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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來的太突然，李燭還是忍不住問道：“為什么？”

江弈秋沒有回答他，閉上了眼睛，最后說道：“走之前，把所有的藥都帶走。”

李燭只能點頭，江弈秋的嘴太硬，他不想說的時候，誰也別想撬出一句話來。

次日，管家就安排好了一切，江弈秋始終待在房間里，沒有任何動靜。

李燭站在門口，看向相處了這段時間的管家爺爺。

爺爺擁抱了他，“祝你平安。”

“好”

他剛拿到手機，一大堆信息就涌了進來。

室友的詢問停止在半個月前。

信息里有不少親戚催他還錢，停止在一個月前。

看來，從合約生效的那一天起，江弈秋就已經(jīng)解決掉了他身上所有的外債。

父親早年經(jīng)商，投資失敗之后欠債無數(shù)，受不住壓力的父母一死了之，留下李燭一人面對各方壓力。

親戚的錢，機構(gòu)的錢，都是壓在他身上的跗骨之蛆。

不過一個月，就清理了那些外在壓力。

李燭，現(xiàn)在只是李燭。

不欠任何人，除了江弈秋。

甚至還拿到了江弈秋的“違約金”。

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

和暗戀多年的人相處了一個月，做了最親密的事情，獲得了一大筆錢財，現(xiàn)在還有一個非常不錯的工作。

如果要靠他自己，不知他得奮斗多少年，才能有這樣的成就？

江弈秋只需要安排一下，他便什么都有了。

李燭心里難免閃過一絲悲涼，轉(zhuǎn)過頭，看向那棟竹樓。

他有些不舍。

離開這里，離開那段暗戀。

只要踏出這個院子，一切就都結(jié)束了。

未知始終。

如鯁在喉。

最終他還是提著當(dāng)初提進來的那些衣物，離開了這個地方。

他，可他們走過各自的黑暗，才曲折地燃了根腐爛的蠟燭。

江弈秋今日情緒很好，甚至自己拿刀切了胡蘿卜丁給李燭吃。

以前，這樣危險的東西，他是絕對不被允許觸碰。

他拿起刀的時候，期待又恐懼，擔(dān)心李燭會制止他。

但李燭沒有那樣做，反倒握著他的手，教他握刀的手法，協(xié)助他切下第一刀。

“這樣握，就不會傷到手了。”

江弈秋高興地切了兩根胡蘿卜。

李燭給他買了很多種書，供他解悶。

江弈秋捏著書，他已經(jīng)看完了李燭家里所有的書，這下來得正好。

看到他高興，李燭也滿意得很，像是金屋藏嬌。

這是他偷偷養(yǎng)在家里的江貓貓。

李燭一整天工作都非常舒心，哪怕很多人議論他，但只要想到家里的江弈秋，失落就會一掃而空。

他做了止血藥，又割破了手指，試用效果很好。

挺好的，也許過段時間，他能夠按照江弈秋的需求，做更多的藥。

晚上，李燭又買了不少小零食，樂呵呵地往家里走。

他步伐輕快，進了小區(qū)，一陣冷風(fēng)過，竟是又要入秋了。

時間過得真快啊。

李燭按了密碼，電梯門合上時，看見三個人站在樓道門口。

李燭沒由來覺得心慌，趕緊按上了電梯門。

一到門口，他趕緊往家門跑。

“叮咚——”

另一臺電梯竟然也是在他住的這一層停！

但是隔壁是一對年輕小夫妻，對方昨日去了外地旅游，不可能有人會回來！

李燭撲到門口，但是來不及開門躲起來，他只能一腳踢在門上，企圖提醒屋子里的人。

那三人直撲李燭而來。

李燭勾著腰，猛然抽出鞋柜里藏著的棒球棍，趁對方不妨，一棍子砸在那人的頭頂。

他用了十足十的力道，那人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他費勁但雙拳難敵四手，搏斗三旬，最終被人架住，扯著他的手，按了指紋開鎖。

