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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天牢里關著不少皇親國戚,出現(xiàn)個太監(jiān)來探監(jiān)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奇怪的是這里所有人的態(tài)度,就像算準了她會來找李不凡一樣,還給她一路通行。
要說這里面沒有陰謀,司雨是堅決不能相信的,然她并不畏懼,因為今天這牢,她劫定了。
探手在門上輕輕一推,司雨正要抬步往里邁,卻聽得一聲“嘭”響,虛掩的鐵柵欄門應聲而倒,沿著對角線齊齊被分割成了兩半,鐵欄上斷口處的切痕分明是劍氣所致。
司雨抬步,緩慢邁過斷門處,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往右轉(zhuǎn)首,她的視線緊緊盯著那第一間牢房。
就是這里了,甲字號牢房,房內(nèi)的情景正逐漸展開在她的視線中,司雨屏氣凝神,踱步越來越慢。
終于,整間牢房完整地呈現(xiàn)在了她眼前,那是滿室的尸體,男女老少皆有,層層疊疊地堆了半墻之高,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和她一樣打扮成太監(jiān)的,還有穿著宮女服的,也有假扮侍衛(wèi)和獄卒的,當然,出鏡率最高的,當屬穿著夜行衣的黑衣刺客。
然而此刻,這些人全都斷了生氣,一個個死不瞑目地暴凸著眼,手里的兵刃還緊緊地攥著,像是隨時都會撲起來殺人一樣。
只一眼,司雨就被驚嚇住,心頭陡然升起一陣毛骨悚然,又有一股戰(zhàn)栗的感覺,沿著發(fā)寒的脊背直沖向大腦,激地她頭皮發(fā)麻,通身汗毛倒豎。
饒是她之前做足了心理準備,可面對眼前這副場景,她也禁不住軟了雙腿,身子往后趔趄了幾步,手里的食盒“啪嗒”一聲落地,嚇得她咯噔一下,差點兒沒癱坐到地上。
“別看?!睖厝岬痛镜哪新曧懫?,一只修長的手掌遮了她的雙眼。
司雨驚慌的心突然就安定下來,一反身抱住了他的腰身,將臉埋在他懷里,僅三天而已,他瘦了好大一圈兒。
說好的不哭,最后還是輸給了心疼。
李不凡略微有些無措,抬眸看了眼那間被尸體填滿的牢房,又想起旁邊的牢房似乎也堆了不少尸體,李不凡微一蹙眉,還是決定先換個地方說話。
“為什么還要往下啊?”止了啼哭,可她說話的聲音里仍有淚意,看著李不凡一路牽著她不停地往下走,司雨不免有些擔心,因為越往下越冷,而李不凡穿得實在太過單薄了。
深秋季節(jié),他身上卻只有一件單衫。
“下面安全。”李不凡很是鎮(zhèn)定地回道,他沒辦法直言——四層也躺了一地尸體,他還沒來得及處理,五層六層關了不少貪官污吏,他不想二人世界被打擾。
司雨似是恍悟地點了點頭,回握他的手,輕問道:“上面那些人都是你殺的嗎?”
李不凡短暫猶豫了片刻,還是輕“嗯”了一聲,他本想再多解釋一句,并非他濫殺無辜,那些都是鄭后派來殺他的人,那些人不死他就得死。
可是話到了嘴邊他又停住,殺都殺了,再說這些又有什么意義,反正死在他手里的人,無論是罪有應得的,還是無辜被連的,早就多得數(shù)不清了。
再冠冕堂皇的借口,也洗不清他這一身殺孽。
“難怪我進來的時候,他們連問都不問就直接放行,原來是在我之前,已經(jīng)有那么多人進來了。”
其實,進來的也并不全是刺客,當然還有另外一些人,比如李家的,林家的,還有皇室中的某些成員,這個講起來太復雜,李不凡不想浪費時間跟司雨討論這些事情。
他只是急匆匆地,又加快了些腳步,特么找個沒人的地方咋就這么難!
“別再往下走了,我們就在這里坐一坐好了?!彼居昀±畈环餐O?,就勢將他按坐在了臺階上,自己也打算在他旁邊坐下。
“地上涼。”李不凡抬臂將她圈進懷里,擱在了大腿上。
可司雨這會兒哪里敢這么大喇喇地坐下,就怕不小心再把李不凡坐壞了,于是她改坐為騎,跨坐在李不凡腿上,兩腿支撐著身體的大部分重量。
兩只手也沒閑著,揪開李不凡的領口,司雨又將臉湊過去,往他衣服里面瞅,“那么多人欺負你一個,你有沒有受傷?瘦得肋骨都能看到了,他們是不是不給你飯吃?”言語間又是幾度哽咽。
李不凡默不作聲,捉了她的手放在掌心里,他身上并無傷口,但卻多的是陳舊疤痕,至于飯菜,他的確滴水未進,倒不是獄卒們苛待他,而是他曾在老鼠身上試驗過,送進牢的飯菜全都有毒。
但這些事他也不打算跟司雨解釋,說多了也只會讓她擔心而已,畢竟,他還需在這里再呆上幾天。
幾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李不凡雙手繞過她的膝下,微一用力便卸了她腿上的支撐,讓她整個人都壓坐在了他的雙腿上。
“你先放我下去,我給你帶了飯菜來的?!笔直鄣衷谒厍?,司雨扭著身子要起來,可圈在她腰間的手臂卻紋絲未動。
她擰得愈發(fā)起勁,絲毫沒有注意到李不凡的異樣,直到他喑啞的聲音響起:“你別亂動了行嗎?”
這是紅果果的威脅,司雨瞬間就安靜了,只得轉(zhuǎn)移了話題問道:“你為什么不逃走?這里守備這么松懈,你若要走,他們根本攔不住你的?!?
司雨不解,一張俏臉微揚,抬眸卻對上他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眸,“無需如此,再等上三五日陛下就會放我出去了?!?
唇瓣微頜,司雨突然就什么話也說不出了。
她在天牢外安插了人手,車馬。
她在京都碼頭備好了船只,銀兩。
可如今看來,這些行徑竟是如此可笑。
心頭陡然升起一股挫敗感——她滿心決然地要來天牢劫獄,結(jié)果人家根本就不想走。
“李不凡,你這樣叫愚忠你知道嗎?即便你把兵權(quán)交出去,他們也不會放過你的……”
你還他南宮氏一個太平江山,可他們卻要害你性命,你說你,為了這樣的南朝豁出性命,究竟有什么意義?
李不凡又是沉默以對,可司雨卻突然笑了,她惋嘆:“算了……其實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的下場結(jié)局會是什么。”
“總之我以后,不會再管你了?!?
“你要做你的忠臣良將,那就去吧?!?
“將來說不定,我還能在史冊里,見到你的名字?!?
她說到淚流滿面,卻仍是笑意不變,只是那雙眼的視線,再也不敢落在李不凡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