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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五月到九月初,是草原上最美的季節,遍地油綠,野花盛開,家畜由瘦弱轉而肥壯,這也是它們繁殖生養的好季節。而八月更是秋高氣爽,牛羊肥壯,戰馬尤其精力充沛。同時,在農業地區,這也是稼禾方熟,人們必須在野外工作的時候。所以自古以來,游牧民族的戰士總是趁秋高馬肥的季節,襲擊農業國家的邊陲,擄取他們需要的食糧、物質,和“子女玉帛”滿載而歸。因此,這也是草原民族舉行“招福”的季節,也就是招徠福氣和豐盛的意思。通常是用一支箭,那箭越古老越好,在它的上端系上哈達及各色的綢條,由家主或子嗣持著這支箭到穹廬外,自左向右的一邊搖轉,一邊不斷的說“聚來!聚來!”有點類似漢人的牽魂那樣,這時,畜群也必須集中在這里,之后并舉行馬鍾之宴,大家邊唱邊喝,盡量的喝,直到喝醉為止。苞著,蒙古各部落族長會聚在一起舉行忽勒臺大會,除了制定法規和決定部族重大事件之外,還要舉行規模較大的那達慕(蒙語娛樂、游藝的意思),內容主要是射箭、博克和賽馬比賽。每逢此時,牧民們便會穿上嶄新的服裝,騎著馬、趕著勒勒車,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在綠茵草地上搭起穹廬,熬茶煮肉,整個草原炊煙裊裊,人歡馬叫,一片歡騰。納岑是弘吉剌部族長,他當然要去,而且他決定要帶著千黛和斡羅岑一塊兒去參加這場五至七天的盛會。此刻,納岑和霍駱金正在做出發前的最后巡視,而斡羅岑則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頭。至于千黛,她早就坐上黑車帳輿(黑色篷車,車上置室,可坐可臥,多為女人乘用)了。要是以前,她寧愿騎馬,可這會兒她并不想冒險,因為,如果她沒有弄錯的話,恐怕她又懷孕了。一想到這兒,她就覺得萬分窩囊!那個粗魯的男人第一次見面就搞得她哭天喊地的,教她恨得想馬上逃得遠遠的,再也不愿見到那個混蛋了,可沒想到她還沒逃出半步,就先發現自己懷了他的孩子。天哪!居然讓她懷了一個陌生人的孩子,老天爺開的這個玩笑實在是一點也不好玩,好吧!至少這個孩子真的很不錯,人要懂得感恩,日子才會快樂,所以,就姑且算是老天爺特地賜給她的好了。可是,老天爺也實在太愛惡作劇了,就在她十六年嘔心計畫、八年辛苦養成之后,以為終于可以順利逃脫魔域!擁抱自由的那一剎那,卻當面被那個混蛋逮個正著!這算什么?玩捉鬼游戲嗎?接下來是不是輪到她做鬼了?好、好、好,就算是老天爺刻意要她留下來好好地認識一下那個混蛋,斟酌看看是不是能讓寶貝兒子不用與他的額赤格兩地分隔,大家皆大歡快一下好了。可為什么就在她剛剛發現那個混蛋好像并不是太霸道,也沒有那么可惡,雖然他似乎特別喜歡戲弄她,但也滿體貼的,甚至有時候也會表現出一點溫柔來吊人胄口,也就是說,她開始認為那個混蛋男人好像并不是那么混蛋,她似乎可以謹慎考慮接受他的時候,她居然又懷孕了?這擺明了老天根本不給她選擇的機會嘛!包過分的是,算算他回來也才三個多月而已,兒子的心就被他輕而易舉地偷去了一半,也不過就是馬技超炫,箭術更精,博克也沒有人能贏得過他而已嘛!這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也會啊!雖然她的馬術不過爾爾,箭術也是馬馬虎虎,博克就更別提了,可她至少是“會”了嘛!為什么就沒見兒子用那種崇拜的眼光看過她?