他們捂著李燭的嘴，靜悄悄地走進房子。

屋子里很靜。

和往常一樣靜。

李燭一眼掃到桌上放著的書，茶幾下的拖鞋。

江弈秋看完書是不會放在桌上的。

說明他已經(jīng)知道了。

起碼會防備。

李燭依舊擔(dān)心，看著剩余的兩人去找江弈秋了。

屋子里靜得出奇，一人走到廚房門口，還沒探頭，血光一閃。

那刀快到?jīng)]有任何人看清。

喉管被切開時，發(fā)出輕微咯氣聲。

江弈秋冷眼看著血液噴濺在墻面上，居高臨下地瞧著他倒在地，血淌了滿地。

他手里只有一把水果刀。

“他在廚房！”

江弈秋猛地鉆出來，趁另一人

往廚房這邊跑時，假意逃跑，引得那人打了岔，江弈秋翻過開放式廚房的吧臺，在黑暗里，他動作極快。

不過一秒，李燭只感覺到脖子一熱。

刀尖刺入了那人的太陽穴，只要不拔出來，這人會暫時活著。

月色里，暗色的血流到李燭的肩上。

他們在瞬間交換眼神，李燭反手拔出刀，江弈秋背過身，將地上的酒瓶抄起。

江弈秋將酒瓶摔到那人頭上，李燭撲上去補了一刀。

紅刀子出，血涌如柱。

幸好，這幾人以為江弈秋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實驗員，沒有帶武器。

碎渣落了一地，李燭劇烈喘息著，刀尖上的血液滴落在地。

渾身的血液沸騰著。

李燭丟掉手里的刀，渾身顫抖，但冷靜地擦干凈手，對著江弈秋說：“你別亂動。”

江弈秋為了走路安靜一點，一直光著腳。

地上全是碎渣，會傷到。

李燭確定自己的手上已經(jīng)沒有血，才走到江弈秋身邊，將他抱到沙發(fā)上。

江弈秋讓李燭拿來電話，趕緊聯(lián)系了距離最近的心腹。

現(xiàn)在他的位置已經(jīng)暴露了，必須在對方發(fā)現(xiàn)派來的人已經(jīng)全部死亡之前，趕緊離開這里。

“你跟我一起走，這里不安全。”

這種情況下，李燭自然不會拒絕，幫忙收好了藥，心腹也已經(jīng)趕來了。

六個身著常服的alpha，四個人護送他們離開，兩個人清理現(xiàn)場。

江弈秋因為用力過度，手腕出現(xiàn)了瘀血。

李燭給他揉搓幾下，貼上了膏藥。

他們快速離開了市內(nèi)，來到更安全的研究所。

方圓十里都有層層關(guān)卡，只有內(nèi)部人員才能進來。

“還是連累你了。”

江弈秋看著手腕上的膏藥，很抱歉再次打亂了李燭的生活。

“沒事，就當(dāng)休假了。”

只要能和江弈秋待在一起，這些都不算什么。

看來自己真的是個戀愛腦。

江弈秋累得厲害，他本就傷勢未愈，現(xiàn)在又劇烈運動，心跳很快，呼吸困難。

心腹遞來了氧氣瓶，江弈秋閉著眼睛，靠在李燭肩上吸氧。

動蕩的一個晚上，終于結(jié)束了。

李燭很平靜，但心里很亂。

刀尖扎入人體的感覺十分特殊，他的手上仿佛還捏著刀。

手上始終有熱血淌過的知覺。

只有嗅到江弈秋發(fā)間的清香，才會有半分的寧靜。

李燭想要抱緊他，又擔(dān)心傷害到他。

來到這里后，江弈秋能夠更好地接受治療，但是有一個壞消息：

李燭見到他的機會變少了。

他們的角色再次發(fā)生對調(diào)，李燭在房間里看書，整日見不到人。

他止不住擔(dān)心，也許江弈秋的情況很嚴重？

也許是又出了別的事情？

他一個人胡思亂想，連書都看不進去。

直到五天后，他才再次見到江弈秋。

他胳膊上的傷口已經(jīng)完全愈合結(jié)痂，胸口也好了不少。

李燭一一看過，才徹底放心。

“不是不來見你，拖久了，有些嚴重。”

“現(xiàn)在呢？”

李燭又開始擔(dān)心，拉著他上看下看。

“現(xiàn)在好多了。”

