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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1說親
“咳咳咳…文兒啊,是誰在敲門吶。”一個虛弱的婦人邊咳嗽邊問道。雖然已經(jīng)是陽春三月,但她依然怕冷得緊,仍然裹著棉衣。
“娘,我去看看。”一道年輕的男聲響起。林文從房里走出來,輕車熟路地抄起院里的一根大木棍往門口走。院里栓的灰色大狗聽見敲門聲也重重地吠叫起來,眼睛死死地盯著門,是條看家護院的好狗。
他爹在他十歲時去世了,林文就和他娘相依為命。家里沒了男人,他又是個漂亮哥兒,自然是村里的地痞流氓騷擾的首要對象。經(jīng)常有二流子故意拿石頭砸他家門,嘴里說一些不干不凈的話。
他爹的舊識楊遠是個獵戶,送給他們家一條兇猛的犬用來看家護院確保安全。那些二流子知道林文家有惡犬,也不敢爬墻翻院,因為做這種事被咬了也是活該不占理,只敢砸砸門過過嘴癮。
“誰啊。”林文站在門后問道,他解開拴著大狗的繩子,大狗乖乖地坐在他身邊,一副保護主人的姿態(tài)。
“是我,你楊叔。”門外的人答道,我和你嬸子來看你們了。
灰狗聽見熟悉地聲音也不吠叫了,搖了搖尾巴。林文趕緊打開門,欣喜地說道:“您和嬸子怎么來啦,快進來。”把二人迎進堂屋后,他又沖屋里喊了一句:“娘,叔嬸來啦。”
楊遠和林文他爹是多年好友,喪事時也是楊遠幫著操辦的。逢年過節(jié)楊遠和媳婦王芬會從隔壁村過來送些野味,讓他們改善一下伙食。可以說,楊遠和王芬比林文的親叔叔還要親,畢竟林文的親叔叔在他們家出變故后就看不上他們這“窮親戚”了。
林文他娘黃秀從房間里出來,看見楊遠和王芬到來,病氣蒼白的臉上也露出了笑意:“大哥大嫂子,你們怎么來了?還帶了這么多東西,又破費了。”林文去灶房調(diào)了兩碗紅糖水端來,接過楊叔帶來的野兔和野雞去柴房放著。
糖這東西對于鄉(xiāng)下人來說比雞蛋還金貴,林文做了好久的活,攢了錢去鎮(zhèn)上買了一小包。娘吃藥嘴里苦,喝點糖水能好受些。但是黃秀一直沒舍得調(diào)糖水喝,只喝完藥用筷子蘸幾粒放嘴里咂摸個甜味。
“秀妹子臉色比之前好些了。”王芬拉著黃秀的手安慰道,“現(xiàn)在朝著暖和天過,再喝著藥調(diào)理調(diào)理,身子會慢慢好起來的。”
黃秀苦笑道:“就是太拖累了我家文兒了。為了給我買藥,每天他都有做不完的活,家里的重擔全都壓在他身上,我這個當娘的心里真不好受。”說著,她就落下淚來,恨自己身體為何如此不爭氣。
“和文兒同齡的哥兒都定了親嫁了人,我們家這個情況,也不能給他置辦像樣的嫁妝貼補,哪有漢子看得上。都怪我這個累贅……”黃秀邊哭邊說道,王芬給她用帕子擦著淚。
“娘,你瞎說什么呢。”林文看見娘哭了心里也不好受,“我是您生的,照顧您天經(jīng)地義。不嫁就不嫁,我一輩子陪著您就好了。”
“真是孩子話。”黃秀嘆道。她身子都是用藥調(diào)著,雖然藥是最便宜的那種,但是對他們家來說卻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她心疼林文為了賺錢壓垮了身體,也擔憂林文這輩子真的不成家。和天下所有的長輩一樣,她希望有生之年能看見自己的孩子尋個好人家,平安幸福地過一輩子。
王芬也是當娘的,哪能看不出黃秀的心里所想。所以這次來,她和楊遠正是因為想給林文說一門好親事,讓娘倆以后好有個依靠,也不用在這么辛苦了。
“秀妹子,我們來正是為了這件事。”王芬笑著說,“我們想給文兒說一門親,所以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是哪家的漢子啊?”黃秀連忙問道。既然是王芬提出的,那漢子想必人品也有保障。雖然她沒出過本村,但她知道隔壁村的人人品都像楊遠和王芬夫婦一般好,不像本村人,大多是勢利眼。
林文一聽要給他說親,好奇地豎著耳朵聽。他性格外向,不像平常的那些哥兒們矜持嬌羞,聽見要說親就害羞地回避。雖然他確實抱著不成親,就在家里陪娘一輩子的想法,但是偶爾心里也會對未來的相公產(chǎn)生一些朦朧的幻想。不過他知道,他一定要照顧娘的,但應(yīng)該也沒有漢子愿意多照顧一個丈母娘,再說婆婆肯定不接受兒媳婦帶著親家住過去。