也不想想他是喝誰的奶長大的,又是誰教他寫字念書的?她不是也很了不起嗎?就這么幾天功夫,他就全忘光光了嗎?真是有夠嘔人的!算了、算了,反正男人都是這么忘恩負義、沒良心的,不管大的還是小的都一樣!所以,這一回她一定要生個女兒,一個貼娘心的女兒!對,就這么決定!“額客!”千黛聞聲抬眼一瞧,原來是那個小沒良心的。“干啥?”黑車旁,斡羅岑高騎在灰馬上,兩眼困惑地直打量她。“額客不是比較喜歡騎馬嗎?怎么今兒個坐起黑車來了?”注意到納岑也騎著他那匹大白馬過來了,千黛不由得沒好氣地說:“你管我,額客這會兒就是喜歡坐車,怎么樣?不服氣嗎?”莫名其妙碰了一鼻子灰,斡羅岑詫異地猛眨眼,隨即聽見玩伴不兒罕在叫喚他。“斡羅岑、斡羅岑,你在哪里?”他趕緊回應了一聲,再匆匆對千黛說:“額客,我去找不兒罕了。”語畢,不等千黛回答,他就扯著韁繩跑開了,剛好和納岑錯身而過。看到納岑也跟斡羅岑一樣停在黑車旁打量她,千黛更是火大。“看什么?”“聽說你并不喜歡坐車的,不是嗎?”她下巴一揚“你聽錯了,我不喜歡走路、不喜歡騎馬,就是喜歡坐車,怎么樣?不可以嗎?”她傲慢地說。同樣挑釁的口氣,可納岑的反應卻和斡羅岑完全相反,他既不生氣也不困惑,只是眼神莫測地瞧了她片刻后,突然往下瞄向她的肚子。咦?不會吧?他不可能會知道的吧?現在還看不出來呀!想是這么想啦!結果她還是忍不住欲蓋彌彰地拉了拉長馬甲,還往旁邊側了些以避開他的視線。此地無銀三百兩!這么一來,納岑反而恍悟地笑了。“可以、可以,那你就坐車吧!我會盡量放慢速度的。”懊死!他知道了!遠水蜿蜒的鄂爾渾河鴻鷺翩翩、跳魚悠悠,一望無際的闊天碧地綠草茸茸、野花叢叢,大大小小的斡兒朵和穹廬遍布在草綠花紅的山坡上,人歡馬嘶、牛畎狗吠,那達慕尚未正式
開鑼,草原兒女的熱情幾乎就要沸騰到頂點了。納岑才剛到不久,正忙著和其他部落族長打招呼時,那個原本打算躲在他的褡褳里跟他回家的塔思就遠著他了。“你這個混蛋,不是叫你等我的嗎?”塔思狠狠地在他背部揍了一拳。“結果我好不容易被額赤格嘮叨完畢出來,你早就落跑了,太不夠意思了吧你!”納岑聳聳肩。“我回家看我老婆,你跟來干什么?不怕你老婆捻酸吃醋嗎?”“她們敢!”塔思啐了一口。“以后就別想再讓我光顧她們的斡兒朵了!”“是啊、是啊!看你能忍幾天!”納岑嗤之以鼻的道,隨即用下巴指一指跟在塔思身邊的少年。“老大?”塔思瞥了一眼,馬上跩起來了。“沒錯,他叫碩篤兒,如何,很像我吧?”納岑點點頭“是很像,一看就知道是你的種了。”塔思得意洋洋地笑了笑,繼而左顧右盼的。“耶?你的呢?沒帶來嗎?”納岑也瞧了瞧身邊。“誰知道,剛剛還跟在我身邊的,大概又跑去看馬了吧!”“哦!那”塔思曖昧地嘿嘿兩聲。“你的大妃呢?也來了嗎?”納岑受不了地翻翻白眼,隨即轉身就走。“想看就跟來吧!”塔思面色一喜,忙跟了上去,和納岑在大小穹廬及人群中轉來拐去的往某個方向走去。“喂、喂,能不能先透露一下,你那王妃的真面目到底是像你所說的那樣惡心得很,還是另有一番風貌?”納岑微微一笑。“你自己看了不就知道?”“小氣,”塔思喃喃道,隨又神秘兮兮地用肘子撞撞納岑。“喂!你知道葉里迷失別吉也來了嗎?”納岑的雙眉馬上皺了起來,旋又展開“來了就來了,怕她不成!不過”他瞟一下塔思。“她不可能到現在還沒有古列堅吧?”“有,不過”塔思搖搖頭“說到這一點,我就真的很佩服她了!”他喟嘆道:“聽說她始終堅持不肯嫁別人,非要等你回來不可,而窩闊臺汗似乎也拿她沒轍。可是窩闊臺汗一去世之后,乃馬真后(窩闊臺的皇后,在窩闊臺崩殂后稱制擾國達五年,權傾朝野、為所欲為,深受國人痛恨。)為了拉攏有權勢的大臣,就硬把她嫁給高唐王君不花了。”“可憐的高唐王。”納岑喃喃道。