江弈秋臉色很差，一點血色都看不見。

好不容易養(yǎng)回來的好氣色，又煙消云散了。

李燭覺得可惜，那樣美好的江弈秋，和正常人沒有區(qū)別，然而現(xiàn)在又變得如同古堡中的吸血鬼。

迷人且危險。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辦？”

兩人坐在陽臺上曬太陽，李燭給他倒了熱茶。

“應(yīng)該會回到之前的城市，想害我的人露了馬腳，已經(jīng)被抓住了。”

想來以無大礙。

最讓江弈秋不放心，依舊是李燭。

因為他，李燭可能又要換地方生活了。

他們得在這里休息一段時間，江弈秋的身體恢復(fù)得不錯，等到回到自己的城市，也就能直接回家。

不用再待在特殊治療基地里面。

李燭樂得聽到這樣的好消息，他們講了很久，難得的話多。

他本以為江弈秋不善言辭，卻不曾想他是個外冷內(nèi)熱的，他們都閱歷豐富，什么都能說得上來。

但終究是李燭說得多，江弈秋傾聽為主。

他們之間再沒有那樣的隔閡，靈魂都更接近了。

“江先生，這邊有消息通知您。”

江弈秋收到消息之后，趕緊離開了。

李燭看著他的背影，默默嘆息。

他們難得見面，如今更是見不到多久，就又分開。

他從不認為自己是個黏人的性子，但是一遇到江弈秋，

他就恨不得全天粘著。

也不說多親昵，只是想看到他。

而今更是奇怪，他總是幻嗅，經(jīng)常嗅到江弈秋的信息素氣味。

一反之前的排斥和抵抗，竟是有些癡迷。

難道alpha也會對另一個alpha的信息素上癮？

天方夜譚，聞所未聞。

李燭百無聊賴地靠在床頭，看著閑書。

本以為會很久見不到江弈秋，結(jié)果第二天，江弈秋又來了。

說是邀請他出去散心。

李燭驚喜萬分，趕緊換了衣服跟他出去。

“這段時間實在是麻煩你了。”

從他接受治療到現(xiàn)在，一直在清理外界的危險因素，如今已經(jīng)進入掃尾階段，可以放心了。

總是讓李燭待在研究所里也不好，悶得慌。

“不麻煩。”

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李燭樂得和他獨處。

他們?nèi)ゲ涣诉h處，只能在附近散散步。

“這邊的山可真高。”

抬起頭，遮天蔽日，廣袤層林，空氣質(zhì)量極高。

深吸一口氣，竟是連靈魂都得到洗滌。

江弈秋說話的聲音很輕，在林子里格外清幽，語調(diào)平穩(wěn)地講述著這座山的來歷。

頗具神話色彩和戰(zhàn)爭殘酷的故事。

李燭沒有想到，江弈秋竟還會看這樣山河志怪的書。

他聽得入迷，直到江弈秋突然止了話頭，抱歉地接了個電話。

江弈秋臉色驟變，拉起李燭的手，趕緊往小路邊的樹林里鉆。

一聲槍響驚動了林子里的鳥，逃竄的鳥兒將天幕遮蔽，周圍頓時更暗了。

“怎么了？”

李燭和他貼在一起，背靠在一個大石頭后面。

“他們居然無法無天到這種程度。”

江弈秋臉色蒼白，眼神是前所未有地凌厲。

對他不利的人，主腦已經(jīng)被抓進了監(jiān)獄，沒想到竟是還有一部分勢力在這邊藏著。

是絞盡腦汁地想置他于死地！

他身上隨身帶著槍支和刀具，他將槍塞給李燭，簡單地教了他。

自己則拿著刀。

“他們是沖著你來的，你拿槍。”

李燭可不敢拿江弈秋的生命開玩笑，如果一定有一個人陷入險境，他寧愿是他自己。

“你拿，槍的后坐力會讓我整條胳膊出血。”

他身體沒有辦法承受開槍的代價。

李燭攥著槍，精神高度集中。

他一定要保護好江弈秋。

“別害怕，我們離研究所不遠，很快就會有人來支援。”

