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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出乎意料的是,言宇只是那么淡淡的瞄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看起來完全沒有要收拾他的意思。彭一山起初還有點疑惑,等到他確定不是眼花,而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對方低頭親了一口懷中的人后,基本可以確定了一件事。
淦!
殺狗了!
有什么好炫耀的?!隊內戀愛了不起?。克惖貞倬蜎]人權嗎?!
彭一山恨不得嘴巴里叼個小手絹,露出了委屈巴巴的神情,扭頭從門前走了開,捧著小手機看著屏保上的陸雪法醫,流下了思念的淚水。
…………
葉竹對觀察室內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不知道是經過言宇的開導而在思想上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還是因為男朋友的親親抱抱舉高高能讓身體分泌荷爾蒙,總之幾乎兩天兩夜沒怎么休息的她再次恢復了神采奕奕的狀態。
直到站在臨時辦公室的窗邊看到杜天成和呂自白從警車上把一瘸一拐的王雨帶下來之后,她才略微沉了臉色。天邊已經透出了一點點淺黃的亮色,黑夜過去了,又是新的一天。
似乎真正的戰斗,才剛剛開始。
她垂眸站在窗邊沉思了一會兒,待到回過神的時候,下面的院子里已經沒有了杜天成等人的身影。轉過身將辦公桌上還冒著熱氣的咖啡一飲而盡,她這才走出了臨時辦公室,直奔著審訊室的方向去了。
等到她到達審訊室外的時候,正好碰到杜天成和呂自白從里面走出來,呂自白還十分有眼力見的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臉上的笑就好像已經破案在望了似的。
葉竹無聲的笑了笑,推開門走了進去,就見言宇已經和王雨相對而坐。而在她走進來的這一瞬間,兩道視線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第210章 多尸墓(26)
“又見面了,王先生。”葉竹友善的招呼了一聲,徑直走到言宇身邊落了座。
王雨的回應是微微一笑,面上看起來無比的淡定,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今天被帶過來是為了什么。亦或是知道的,只是他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自信不會在警方面前露出任何的破綻。
“沒想到這么快又能和二位警官共處一室。”他有些費力的挪蹭了一下坐在椅子上的位置,然后接著說道:“還是因為麗麗的事兒嗎?我可是把所有情況都跟你們和盤托出了,再多的我是真的不清楚了?!?
“沒關系的王先生,您不必過度緊張。我們只是想確定一些細節,即便您一時間想不起來也沒事兒,我們會盡量幫助您回憶的?!比~竹出言安撫。
王雨挑了挑眉,沒有出言反駁,算是默認了。
葉竹也不繞圈子,直接問道:“在之前那次的問話中,您有提到過刁玟麗受傷,您能大致描述一下,當時見到她的時間及情景嗎?”
王雨聞言,一雙還算溫潤的眼底閃過莫名的情緒,不過臉上的表情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在稍微思索回憶了一番后,他便開口回應:“那天她來到光明堂的時間應該是已經后半夜了,或許接近凌晨了?我成立光明堂的初心就是讓這座城市中的殘疾同胞們能夠有一個類似于避難所的地方,就連普通人都難免會遇到困難的時候,更別提我們這種群體了。所以光明堂基本上都是24小時開著門的,這樣一來偶爾會有手頭并不寬裕的人過來暫住幾天,等到情況稍微好轉了,他們自然會自動離開。”
“我記得前一天晚上正好是有一個聚會,散的很晚,在收拾完衛生后我就干脆在店里直接住下了。迷迷糊糊中聽到了有人開門,我起身打開燈一看,是麗麗、黃子明和耿陽三個人。麗麗看起來有些狼狽,臉頰腫的那么老高嘴角還流著血,我肯定是要問問怎么回事兒的,只是三個人誰都不肯說。估計是涉及到什么隱私吧,我也不好繼續追問下去。因為他們三個想要留宿,所以我就回家了?!?