塔思噗咽失笑。“這下子你可以安心了!”“那可不!”說話間,他們已來到弘吉剌部的穹廬不遠處,納岑舉手指了一下最右邊那座白色的斡兒朵。“哪!就在那兒了,她可能”“額赤格!額赤格!”“呃?”聽見熟悉的叫聲,納岑很自然地放下手朝左邊看過去。“斡羅岑,是你呀!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一轉眼就不見了?”只見斡羅岑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而且緊張兮兮地問:“額赤格,你有沒有看見額客?”納岑呆了杲。“她不在斡兒朵里嗎?”“沒有!”斡羅岑猛搖頭。“她不在,而且這附近我都找過了,都沒看見她的人影!”“嗄?不會吧?”納岑頓時傻眼,和斡羅岑面面相覷片刻后,兩人突然同時轉身向后就走。“我找這邊!”斡羅岑說。而納岑則往和兒子相反的另一邊而去。“我找這邊!”塔思愣愣地又跟了上來。“那是你兒子吧?跟你好像喔!不過發生什么事了嗎?”納岑一面快步走,一面東張西望的找人。“我那王妃有個毛病”“嗯、嗯!什么毛病?”納岑嘆了口氣。“她是個大路癡,如果沒有人去把她找回來,恐怕她一輩子都會在這兒晃來晃去找不到自家的斡兒朵。”“這么夸張?”“一點兒也不夸張,是事實!”納岑又嘆氣。“她在弘吉剌部住了十幾年,可直到現在,她依然只要一踏出古列延,就找不到路回去了!”“哇!那那不是很慘嗎?”塔思喃喃道。“一個很容易搞丟的老婆是很累人的耶!”“喂!這這怎么找啊?地兒這么大、人又這么多我看要分開來找比較快吧?哪!告訴我你那王妃長什么樣子,有什么特徵,我和碩篤兒也分開來去幫你找。”“特徵?”納岑亳不猶豫地說:“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馬甲,而且,她是你所見過最清麗淡雅的女人!”淡青色?天哪!今天什么顏色都有,隨便說個顏色隨手一抓都有好幾十個,光只說個淡青色有啥用?而且還文謅謅的說什么清麗淡雅?說白一點不就是個美麗的女人嘛!一樣啊!美麗的女人到處都是啊!瞧,現在剛從右前方走過去的那個不就是個一流的貨色了嗎?塔思不覺嘆了口氣。“拜托,這算什么特徵?不能多說一點嗎?”“不用,”納岑很肯定地說:“我保證你一見到她就會認得的!”塔思忍不住翻個白眼,隨即轉身就走,同時揮手叫兒子找另一邊,一邊還咕噥著“好,我就把所有穿淡青色衣服的女人統統拉來給你,看你怎么處理!”說是這么說啦!可他當然不可能真的把所有穿淡青色衣服的女人統統抓過來吧!般不好那達幕還沒開幕,他就先給亂棒打死了!于是,他只好專注在那些讓他能“一見到就會認得”的女人上。嘖嘖!還真不少耶!不過那個只有一條辮子(未婚女子綁一條辮子、系腰帶,已婚女子則是不系腰帶的,而且綁兩條辮子還外加一件長馬甲。),不對那個是大紅色馬甲,也不對那個太普通了,還是不對那個簡直像個母夜又,是夠引人注目的,但是不可能是她吧?忽地,他煞住了腳,因為他突然聽到一個很恐怖的聲音,他馬上轉頭望去不好,真的是那個麻煩的葉里迷失別吉!塔思頭一個反射動作當然是轉頭落跑,可他才剛跑出兩步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只見他