林子里又傳來幾聲槍響，有幾發(fā)子彈擦著石頭過，李燭下意識將江弈秋往自己懷里按。

江弈秋一愣，作為alpha，他從來沒有被任何人這樣保護過。

哪怕上次如此危急，也是他和李燭并肩作戰(zhàn)。

“砰——”

李燭沖著黑暗的地方開了一槍。

一人應(yīng)聲倒下。

“你眼力很好。”

江弈秋看向那個方向，那人來得悄無聲息，他常年做實驗，視力受到影響，光線一暗就什么都看不清。

幸虧李燭看到了。

“我會保護好你的。”

江弈秋抬頭，自下而上，看著李燭的側(cè)臉。

他從不是柔弱的人，更不是貪生怕死的人。

他能夠活下來就已經(jīng)很艱辛，所有實驗的目的只是為了能更有尊嚴地死去。

如果被人一槍擊中，當(dāng)場死亡，似乎也是一種輕松的死法。

所以他不害怕。

可現(xiàn)在有個人抱緊了他，說會保護他。

哪怕這個人因為家境原因自小就比尋常alpha瘦弱。

哪怕自己曾經(jīng)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傷害過他。

哪怕他們能走到現(xiàn)在，只是憑著那高中時期的暗戀。

這一秒好長。

比他們同樣艱難的前半生還長。

為了江弈秋，李燭第一次拿起刀，殺了人。

為了江弈秋，他毫不猶豫地對準敵人的頭顱，眼也不眨地擊殺對方。

連害怕和顫抖都不再。

他們躲了很久，隱約聽到了支援的聲音。

李燭想要探頭去看，江弈秋拉住他的胳膊，“不要去！”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臉頰過去了。

李燭茫然地看向江弈秋，“怎么會這樣？！”

江弈秋早已在心里計算著時間，“有內(nèi)鬼。”

來的時間不對。

研究所離這邊很近，聽到槍聲之后便會緊急支援，要來的話，不過三分鐘。

而現(xiàn)在已經(jīng)七分鐘了。

他的研究所，竟然也有問題。

江弈秋不知如何感想，他

早就用緊急求救系統(tǒng)求救。

研究所有內(nèi)鬼只會耽誤一些時間而已，他的心腹都是從父親那一輩就留下的鐵桿。

絕對不可能出錯。

周邊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大。

江弈秋捏緊了手里的刀，他們緩慢往更隱蔽的地方挪。

驟然，李燭只感覺到背后一涼，再反應(yīng)過來，便是看到江弈秋沖他撲了過來。

血光四射，斷肢和頭顱落地的聲音在此刻被無限放大。

動作快于思維，他下意識舉槍，對準遠處的人。

兩聲槍響。

后坐力震麻了他的胳膊，在這一瞬間，他只看到江弈秋拉住了他的手。

失重感令人無比恐懼。

但手里的溫度又讓他冷靜。

等到他再次醒來時，李燭緩了很久，才撐起身子，林間多暗隙，他一腳踩空，江弈秋撲過來拉他，卻被他帶著一起掉了下去。

此時已是傍晚，林子里黑得早，一片漆黑。

他們不知是跌落到哪個犄角旮旯，搜救難度又高了好幾個層次。

江弈秋和他隔得不遠，他們摔在斷崖的厚草地上。

李燭慌張地沖他爬過去，低聲喚他：“江弈秋？”

手里有些粘，借著月光，竟是暗紅一片。

幸好他隨身攜帶著制作好的止血藥，趕緊將藥粉灑在傷口上。

江弈秋疼醒了。

他恍惚了一瞬，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左腿動彈不得。

這么高摔下來，是他從來沒有體驗過的程度。

渾身的關(guān)節(jié)都斷了一樣得疼。

他們不能在這個空曠的地方久待，等到那群人繞道前來，便是死路一條。

李燭背起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他身上也重得很，比當(dāng)初得知父母自殺，背負外債時還重。

江弈秋喘氣也會覺得胸痛難忍，“你把我放下吧，往南邊走，那是離他們最近的路。”