“是楊老二的徒弟。”王芬用手肘搗了搗楊遠,示意他接話。楊老二就是楊遠的親弟弟。
“那孩子叫葉青山,才五歲爹娘就死了,之后都是老二帶大的,一直跟著他學打獵的本事,也算我的半個徒弟。”楊遠提起那漢子的時候神情也很自豪,“青山現(xiàn)在的打獵本事都超過我和老二了,我們打獵的手藝算是有傳承了。”
“青山那孩子比文兒大兩歲,樣貌也般配,俊得很。”王芬繼續(xù)說道,“關(guān)鍵是那孩子很有上進心,靠著自己蓋了房,他爹給他還留了地,條件還算蠻好的。我們看著他長大的,人品這方面也沒得說。”
林文聽到這里不由得問道:“那他怎么一直沒娶親。”按道理來說條件那么好不應(yīng)該啊。
“青山一直忙著賺錢給老二治腿,對
于嫁娶之事并不上心。”王芬無奈地搖頭笑了笑,“我小孫子都會走路了,老二羨慕得緊,每天在青山耳邊念叨著要他成親,青山總算松口了。正好那天你楊叔去了,就提了一嘴你。”
林文了然,因為葉青山的孝順生出些許好感。不過他猶豫道:“嬸子,你也知道我們家情況,我娘是離不開我照顧的,我…”
“那孩子知道你的情況,是愿意你帶著你娘一起住過去的,也會和你一起照顧秀妹子。”王芬立馬明白了林文的顧慮,把他最關(guān)心的點解釋清楚,“要是你愿意同他相看的話,過段時間我們領(lǐng)著他來拜訪。倘若彼此中意的話,那就可以尋個好日子定下來了。”
“文兒啊,全憑你自己的主意。”黃秀聽完對林文說。她當然希望林文能早日成家,但若是孩子真的不愿意,她也不會逼著。
林文看到了娘眼里的期盼。再想想,相看對象不光各方面條件不錯,更重要的是愿意同他一起照顧娘。要是真的成親了,兩個人的力量總比一個人大,日子過得好起來,自己不會那么累是小事,就能給娘換更好的藥,讓身體好起來才是最好的。
于是林文說道:“那勞叔嬸費心了。”他同意和葉青山相看,同時也好奇對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能讓叔嬸這么交口稱贊。
“要是成了我們兩家就住得近了,彼此能有個照應(yīng)。”王芬笑著說,“我們就先回了,等定了相看的日子再讓老楊來和你們說一聲。”
“留在這吃飯吧。”黃秀說。
“不了,小孫子纏人得緊,我們得趕緊回去了。”夫妻倆拒絕了好意。
送走了楊遠和王芬,黃秀摸摸林文的頭:“沒想到我們家文兒也要經(jīng)歷人生中第一次相看了。等會兒我去找花嬸兒買繡線,把過年時扯的布趕套新衣服給你穿。”
“娘你別太辛苦,對眼睛不好。等我下午我砍完柴自己弄。”林文說道。
“娘做慣了,不礙事的。”黃秀說,“好了,快去做飯吧,娘餓了。”
林文知道娘是不想自己再嘮嘮叨叨,認命地走向灶房。楊叔還送了魚,處理起來較為簡單。他手腳麻利,很快魚湯和炒菜就做好了。
“我們家文兒真賢惠,誰娶誰有福。”黃秀打趣道。
歡聲笑語融入在煙火氣息中,日子平淡卻又讓人有所期待。
楊遠和王芬夫婦回到村里和楊老二說了這件事,楊老二高興得不得了。他無兒無女,一直拿葉青山當親兒子看待。臭小子一直不肯找個媳婦或者夫郎,而自己大哥家的小孫子都可以下地跑了,哪能不讓他生氣。
不過自己每天念叨著還是有用的,青山那個臭小子終于同意相看了。那家夫郎是大哥大嫂介紹的,自己也因為大哥的緣故和那夫郎的爹認識,也算是知根知底。那夫郎也同意和自家臭小子相看了,楊老二覺得自己能抱上孫子的美好日子也指日可待了。
葉青山確實是被楊老二念叨煩了才答應(yīng)去相看,但自己心里也是愿意的。自從楊老二有此打獵腿不慎被野獸咬壞了,之后的打獵就他一個人進山了。楊老二一個老光棍拉扯他長大,不是親爹勝似親爹。以前他一心撲在打獵賺錢給老漢治腿上,現(xiàn)在老漢的腿有了起色,自己手里也有了富余,再加上他爹給他留的地,娶親過好自己的小日子綽綽有余。
他看看身邊的兄弟,一個個都成了家生了娃,媳婦或夫郎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忙活完一回家就有熱乎飯吃,他難免生出了羨慕之心。他自己活得糙,一個人住隨便吃點什么就行,打獵上山帶的干糧也是自己隨便烙的餅,甭管好吃不好吃,能填飽肚子就行。他衣服破了不好意思總麻煩王嬸子替他縫,只能自己笨手笨腳打個補丁,難看也沒辦法。