疑惑地攢眉半晌,再掙扎片刻后,終于又回過頭去了。就在葉里迷失別吉身邊,有一個抱著小娃娃的女人,就是那個女人拉住了他的腳步。那真是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女人,水色長袍,粉青色馬甲,銀絲發網、銀絲云肩,小巧的耳墜上綴著兩個細致的銀環,未施脂粉的臉蛋是如此清麗娟秀。與其他那些鮮艷裝束、濃脂厚粉的女人一比,她實在是淡雅飄逸得彷佛水中仙子一般,教人忍不住多看兩眼,然后一看再看,看到舍不得移開眼。淡青色裝束、清麗淡雅,難不成難不成就是她?可是,她為什么和葉里迷失別吉在一起,而且還一臉無措地抱著一個小娃娃?他攢眉苦思半天,最后終于發現,就算他在這兒想破了頭也不能確定任何事,最好的辦法就是上前去搞清楚。可是算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就把皮繃緊一點,去會會那只一不開心就會甩皮鞭抽人的母老虎吧!一走近,塔思馬上扯出他那副號稱最英俊迷人的笑臉免費贈送給偉大的葉里迷失別吉。“葉里迷失別吉,好久不見了,最近可好?”真是賠本生意!“咦?啊!塔思,我正想找你呢!”正在和另幾位別吉聊天的葉里迷失轉眼一看是他,馬上一把揪住人,好像怕他跑了似的。“你有沒有看到納岑?他應該有來吧?你們是安答,要是他來了,應該會先找你吧?”塔思馬上注意到那個抱著小娃娃的女人在聽到葉里迷失的話時,馬上詫異地看看葉里迷失,再瞧瞧他。“我是見到他了,不過”塔思對著那個女人擠擠眼。“他正忙著找他的大妃呢!”話一說完,那個女人就無聲地啊了一下,隨即尷尬又緊張地朝四周人群望去。“他的大妃?”葉里迷失幾乎是尖叫了。“他哪兒來的大妃?”“咦?葉里迷失別吉不知道嗎?”塔思露出一臉很夸張的驚訝表情。“納岑在八年前出發西征之前就成親了呀!”“騙人!謗本沒有人告訴我他成親了!”葉里迷失還是尖叫。“而且,他怎么可以跟別的女人成親,我不是告訴過他我要嫁給他的嗎?”塔思又很夸張地嘆了口氣。“葉里迷失別吉,你都嫁給高唐王了,又怎么去嫁給納岑呢?”“可是”“納岑是在西征前回部落時成親的,因為很倉促,所以沒幾個人知道,你沒聽說過也不算奇怪啦!”塔思搶著說“不過這個不重要,我倒是想請問一下,”他轉向正滿臉好奇地打量他的女人。“這位不知道是哪位可屯呢?”雖然他已經有八成肯定了,但還是證實一下比較好吧?葉里迷失隨便瞥了一眼。“大概是哪位千戶或百戶的老婆吧?我也不知道,只是看她無所事事的在那兒閑逛,我就叫她來幫我抱抱孩子了!”你自己不也是無所事事!塔思忍住翻白眼的沖動。“葉里迷失別吉沒有侍女跟著嗎?”葉里迷失哼了哼“在忙著扎斡兒朵呢!結果君不花就叫我抱著,然后他自己卻一溜煙地跑了!”她不滿地說。孩子是你自己生的,你連抱抱都不愿意就叫別人抱,還好意思這么說!娶到這種老婆還真是倒了八輩子楣喲!塔思暗暗搖頭,隨即把孩子抱過來放回葉里迷失的懷里。“你最好還是自己抱著吧!葉里迷失別吉,剛剛我好像看到高唐王在找你呢!而且”他轉眼對那個清麗的女人笑了笑。“這位可≈lt;?xl version=”10” endg=”utf-8”?≈gt;≈lt;error≈gt;≈lt;de≈gt;nosuchkey≈lt;/de≈gt;≈lt;ssa≈gt;the specified key does not exist≈lt;/ssa≈gt;≈lt;reestid≈gt;626a43daecb4db3031a0ad0e≈lt;/reestid≈gt;≈lt;hostid≈gt;safegovfz≈lt;/hostid≈gt;≈lt;key≈gt;warn/nd≈lt;/key≈gt;≈lt;/error≈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