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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譽為“守夜者鐘樓龍巢里的惡龍”的烏利塞哦了一聲,跟奧古斯丁一起蹲下,“那我只好去做一名在大陸版圖上游蕩的幽靈,真可惜,秩序可能永遠都無法凌駕于圣事部三部之上了。”
奧古斯丁無動于衷。
烏利塞伸出一根手指彈了下一株甘草,植物瞬間枯萎,輕輕道:“在我離開神圣帝國前,會向圣靈庭和母羊寄出一封信,詳細說明帝國新守夜人身后女人的姓氏來源,波旁,嘖嘖,真是個庸俗的姓氏。”
奧古斯丁停止咀嚼的動作。
烏利塞閉上左眼,“我嗅到了愛爾蘭亡靈母皇巢穴的氣息,小奧古斯丁,沒想到這兩年你對亡靈書的造詣提升了這么多,但是提醒你一聲,即便你能夠成功啟動母巢密儀,但以目前詩呢歌的實力,在你喚醒那頭瑟特斯親王仆從之前,是留不下我的。我既然能從三十位高階審判者的圍捕中逃到這個小莊園,當(dāng)然也能輕松逃到莊園以外。”
奧古斯丁無奈嘆息一聲,只得停止原先認(rèn)為相當(dāng)隱秘的“小”動作。烏利塞不同于魔法造詣堪稱精深至極的條頓巨頭,也與身為劍圣強者的王爾德不同,在守夜者中一直以學(xué)者身份示人,只能從一些半銷毀文檔記載中探知這是個深陷宗教根本原理禁區(qū)的固執(zhí)者,若非如此,以烏利塞的超絕智慧和政治頭腦,哪怕?lián)螌m廷首席幕僚都不奇怪,這個在被譽為“龍巢”鐘樓頂部開辟出一塊玫瑰花圃的獨眼怪人,籠罩于厚重的陰影中,似乎無人可以探尋他的內(nèi)心,連將他趕出圣靈庭的神圣長矛列司盾都曾公開惋惜那并不是個英明的舉動。
奧古斯丁不得不做出妥協(xié),試探性給出交易:“烏利塞,我不阻止你離開詩呢歌,甚至可以給予一定程度的庇護,直到守夜者停止對你的追剿,但你要替我保守波旁的秘密。”
烏利塞嘆氣道:“你還是不愿意接納一名智者,老頭子比你要有一名大執(zhí)政官應(yīng)該具備的氣度。”
奧古斯丁搖頭道:“不是我不肯接受你,而是秩序不接受陰謀和政治,那不是我擅長的東西。”
烏利塞笑道:“懂了,這就是羅桐柴爾德家族的優(yōu)良傳統(tǒng),最好的賭徒,從不親臨賭桌。”
奧古斯丁跟著笑起來,“感謝你的理解。”
烏利塞站起身,猶豫了一下,問道:“奧古斯丁,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我一個人,就抵得上整座羊角了,相信你很清楚,這并不是在自我吹噓。”
奧古斯丁一臉堅決,保持沉默。
烏利塞笑了笑,重新蹲在地上,撿起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子,自言自語道:“我簡化了兵種眾多規(guī)則繁瑣的帕雅戰(zhàn)棋,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對手,小家伙,有沒有時間聽一聽?這件作品,對我來說,要比《死海文卷》更值得驕傲。帕雅戰(zhàn)棋太大了,囊括了二十一種職業(yè),除了單枚的國王、皇后和首相,將軍和大主教就有三顆,更別提檢察官、普通教士、魔法師、騎士、平民這些了,總數(shù)共計214,很有趣的數(shù)字,對不對,一點都不笨的奧古斯丁?”
在守夜者,第一次與這頭深居亡靈鐘樓的獨眼龍相遇,是被嚴(yán)重排外的奧古斯丁被上級要求前往“龍巢”請求一份批文,紅手套們誰都知道,沒幾個幸運兒能夠身軀完整地從鐘樓返回,桀驁陰沉的烏利塞會按照自己的惡趣味考核不識趣打擾自己思考的倒霉下級,就像神話故事里那頭從智慧女神學(xué)來許多謎語的獅身人面怪物斯芬克斯,一旦回答不出,就要遭殃,而奧古斯丁也不例外,被要求回答一個難題,涉及古老學(xué)派斯多葛的機體主義,奧古斯丁就以更古老的拉烏洛克學(xué)派原理來兜圈子,最終導(dǎo)致兩人都陷入兩難境地,烏利塞也不追究,繼續(xù)拿出一個奧康的不可解悖論,奧古斯丁很不客氣地說這只是毫無意義的語言學(xué)替換,極難相處的守夜者巨頭難得大笑了一次,勉強認(rèn)可了小家伙的急智,這以后寥寥數(shù)次的偶爾相逢,烏利塞都樂意拿一些數(shù)學(xué)上的小樂子考校奧古斯丁,后者都沒有讓他失望,甚至可以說,給出了超乎想象的驚艷答案,但這些插曲,并不意味著兩者的關(guān)系融洽,奧古斯丁更不奢望在守夜者找到了靠山,因為烏利塞是一個嫉妒心和占有欲都可以稱作可怕的怪胎,在守夜者,龍巢的主人,有一句狂妄的言語被廣為流傳:我是王,獨占真理。
所以烏利塞私下對奧古斯丁說了一句不那么溫和的悄悄話:小家伙,早點掛掉吧,我去替你收尸,好收藏你的聰明腦袋。
奧古斯丁怎么會有與這個變態(tài)和睦共處的心胸?這貌似太難為年輕的大執(zhí)政官閣下了。
烏利塞卻是個從不考慮他人感受的家伙,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果然如他自述:我是王,獨占真理。他在地上劃出六十個格子,自顧自說道:“我的戰(zhàn)棋只有六種職業(yè),國王,皇后,城市,主教,法師和士兵。原本應(yīng)該分為黑白格,但場地有限,就不計較了,角色規(guī)則大致與帕雅相似,但卡妙女皇給了我靈感,我決定賜予皇后一棋更大的空間,她不再局限于斜走1格,只要不越子,一切都可以,橫直斜和步數(shù)都不受限制。還有一個變化就是最不起眼的士兵達到第八格后,可以變化成為除皇后以外的所有角色,怎么樣,是是不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規(guī)則?”
奧古斯丁低頭看著簡陋的棋盤和三十二顆棋子,臉色平靜,只是停止了咀嚼甘草的動作。
烏利塞嘿嘿道:“士兵的大部分靈感來自于那個陣亡的萊茵哈泰,很講求兵的鏈條,陣型至關(guān)重要,因為簡化了帕雅,更注重中小規(guī)模的戰(zhàn)術(shù)。帕雅更多是政客的游戲,我的作品,卻可以吸引所有軍人。”
奧古斯丁拎起一顆象征皇后的石塊棋子,怔怔出神。
那一個世界的某個男人,與心愛的女子少到可憐的最大相處時光,就是下棋。
來到這個世界后,離開脈代奧拉修道院,主動進入傷亡率最高的守夜者,不自量力地接下一件件危險任務(wù),開始遠行,為的就是希望在這個世界找尋一丁點兒熟悉感。踏遍了帝國,高山,教堂,讀遍了經(jīng)文,古書,秘典。看遍了肖像,貴族,騎士。
但是,他還是孤單的。
烏利塞終于察覺到眼前年輕人的異樣,有些奇怪,印象中,這個不得不說有點可敬的小家伙膽小,謹(jǐn)慎,刻苦,唯獨沒有恍惚。
奧古斯丁抬頭微笑,真誠道:“烏利塞,請您留下來,陪我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