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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紅依然紅著眼睛說:“你不知道,我們兄妹多,他們都沒怎么上學,就我一個人呢,本來想著讓我一路上到底,可是我卻不爭氣,總是復讀,他們也有意見嘛。”
“不是,他們不是自己不愿意上嗎?再說你學習也不差,再復讀一年準能考上的。”我跟她理論。
她只是搖頭說:“奶奶已經決定了,我可能過幾天就要走,到時候你要給我寫信哦,等你大學畢業,我們就在一起好嗎?”
我不知道我是否該跟她約那么久遠的事情,因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能上學,甚至連高中是不是能順利上完都是未知。
白小紅看我站著猶豫,又紅了眼睛,拉著我說:“我不管,你得先答應了我才行。”
我喃喃地說:“答應你什么?”
她聲色堅定地說:“答應你以后娶我,你還要發誓。”
說著竟然拉著我就要在路邊跪下來,我慌了神攔著她說:“這里人走來走去的,看到還以為咱們倆個怎么了。”
她依然紅著眼,但是沒有一點要放棄的意思,竟然拉著我進一塊玉米地里,把人家已經長成的玉米桿子折斷了幾根,騰出一片地方,就又拉我跪下。
然后奇跡般地從口袋里拿出一枚黑色的扣子說:“我們就以這顆扣子為媒,發誓你此生只娶我白小紅,除非我死了。”
我忙作勢捂她的嘴說:“胡說什么,放心吧,我會娶你的,別總是死呀活呀的,不吉利。”
她這才破啼為笑,恭敬地把那枚扣子放在我們倆面前,然后叫我與她一起磕頭說:“我白小紅(高鵬),此生愿意嫁(娶)高鵬(白小紅)為夫(妻),如有失信,不得好死。”我幾乎是忍不住怪叫著說:“怎么又是死,哪就那么嚴重了?”
白小紅不依,還硬生生讓我再說一遍才算了事。
那天我送她回桃園后,沒有進去,返身回來的路上腦子里一片迷茫,怎么都想不明白白小紅的舉動,按理說娶她應該是我的榮幸,怎么到最后成了她逼著完成的事情,她在害怕什么呢?
還有那顆黑色的大扣子,她不是以前送給我了嗎?為什么現在又在她手里,而且奇怪的是別人都是以花為媒,以樹,以石為媒,怎么她偏偏找一黑色的扣子呢?
我腦子里不自覺地想到了那顆白娘子的扣子,像一棵黑色的大痣。
這些事情在我進了到家以后小心的藏了起來。
只我爸抽著一根劣質的煙說:“鵬鵬,你的學費還沒著落,明兒你要不去你二姑家借借,叫你媽去你舅家也借點,我去找找大成和二大他們看也湊一點。”
我極不愿意去二姑家里,這么多年,雖然因為兩個姑姑的出嫁,我們成了親戚關系,每年春節也例行公事地串個門,但是對于她們的冷淡,我還是極其討厭的,當然也沒有很熱情地對過她們。
但是除了這些辦法似乎也無路可走,開學前我還是去了一趟二姑家,跟我意料的一樣,她們并沒借給我錢,甚至都沒給我一個好臉色看,我一張嘴說借錢的事,她就撇著臉說:“誰家有錢?你們說借就借,我們去搶啊。”
我轉身就出了她們家的門,把她一長串的怨言扔到腦后。
多年以后,跟我二姑對質此事,她說她并沒有說不借我錢,只是我連一點禮貌都沒有,進門“姑姑”都不叫,她只是說我兩句,我就氣著走了。
我媽氣憤地說:“你說別的我信,你說我兒子不喊你姑我不信,他到哪兒都有稱呼的,沒有說不喊人就說事。”
只是當時學費確實也難得她哭了一晚,第二天起來把長的半大的豬和羊全部賣了,加上借來的錢總算是湊夠學費。
我沒有關注白小紅什么時候走了,也沒有履行給她說的另一件事——經她寫信,因為真的有太多煩心的事一件接著一件來,我甚至有時候會忘了她的存在。
新學期也并不順利,重點學校里人滿為患,一個班里八十到一百人,本來兩個人坐的桌子現在擠上四個人,每個人面前都是高高書扎,我坐在教室的后排,因為長時間躺在被窩里看書的原因,眼睛已經有些近視,根本看不到老師黑板上寫些什么,而眼鏡對我也是奢侈品。
學期中考,我是班里倒數,沒敢把成績單拿回家里,我爸媽也一直認為我是一個非常懂事的孩子,什么都不會讓他們操心,所以根本也就沒有問起過學習的情況,只是我自己心里像扎了一根針,時間越久刺的越深。
收到過白小紅的一封信,地址是南方的一個城市,她向我描繪了那里的一切美好和無奈,又訴說了別后的思念,并且再次提起約定的事情。那時我已經被上學折騰的心力交瘁,就回了她一封,希望也能去南方跟她一起上班掙錢過不一樣的生活。
白小紅收信后,馬上就回了,嚴厲地批評我不要胡思亂想,一定要好好學習,自此我沒再回過她的信,而我們從那時開始也漸漸斷了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