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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素英的肚子因喝了太多水鼓的很大,臉色是白的,像泡了水的豆子變的又大又難看。幾個人按著她肚子擠水,還沒擠兩下,銅山就醒了,瞪著眼站起來,歪歪扭扭走到唐素英的跟前“撲通”一聲撲了下去,差點砸到站在旁邊的兩個人。
這個時候劉家的兄弟們聽到消息陸續的都來了,明山看到自己親娘和侄女都躺在地上,乍乍呼呼地叫著:“咋回事咋回事,這是誰要害俺家哩,是誰?”
那兩個差點被銅山砸到的人趕著說:“木人害哩,是自己掉進去的。”
明山“嗷”一嗓子,不由分說,上去就揪著那兩個人打了起來,邊打邊叫嚷著:“就知道你們不老實,憋著壞哩,連小孩兒也敢下手,你們還有木有人性?”
銅山這時候也“嗷嗷”起來,滿臉憤怒地指著那兩個人說:“打死他倆,打死他倆,就是他倆把咱娘跟閨女推到水里去的。”
兩個人沒有任何解釋的機會,嘴巴鼻子都被打出了血,明山跟鐵山猶自一手揪著他們的頭發地上磕。而站在邊上的金山銀山還有老八老九老十都只是看著,老六老七已經被派去報警了。
鳴著警笛的車子很快就出現在人們的視線里,兩個被打的僅剩一口氣的人被拉上警車帶走,劉家兄弟也哭哭啼啼地把劉素英和老太婆拖走了。
那些趕來看熱鬧的人慢慢都散了,太陽也已經偏到了西邊山下,遠處的房頂上留下一點血紅色的晚霞。街頭巷尾那些從地里回來的人們都在說著銅山閨女和娘淹死的事:“看著倒是像被人按死的,聽說那老婆子被上還有印子哩,再說那么淺哩水,要是自己掉下去,肯定能起來哩。”
“你木看她的臉扎到了泥哩,那都不是淹死哩,是捂死哩呀。”
我繞過大街跟劉兵和高天分開,往自己家走。
我爸已經從地里回來,正在把那只羊栓在一棵樹上。我媽也正忙著做飯,高峰一個人在院子里玩。
看到我進來我媽就生氣地說:“去哪兒野了?到這會兒也不做個飯,也不去地里看峰峰,不濟一點事。”
我悄悄走到我媽身邊說:“媽,劉素英和銅山他娘今兒個淹死了。”
我媽一聽就愣了神,拉著我進屋,小聲說:“俺從地里回來就聽人都擱街上說的,你咋著哩,是不是又跑到前頭去看熱鬧了?”
說著就作勢要打我,我趕快說:“木有媽木有媽,我也是聽人家說哩。”
我媽看了看我的樣子說:“不管是聽人家說哩,還是自己看見出門去一個字兒也別說,就當啥也不著,誰問你啥也不能說,著不著?”
我猶豫著說:“媽,我看見一個白影子推他們下去的哩。”
我媽先是一怔,后就狠狠地擰著我的大腿上說:“還說你木看,木看你咋著這些哩,你把嘴給我塞結實了,管他白影黑影,出去一個字也不準說,那一家都是什么人,誰家老實該誰家倒霉,整天都是靠訛人欺負人過的,你看看恁爸那老實樣,你敢出去惹事就等著死吧。”
我吃疼地一直“咧”著嘴,一邊聽我媽說一邊喊著:“疼疼疼。”
我媽這時才松開我說:“疼,到人家打死你的時候你連喊疼的空兒都木有,忘了青離家著火的事了,不長記性的東西。”
高峰這時候也從外面跟了過來,看到我抖著腿在喊疼,他就拉著我媽說自己餓了,想吃飯。我媽又狠狠瞪我一眼警告說:“管住你哩嘴,敢出去說一個字,我打死你,就當木生過你這個孩兒。”
我撇著嘴看她出門,高峰走過來說:“哥,咱媽咋又打你,你又擱學校淘氣了?”
我告訴他說沒有,然后問他:“峰峰,你跟咱爸咱媽在地里干啥活了?”
他就樂呵呵地跟我匯報:“我跟咱媽在路溝里放羊,咱爸鋤地里。”
我突然想起這天是農歷六月初六,這天我們這里俗稱螞蟻節,就是要給地上的螞蟻過節,一早上家家都會烙一種很薄的餅,吃的時候因為太薄太脆,就會有碎渣渣掉在地上,那些螞蟻也就可以搬回到窩里去。
這個是夏天最熱的時候了,坐著不動就會汗流浹背,晚上我媽帶著我和高峰去村西邊的池塘里洗澡,那里男人們都在池塘的西邊,女人們在池塘的東邊,整個池塘都是洗澡的人,熱鬧的一點也不輸給今天的集體大澡堂。
我看著那些把衣服脫光各自放成一堆,閃著白白屁股的女人們都拿著毛巾帶著自己家的孩子從池塘邊下到水里,然后邊洗澡邊聊著事情。
而她們今天說的最多的就是有兩個把銅山的閨女和媽推進水里淹死了,我很想說事情不是那樣,但是我媽一邊吩咐我快點把身上洗干凈,一邊拉著高峰給他洗。
我看著那些女人的大胸脯在水里晃來晃去,一個村里的小媳婦兒笑著跟我媽說:“您孩兒真大了還跟著你洗,你看他可賴著哩,光看人家地奶。”
我媽聽了也笑著說:“良今兒后半晌洗了,黑了在家看個門,這個上了一天學,熱里很不洗洗也睡不了覺,過年都不能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