他死了就是解脫了，李燭不一樣。

他健康、擁有大好前途，不該和他這樣的人一起死在這里。

說著話，他咳出血，他的內(nèi)臟可能都有不同程度地出血。

“別說胡話。”

在這個世界上，他早已沒有親人，如今，最親的人，只有江弈秋。

他和江弈秋一樣，從不懼怕死亡，最難熬的時候，也曾想過為何不隨父母一起去了。

但竟是這樣糊里糊涂地扛了下來。

可能是憑借著對江弈秋的暗戀，那么一點點在深淵里的光，竟是走過了那段最黑暗的日子。

如今想來，不可思議。

李燭看向前路，黝黑的樹林，夜間看不到一絲光亮，恰如高中時回家的那條路。

只是現(xiàn)在背后多了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他咬牙走著，走了一刻鐘，身上的重越發(fā)明顯，一種說不出的痛感蔓延全身，他緩緩跪下，將江弈秋放下。

“你傷著哪里了？”

冰冷的手在李燭身上游走一圈，沒有摸到很明顯的外傷。

“李燭？你怎么了？”

李燭坐在地上，只覺得腰腹以下非常沉重，連抬腿的力氣都沒有。

他的體溫也很低，想必也有失血。

江弈秋強撐著爬起來，將李燭背上，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他怕疼，但也極其能忍。

此時渾身污臟，一身血泥，粘在身上十分難受。

江弈秋背著他，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上。

“你身上有傷，別亂動了”

李燭呼吸開始急促，疼痛不減，刀絞一樣。

江弈秋一言不發(fā)，口鼻里全是血，咬著牙往前走。

后來，他們確實走不動了，江弈秋靠在石壁上，抱著李燭，避免失溫。

因為失血，江弈秋神志不清，只是緊緊抓著李燭的手。

月光滲過林間，李燭緩過了那一陣劇痛，回握他的手，借著月光，看到他手臂上可怖的皮下出血。

白皙的皮膚不再。

像是腐爛的肉塊。

李燭心疼得很，緩了口氣，將已經(jīng)半昏迷的江弈秋背上，繼續(xù)往前走。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找到援助，不知道這樣走下去會有怎樣的結(jié)局。

但他不能停在原地。

和當(dāng)年一樣，哪怕所有人都逝去，活著的人，除了硬著頭皮往前走，就是死。

李燭回過頭，嗅到江弈秋身上濃厚的信息素。

他不甘心。

他們不能死在這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隱約有人語聲。

李燭警惕地喚醒了江弈秋，江弈秋奄奄一息，借著最后一絲電，放出信號。

他們終于和救援相遇。

李燭將江弈秋放到擔(dān)架上，才得知，他們墜落的間隙，和失蹤的林子有很嚴重的高低差，山石通道詭譎

，重巒疊嶂，可能的墜落地點有數(shù)十處，救援排查了很久，才找對方向。

所幸敵方也一樣。

這才得救。

救護車以及警衛(wèi)隊都圍在入口處，烏泱泱的一片人。

李燭熬過了最疼的那一段時間，此時跟個沒事人一樣，走在警衛(wèi)身邊。

視線緊緊鎖在江弈秋身上。

將要送上救護車時，江弈秋驟然醒了過來，他焦急地擺擺手，讓周圍的人停下。

固執(zhí)地扯下了呼吸罩，沖李燭伸手。

李燭趕緊握住，“怎么了？”

江弈秋劇烈喘息著，又指向人群里的一個人，“合同賠付補償。”

說完這些，實在堅持不下去，醫(yī)護將呼吸罩叩在他臉上，抬上救護車。

軸，實在是軸。

李燭又是哭又是笑。

江弈秋是怕自己不在了，沒有人兌現(xiàn)合同的約定。

這種危急的時候，竟然說這些

李燭跟著去了急救室門口，他實在擔(dān)心江弈秋的狀況。

研究所有內(nèi)鬼，他們緊急去了江家的私人醫(yī)院。

站了一會兒，李燭只感覺頭暈得很，之前的那股劇痛再次襲來。

小腹墜痛難當(dāng)，比之前更加嚴重。

李燭捂著腹部，彎下腰，卻瞧見地上滴落的血。

仔細一瞧，深色的褲子上，已經(jīng)全是血。

身邊的人趕緊扶住他，李燭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這次，不是假孕。

墜痛越來越明顯，李燭一陣頭暈惡心，在醫(yī)護的攙扶下暈了過去。

等到他醒來時，床邊是方才江弈秋指到的那個年輕法務(wù)。

“李先生？您感覺怎么樣？”