如果娶了親,他負責打獵賺錢養(yǎng)家,媳婦或者夫郎在家做飯打理家務(wù),想到能有個人在家盼著自己回來,心里就熨貼貼的。
要相看的哥兒是個怎樣的人,葉青山只在伯伯嬸子口中聽過,總之是贊不絕口。那哥兒和他一樣是個孝順的,雖然有個病重的娘,但如果他們成了一家人,他也愿意接過來當自己的親娘對待。
春天到了,野味都在山林里活躍起來了,葉青山要忙著山上打,還要運到鎮(zhèn)子上去賣,相看的日子就定在了半個月后。
半個月,林文的新衣服也被黃秀趕制出來了。穿上鵝黃的新衣服,林文整個人被襯得更加白凈好看,任誰看了都要夸一句“真俊秀”。
如今百姓安居樂業(yè),朝廷也重視百姓的嫁娶之事,對年輕人的婚戀不似前朝那么保守封建,從前哥兒姑娘坐在窗邊,雙方只能在隔著窗戶看上一眼外貌,品性如何全靠媒人和雙方長輩的一張嘴。現(xiàn)今相看的時候由男方備薄禮去哥兒或姑娘家,哥兒或姑娘是可以和漢子說話彼此了解的,看上與否全憑自己的心意,看不上也不用有任何心里壓力,只要把男方帶來的禮退回就成。
所以對今天要進行的相看,林文也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態(tài)度,若是沒看上也不會傷了他們家和楊叔家的和氣。
“娘,我先去河邊打些雞草回來。”時間還早
,他也不想坐在家里干等著相看對象來,反正離河邊不遠,還不如利用這個時間做點活。
“別去了吧,一會兒他們該來了。”黃秀說道。
“沒關(guān)系,娘,時候還早著呢。再說了,他們來的話也要經(jīng)過那條河的,我能看見。”林文回答。
黃秀拗不過他,林文一向是個閑不住的性子,于是就隨他去了,只是囑咐道:“小心別弄臟新衣服,在外面罩個舊褂子吧。”
“知道了,娘。”林文答應(yīng)道,換好衣服背著背簍出門了。
這個點大家基本田地里忙碌著,河邊并沒有人。林文放下背簍,從里面拿出鐮刀。春季的雞草肥美,割了一茬很快就又能長出一茬。林文邊割邊往簍子里放,沒多久就打了小半筐。他心情很好地哼著小曲兒,感覺干活速度能變得更快些。
“文兒,你也來割草啊?”一位老婦人也背著背簍來了,見到林文笑著打了個招呼。
“是啊,趙阿嬤。”林文邊說邊幫趙阿嬤放下背簍,“您在這割吧,我去東邊。”老年人腿腳不便,東邊雜草多容易被絆倒。
“好孩子。”趙阿嬤感激地說道。
林文覺得自己割得差不多了,算算時間相看對象應(yīng)該要來了,于是背上背簍準備回家。正往回走,突然聽見一群小孩的笑鬧聲,和趙阿嬤蒼老無奈的勸阻聲:“你們別玩鬧了,再這樣就告訴你們爹娘了。”
林文循聲看去,發(fā)現(xiàn)是村里幾個孩子正圍著老人家欺負,把趙阿嬤好不容易割了半背簍的草藥全都往地上倒,趙阿嬤只能佝僂著腰去撿拾,那群孩子看見老人狼狽的樣子哈哈大笑。
“小孩,你們爹娘沒告訴過你們要尊重老人嗎。”林文上前蹲下身幫趙阿嬤一起撿。
這群小孩都是被爹娘慣壞的,看見只是個哥兒教訓他們非但不怕,甚至還要來欺負林文。他們從背后推了林文一下就全都跑開了,林文背著背簍行動不便,被推后背簍的重量墜著他往后坐到了泥巴地上。
正在這時,林文突然聽見有人叫他,抬頭一看竟是楊叔王嬸,后面還跟了個高大的年輕人,一只手提著東西,另一只手抓著剛剛帶頭推他的小孩。林文心道不好,自己現(xiàn)在的狼狽樣要叫相看對象見著了。
“臭小孩,真沒教養(yǎng)。”林文氣得小聲罵了幾句。里面的新衣服因為他坐在地上下擺沾了一圈濕泥土,真是可惜了。
“文兒啊,都怪我,要不是幫我你衣服也不會臟。”趙阿嬤愧疚地對林文說道,“阿嬤陪件新的給你吧。”
趙阿嬤家境并不好,只能靠采些草藥去鎮(zhèn)上換些錢為生,林文哪能叫她花錢。他趕緊擺手道:“沒事的阿嬤,我回去洗洗就行了。
“文兒啊,剛剛我們瞧見那小孩推你了,把他抓來給你道歉了。”王芬扶起林文,把葉青山往前推了推。
“給哥哥和阿嬤道歉。”葉青山像拎小雞崽子抓著作惡的小孩說道,聲音低沉好聽。林文打量了他一眼,是個俊朗又穩(wěn)重的漢子。這個漢子的外貌還挺符合他理想中的夫君的。
那孩子死倔著不肯,葉青山又說道:“要是今天是你家里的阿嬤和哥哥被欺負了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