從天津過來的一定是好消息。
但薛福成可沒有李鴻章那么足的信心,“中堂認為,日本人不會繼續用兵了?”
李鴻章笑道:“日本人好勇斗狠,生性卑戾乖張,恨不得和我們斗個你死我活才好,但是他們不傻,知道自己現在幾斤幾兩。想打?他們拿什么打?”
說著,李鴻章站了起來:“日本是島國,不管陸軍再怎么建設,要想到朝鮮用兵,首先得有海軍,但是現在我北洋水師已經扼守朝鮮海上要道,以日本人的水師力量,根本無法把兵力運到朝鮮去。既然打不了,那么他們就只能和談了。”
“可是屬下聽說法國人在支持日本人,如果日本人能從法國購得軍艦,或者直接靠法國人運送兵力,那么……”
李鴻章明白薛福成的意思,他是擔心小日本有了法國人撐腰,會不顧一切的全力一戰。
“法國人想要的是越南,他們支持日本人,無非是希望日本人能在東北牽制一下朝廷,好讓他們能夠肆無忌憚的吞并北圻。但日本人未必會甘心做法國人的馬前卒。老夫以為,這中間一定還有變數,估計,現在六王爺應該正在和俄國人接觸。”
日本人想要借法國的力來壓大清,大清自然也會想要借俄國人的力來壓日本。這一點載恬能想到,李鴻章不會想不到。
說到這兒,李鴻章似乎談性已衰,隨手拿起剛剛寫好的大字,交給薛福成:“來,叔耘,把這幅字拿去交給下人,裱起來。”
薛福成趕忙上前接過,只見上面龍飛鳳舞的寫著四個大字:四海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