法務(wù)沾濕了棉簽給他擦拭干涸的嘴唇。

李燭嗓子干疼，聲音沙啞：“我是怎么了？”

他開始祈禱，也許不是

也許是受了傷而已

法務(wù)表情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半天，才說道：“您是終止妊娠。”

李燭心口一疼，呼吸有些不暢，法務(wù)趕緊將呼吸器給他戴上，“您平靜一下，您還會有孩子的。”

李燭只是看著天花板，很是內(nèi)疚。

“不要告訴江弈秋。”

“是”

江弈秋傷得很重，不要再因為這樣的事情傷神了。

后來，李燭才得知，這個孩子才三周多大，本就是最需要精心養(yǎng)護的時候，他先是在企業(yè)里制藥，又和江弈秋一起經(jīng)歷了那么多驚嚇。

加上他以為是假孕，喝了治療假孕的藥。

孩子肯定會保不住的。

哪怕沒有墜崖，也不會是個健康的孩子。

李燭內(nèi)疚難當(dāng)，蜷縮在床上。

那是他和江弈秋的孩子

豈能不心疼。

可是轉(zhuǎn)念一想，也許江弈秋根本不想要孩子吧。

李燭閉上眼睛，算了，就這樣吧，覆水難收。

他的腹部仿佛還在疼痛著，那里曾經(jīng)來過一個脆弱幼小的生命，可惜他還未曾得知，他便走了。

李燭在醫(yī)院養(yǎng)了很久，虧了的氣血難補，直到能下床時，醫(yī)生還在叮囑他記得回來復(fù)查生殖腔的狀況。

alpha的生殖腔退化程度不一致，但都很難受孕，李燭能懷上已經(jīng)很艱難，如今還流產(chǎn)了，對身體造成的損傷是不可逆的。

李燭一一記下，他這大半個月都沒能見到江弈秋。

每次見到法務(wù)，對方都是守口如瓶，只說江弈秋狀況穩(wěn)定。

李燭如今不能擅自出入，被江弈秋的人安置在江家本宅。

他這才得知，江弈秋的父母早在十幾年前，便因為突發(fā)意外去世了。

至于是否是意外，另說。

江家本宅一空就是十幾年，這么多年來，李燭反倒是第一個踏足這里的人。

宅子里的一切都沒有改變過，老管家都是曾經(jīng)的那位。

得知這是江先生的伴侶，老管家十分高興，還拿了江弈秋小時候的照片給李燭看。

李燭看著照片里的漂亮娃娃，眼眶莫名濕潤。

他本是十分堅韌的人，可自從得知孩子沒了，一想起來便忍不住眼淚。

雖然只有不到一月的緣分，他仍是十分傷感。

老管家不知道他剛剛沒了孩子，只以為他是擔(dān)心江弈秋。

“江先生沒事，只是恢復(fù)起來很困難，他怕你看見他不好看的樣子。”

確實，每次江弈秋都會把身上瘀傷遮起來，李燭想要給他換藥，都得先關(guān)上燈。

江弈秋的自尊心很強。

甚至有時候出現(xiàn)瘀血，都不告訴李燭。

哪怕自己疼得整夜睡不著，也一聲不吭。

“他什么時候能好？”

李燭翻看著照片，心里掛念得很。

“可能還得一個多月。”

老管家見他臉上一點血色

都沒有，趕緊安排人給他做了食療的方子。

這樣養(yǎng)了一個多月，李燭的氣色確實好多了，心情也恢復(fù)如初。

只是在見到江弈秋的時候，難免落寞。

江弈秋靠在床頭，身上的淤血都散了，左腿骨折，還得養(yǎng)很久。

“你好些了嗎？”

江弈秋捏住他的手，打量他臉色不好，有些擔(dān)憂。

“我比你傷得輕，好多了。”