“后來當天晚上我再過去的時候,就沒看到他們三個人的身影了,再之后,好像他們就徹底沒有回來過光明堂了。”
“你知道,其實我得到同僚私下里有接觸過一些光明堂的成員,好像他們對于王先生都是非常信任的,這種信任有的已經超出了人與人之間正常的交往范疇,這么看來王先生在平時應該是對他們非常的照拂吧?”葉竹并未對他剛剛的敘述發表什么看法,反而扯起了看似沒什么用的話題。
王雨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濃了一些,語氣也相當的欣慰:“可能是因為我自己就是個天生的殘疾人吧,所以格外能夠理解他們的不容易,相比于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人來說,我是足夠幸運的,從未因為生存而過度奔波,這么多年的生活條件都是比較優渥的。能讓他們在現如今人情淡漠的社會上體會到一絲絲的溫暖,我覺得挺值得?!?
唔……這話說的相當漂亮,就好像他是一個心懷天下的大慈善家一般。
“這么說來,刁玟麗、黃子明和耿陽三個人對你應該也是挺信任的,不然不會一出事的第一反應就是跑去了光明堂。他們沒有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也沒有去找平日里親近的朋友和同事,而是直接找到了你,基于這種信任怎么會拒絕告知你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言宇忽然開了口,直指問題的關鍵所在。
“警官,你這么說可就有點沒道理了。”王雨表情很是無辜:“或許他們牽扯到了什么麻煩當中,不愿意告訴我我也不能硬生生的撬開他們的嘴吧?說實話,到底是個什么情況我到現在都是云里霧里的,不明白警方為什么突然找上了我,也不明白把我帶到這邊關在小屋子里逼問又有何意義。”
“既然話都說到這了,我還有一個疑問?!毖杂罹従彽匕褍蓷l小臂搭在了審訊桌面上,坐在那里上半身微微前傾:“當初有人因為刁玟麗去光明堂鬧事,還損壞了不少東西,也與光明堂里的人起了肢體上的沖突。沒錯,在事情結束后你有報警,可礙于證據不全也沒有監控,所以警察一直沒有能抓到鬧事的人??墒虑槠婀志推婀衷谶@里了,你是真的不知道鬧事的人是誰嗎?你會不清楚他和刁玟麗之間的關系嗎?但凡你告知警方他們之間的親戚關系,派出所也不至于到現在都沒找到他?!?
王雨收斂了唇邊的笑意,臉色也沉了下來:“警官,你說了這么一大堆,到底想問什么?”
“三名受害者都和光明堂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黃子明和耿陽因為身體上的殘疾,都是很小就被拋棄,在福利院長大的,至于刁玟麗雖然有親屬,但雙方關系惡劣,她的親屬更是當著你的面揚言要徹底斷絕關系,所以跟孤兒也差不了多少?!毖杂钫f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開始繞著審訊桌以極慢的速度走到了對面,并且在男人的身邊稍作停留。
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輕不重的敲了兩下,他接著道:“開個光明堂,吸引了整座城市孤苦無依的殘疾人,然后對著滿屋子的獵物精挑細選,王先生的腦子還是蠻靈光的。你的目標應該就是類似于刁玟麗、黃子明和耿陽這三人一般的,社會關系淡薄,沒有親人,忽然失蹤了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沒有人報警等于沒有失蹤案,沒有失蹤案自然不會吸引到警方的目光,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可惜了,你應該想不到城陽市會突發山洪把尸體沖出來,也想不到刁玟麗的親人會在三年前忽然‘良心發現’,來公安局把人報了失蹤。我猜你當時鎖定刁玟麗為目標的時候,應該側面的從她那里了解不少她與親人之間的恩怨情仇,可惜終究是不夠全面。因為有些事情連刁玟麗自己都不大清楚,她的舅舅一家對她存在什么心思,她大概也是不知道的?!?
話音落下,言宇走到了王雨的身后,右手不輕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還是大意了?;蛟S這三個人是你的第一次?這樣的話倒可以理解。”
沉默了兩秒,王雨忽然低頭笑出了聲,然后微微的搖了搖腦袋,一臉的無奈:“警官,您是在跟我說笑話嗎?怎么明明每個字我都認識,組合到一起卻聽不懂了?難道這就是你們的審訊手段,不管有沒有證據,先把人污蔑了再說,承認算是幸運,不承認的話再繼續去想別的法子?這可不行啊,難以想象我每年向國家納的稅就養出了這么一群酒囊飯袋,忽然就覺得虧得慌?!?
