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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娘子沒有跟著,而是反身又向醫院跑去。
從我家到城里是五公里的路,我媽大概用了半個小時就到了家。
大隊院里黑洞洞的,我爸顯然是沒在家,她也就沒在家里停留,抱著我又去了場地(打小麥的地方),場里也沒有,她就匆匆又往地里趕,結果在半路上遇到正拉著一車麥子往場里去的我爸。
我已經因為太困爬在我媽的身上睡著,我媽一手抱著我的腿,一手拉著一根繩子幫我爸拉著車。
路上兩個走著說:“大明家的生了?”
我媽嗯了一聲。
我爸接著說:“真會趕時候,忙成這樣,咋弄哩。”
我媽有點不樂意地說:“誰想這個時候哩,這個還能自己想啥時候生啥時候生。”
我爸頓了一下說:“我又木怪你,就是你看忙成這樣,別人都只顧自個兒里,就你跑的不著地。”
我媽本來想發火,但是想想又覺得我爸說的有道理,也就軟著聲音說:“我知道你說的,不過有咱鵬鵬時候,人家拿來兩塊錢哩,過年又送饃啥的。你說咱非親非故滴,人家這么對咱,人家有事了,咱撒手不管心里不是也下不去嘛。”
我爸就沒再說什么,兩人合力把麥車拉到場里缷下來,又碼成堆,才拉著架子車向大隊院去。
到了家里,我媽把睡著的我放在床上,開始做飯。她和面搟面條,我爸支鍋燒火,到飯熟以后兩個人都累的直不起腰。用一塊磚頭墊在地上,背靠著一棵樹坐在磚頭上開始吃飯。
吃著飯又聊起青離家的事情,我媽說:“我都不知道是小閨女還是小孩兒,到現在還在醫生那兒,青離也木醒。”
我爸擔憂地說:“不會出啥事吧?”
我媽吃著面條說:“不知道呀,不過聽醫生的意思像是也木啥事了,就是身子虛,得好好養養。”
我爸嗯嗯著沒再說啥,把一碗面條吃完才又像想起什么似地說:“他們家麥咋弄里,到這時候了,不割都炸地里了,白種一季。”
我媽把吃干凈的碗放在地上,按著地起身說:“咱快點割吧,先收回來,我再抽個空去城里看看。要是他們能出院回到家里養著,吃飯什么的咱就去照顧下,讓大明先把麥收了。他們也不容易,本來是逃難來的,這又落到難坑里了。”
我爸沒吭聲,把碗都收到已經吃完的鍋里,開始去洗。
我媽搶過來說:“你去場里歇著吧,明天還得早起去地里呢,我洗了。明兒個把鵬鵬也帶地里去。”
我爸沒說話,但是仍然把搶先把鍋碗洗了,然后從我們睡的板床上抽了一張草席往場里去。那時候小麥進場晚上都有人睡在那里看著,因為有太多人因為饑餓會去偷別人的麥子,而這些種麥子的誰也不愿自己辛苦種了一年被人白白偷去。
第二天,我媽帶著一些吃的準備把我帶到麥地里跟他們一起享受大自然,結果走到場地的時候剛好碰到老奶奶,把我接了過去。
我媽也怕我在麥地里亂爬被那些麥岔扎住,所以把吃的和水一起遞給老奶奶說:“奶奶,他不聽話就打他,現在皮著哩。”
老奶奶白了她一眼說:“多大的孩兒就打,快走你哩吧。”
接下來的日子,我都跟老奶奶在一起,說實話,跟她在一起比跟著我親媽在一起都覺得舒服,因為她真的不會打我,而且會給我一些我平時吃不到的好吃的,盡管她不常抱我,也是讓我在地上爬,但是我樂的自在。
她常常帶著我在場地的樹陰下,往地上一放,由著我到處爬,反正除了麥子也都是平地,而那些麥子上都有麥芒,扎到身上又癢又疼,我自己去玩過兩回便長了記性,只在平地上玩再不去招惹那些麥芒們。
玩一會兒,老奶奶就過來給我一些吃的,喝兩口水。
直到麥子全部由地里收回來,開始打場,我媽才把我接過來,而早已經被老奶奶的食物收買,跟她也混的很熟,并不樂意被她帶走。
不過,說是帶走也還是在場地里玩,因為大人們都在這里碾麥子,我自然無地可去,只是老奶奶也開始去忙她的事情,不再照看我罷了。
碾麥子是要把麥子均勻地鋪在光滑的場地里,然后用石滾在上面碾來碾去,直到麥子出來,再把那些鋪好的反過來碾另一面,這樣反復多次,直到麥子全部從麥秸里碾出來,就把麥秸收起來跺成堆在場地邊上以備燒火,而麥子則還要收到一起揚去殘留的小麥秸。
我媽一直沒有抽出空來去城里看青離,因為碾麥子工具要不用拖拉機,要不用牛拉石滾,我們家什么也沒有,就要找別人家的借來用,可是誰家都不那么闊綽,那里就會輕易借呢。無奈我媽只好抱著我又去外婆家里求助,最后我舅舅拉著牛來碾了一天,這事才算完結。
碾完后絲毫不敢耽擱,馬上就要揚出來曬,而這些工作一個人都是很難完成的,每一家都是正在忙的時候,說找個人也根本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好天氣稍縱即逝,萬一落了雨,這麥子就等著長芽扔了。
所以從她回來以后,每天都是忙忙忙,幾乎忘了青離家的事。
直到我們的麥子揚干凈后,開始重新攤在場里曬干,我媽才著急地說:“我得去城里一趟了,也不著青離咋樣了?”
我爸沒有攔她,一大早兩人把麥子攤好,就讓我媽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