幸好江弈秋沒有一醒來就見他，他那時剛流產(chǎn)，臉色和墻壁有得一拼。

李燭自發(fā)地鉆進被子，抱住江弈秋，來時貼了抑制貼，貼得再近也不會影響到江弈秋。

江弈秋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覺得李燭此時狀況不對勁，無聲地回抱他，兩人貼在一起。

本來都很冷，此時慢慢熱了起來。

“江弈秋”

“嗯？”

李燭第一次對他提出了一個要求，“我想聞到你的信息素。”

從來沒有alpha會喜歡聞到另一個alpha的信息素。

江弈秋不習(xí)慣多問，只是順從他的心意，克制地釋放出清淡的香。

聽說不論任何性別，懷孕之后，都會渴望伴侶的信息素。

原來那段時間的上癮，是因為這個

李燭聞到了他的信息素，安心地閉上眼睛，獨自釋懷那難以忘卻的內(nèi)疚和疼痛。

養(yǎng)傷期間，他們幾乎天天黏在一起，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李燭很高興，但江弈秋逐漸就不那么高興了。

他總是有心事一樣。

自從半個月前，他拿到了一份報告之后，就一直悶悶不樂。

李燭擔(dān)心他，又本能地抗拒知道具體的原因。

也許是他不夠好，他如是想。

江弈秋的腿恢復(fù)很慢，但也能下地了。

李燭推著他去草地邊曬太陽，扶著他在草地上走了幾圈。

日頭好了，曬在身上，江弈秋神色開朗了些，拉著李燭坐在草里，看著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他輕聲問李燭：“如果我的父母，知道我是這樣的身體，不生下我，會不會是一種解脫？”

二十年前的基因檢測技術(shù)沒有現(xiàn)在全面，沒有檢測出他這種突變型的疾病，父母滿懷希望地生下他，卻發(fā)現(xiàn)他容易瘀傷、出血、骨折。

奈何已經(jīng)生下來，醫(yī)生說活不過一歲，父母那般精心，才將他養(yǎng)大。

李燭不知該如何作答，江母絕對是愛他的，如果她知道孩子有問題，會堅持生下來嗎？

他心里閃過一個聲音：明知孩子有問題，還生下來，和造孽有什么區(qū)別？

可如果江弈秋沒有被生下來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他漂亮精致的面龐，透過皮囊，還能看到他誠摯的心，這樣好的一個人，不該被生下來？

可是活著已經(jīng)讓他很辛苦。

矛盾，無比矛盾。

江弈秋沒有指望李燭能說什么，他只是胡思亂想罷了。

“現(xiàn)在想這些一點用處也沒有，可我就是忍不住亂想。”

總之也沒有任何方式解決困境。

江弈秋望著湖面，疲憊又懶散。

這么多年來，從來沒有哪段時間，有如今清閑。

他總是泡在實驗室，總是在學(xué)習(xí)，妄圖找到解救自己的方法。

結(jié)果是竹籃打水，還連累了李燭這樣一個無辜的人。

所幸及時止損。

李燭不會安慰人，只是攬住江弈秋的肩，默默地給他一個依靠。

聽說，過段時間，江弈秋的姑媽會來接他，回到之前的竹苑。

李燭很少聽到江弈秋說起自己的家人，姑媽是怎樣一個人呢？

江弈秋一直沒有提起過，看樣子感情不怎么樣吧。

李燭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他也許會回到自己的工作，過著沒有重逢江弈秋的生活。

可那里已經(jīng)不安全了。

他不能回去。

江弈秋靠在李燭的肩上睡著了，陽光靜靜地灑在他的側(cè)臉，美不勝收。

李燭心都化了。

這一刻，他想和江弈秋在一起。

想得發(fā)瘋。

曾經(jīng)不敢奢望的事情，現(xiàn)在又開始蠢蠢欲動。

如果沒有遇到過江弈秋，如果沒有對他上癮，此時的他會是何樣？

他會奔波忙碌，會自顧不暇，沒有心思和精力去愛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原來，遇見已是上上簽。

這是他們用盡力氣，在暗夜里熬了許久，才換來的相遇。

“江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