對于他的嗤笑,言宇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反應,只是收回了手。
葉竹則是跟著微微一笑,等到對面的人投來詫異的目光后,她才慢悠悠的開了口:“可以看得出來,王先生對自己相當的有自信,或許是覺得事情發生的那么久遠,就算警方真的介入調查,也完全沒有任何的證據對嗎?再加上泥石流雖然沖出了受害者的骸骨,但同時也粗暴的破壞了埋尸現場的所有可用物證,于是你就更加的肆無忌憚了?”
“但你剛剛又產生了一個失誤,怎么辦呢?”她表情頗為苦惱,抬起右手撐住了自己的下巴,順勢歪了歪頭:“我不記得在之前的那次接觸中有提起過刁玟麗、黃子明和耿陽三人的具體情況,可你方才在第一次聽說他們已經死亡時候的反應竟然一點不吃驚,是過于淡定還是……您早就心里有數了?”
“呵呵……”王雨垂眸,伸出手揉了揉因為長時間一個坐姿而略微有些不適的左腿,低低的笑了開來:“但凡值得警察找上門來的能有什么好事兒?不是犯法了,就是受害者唄,這又有什么值得大驚小怪的?”
葉竹并沒有因為他幾次三番的辯駁而感到生氣,仍然自顧自的說下去:“所以在你選定了他們三人位目標后的某一天深夜,他們三個忽然結伴來到了光明堂,并且明顯一副惹了大麻煩的模樣。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好機會不是嗎?省去了你處心積慮將三個人聚在一起下手的安排,如果之后一個不小心事發,你還完全可以把責任推到他們惹下的麻煩身上?!?
“于是在三人出于信任告訴你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后,你一定嚇唬他們說傷人是要坐牢的吧?然后呢?假惺惺的伸出了援助之手,表示要庇護他們?以光明堂這里不安全為借口,讓他們三人心甘情愿的跟在你的身后,一步一步邁進了地獄深淵?!”
“……”王雨原本一直在磨搓著殘腿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許久之后才緩緩地抬起了頭,臉上并無半點波瀾:“還是那句話,證據呢?就靠著您二位這編故事的口才,在法院開庭的時候就能讓我成功獲罪嗎?不是吧,現在的公檢法做事都這么草率嗎?”
“想要什么證據自然都會有,刁玟麗三人應該不是你唯一一次的犯案吧?接下來警方只要排查歷年曾經加入過光明堂又忽然消失不見的人,總會得到一些線索的,再說了剩下的那些人也不是傻子,應該有人在無意中發現過一些事,只不過當時沒有太過于在意罷了。”言宇在他身后再次開了口,語氣悠閑:“我們能做的事情多了,先去光明堂現在的地址查一查看一看,再去你名下的房產、現居住地細致的收取一波證據,最后再調取一下你車上面的行車記錄儀或者車中自帶的導航上面的行車軌跡?!?
“對于一個連環殺手來說,每一樁罪行都是最得意的作品,總結出你經常去的幾個地點,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也說不定?!痹谡f完這些話之后,他也繞回了本來坐著的那把椅子旁,不過并沒有坐下去,而是收拾起桌上面的文件夾來,見狀竟是要走了。
葉竹自然也是有樣學樣,這場審訊對于他們來說本就是初步的接觸,完全沒有期待過能從這僅僅一次的交手中就得到什么有用的訊息。
然而就在二人行走至門前,即將打開那扇門的時候,身后忽然傳來的淡定的男聲:“人,是我殺的?!?
言宇搭在門把上的大手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雖沒有過激的反應,但是仍能從俊臉上看出些許的不解。黑眸迅速閃過一絲疑惑,他垂下了手,保持著腋下夾著文件夾,一只手插兜的姿勢轉回了身。
葉竹心頭也泛起了嘀咕,跟著言宇返回到了審訊桌前。
“為什么?”言宇淡淡的問道,語調平穩,神色如常:“方才你還絞盡腦汁的替自己辯解,就這么兩秒鐘的功夫,卻改變了想法?要知道,警方現在的確沒有什么實質性的證據,你就這么承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