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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先讓黑衣男將和頌帶下去,他單獨與那紈绔解決問題。但和頌與陌生人相處實在兩相無言。
和頌猜想這人應當是太子暗衛,遇危即出。他記得,暗衛里面有一個是主角攻來著。
原罪臣之子,現排第九。
忽的,暗衛問他:“有什么想吃的?”
和頌原本無聊擺弄著手里頭的兔子面具,腳站得稍微泛酸,小心搓挪動著,身后就來了這么一句。
兩人站的地方稍微冷清,在河邊側角,一旁只有家賣飾品的攤鋪,攤鋪小販也不像其他那么熱情,扇著扇子昏昏沉沉打瞌睡。
和頌望了會兒,抿抿嘴巴,搖頭。
“我不餓?!?
但這黑衣男明顯沒聽進他的話,一晃眼消失,再出現,是將一串牽著紅繩的銅錢手鏈放到少年手上。
和頌根本來不及做出回應,那邊太子已經過來。太子沒看到剛才那幕,和頌的拒絕也來不及說出口,默默把銅錢收下。
太子身上氣息不算好,但面對和頌又恢復溫靜。而黑衣男則于太子出現之際消失不見。
之后和頌又陪太子逛了幾圈便回宮。
總的來說,這趟出行還算愉快,如果沒遇到那什么紈绔就更好了。
和頌回到皇宮又變得無聊,或許是近來都忙,不管是皇帝太子還是封興都沒時間找他,和頌只偶爾見見那輪椅公子。
然后閑不下的和頌又起了其他念頭。
既然真人無法撮合,那他就寫同人文!等到京城百姓全都磕主角攻受了,那正主還不得產生些其他念頭嗎?
和頌真覺得自己簡直大聰明,可惜這計劃真是完全沒了解清楚自己的處境。
那些深晦的眼,看得,可從來不是太子。
……
和頌寫同人文寫了一個多月,封興也消失了一個多月,等再出現,便是南疆朝貢。
原來封興老早就被太子派去迎南疆使臣。
十幾天繁重路程,原是用不上大名鼎鼎九千歲的,但朝廷風口就是莫名其妙飛到封興頭上,像在施壓,很難不懷疑有人從中作梗。
和頌期間也試著在皇帝面前暗暗夸太子,但不知道為什么,每次皇帝看起來都不是很高興,等他說完都要弄他,頗有些臉黑的意思。
和頌也想通了,也是,畢竟喜歡自己兒子這種事,哪兒能就這么大大咧咧說出來?
和頌覺得皇帝這個背德攻實在難搞,還不如把目光放太子身邊那個暗衛上。說不定上次遇到的那人就是暗九。
可是暗衛來去無蹤,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撮合,最后腦子里閃過思緒無數,行為上卻是沒什么實在作為。
不如說,他寫同人有點寫入迷了,不再滿足于主角攻受,最后竟是寫起了神話、歷史……
他借由著從太子那拿來的出宮令,僅半月,京中聞名。
太子等人知曉此事時,已經是面對南疆自顧不暇。
此次南疆來勢洶洶,因近年來天時地利人和,南疆兵馬養得是膘肥體壯又糧草豐盈。
反觀中原,幾方多增亂,人心亦不齊。
和頌身為太醫,也能蹭上南疆使臣的接風宴。
宴席當天,和頌將將趕時到場,他原是想坐去同僚那方,偏偏被太子叫著挨在一處,抬眼一瞥,更直面九五之尊。
一想著身邊太子的同人于京中大火,和頌便有些心虛,恨不能趕忙逃了。
于太子相對下一席的,是穿著粗葛的南疆使臣,瞧著面有些傲。
不明顯,但不易忽視。
打量那方使臣,和頌隱約察覺不對。
南疆反叛的苗頭,這么早便生了嗎?
或許見太子身旁安坐這么一位膚霜賽雪的小公子,南疆使臣不知如何相談的話頭也起了。
他們知曉中原常戀斷袖之事,和頌也被誤解成太子身邊的知心人。
其中一蠻頭無腦的親王使者,大大咧咧嬉笑:“小公子好生可憐。”
可憐,也可稱作可愛。
話聲一落,不止太子,還有那高位的冷情皇帝,以及百無聊賴的九千歲,視線如剜刀割來,活活割下片肉。
偏那親王沒有察覺不對,還想續說,好險被打斷了。
再出聲立起的,是一身形修直的公子貌,與蠻族根深蒂固的“粗”印象不同,這位使臣文雅親和。
文雅使臣先作一揖,緩聲:“陛下殿下安。臣等此次前來,如此重迎,實在萬分榮寵……”
這使臣先是說了許多客套話,直聽得和頌昏昏欲睡。
古話也實在太催眠了。
終于,客套拉完,使臣稍一蹙眉,最終狠心:“陛下,……”他頓了頓。
“公子在京城也有些時日,王上與王后只得這么一個孩兒,近年來王后思念成疾,終于病重,這最后日子,實在想見見公子,不知陛下,可否圓了一個孤苦母親的心愿?”
話落,全場凝寂。
原本來來去去添酒倒茶的丫鬟也驟然僵住,像一幅戛然而止的宮宴戲圖。
太子似笑非笑看著人,手中折扇一下一下打著手背。
“砰砰”響。
聽得和頌心慌。
高臺的皇帝則面無表情,華貴衣袖撫掃過黑檀實木,他喝了口茶,淡淡一句:“是嗎?!?
和頌見那使臣面上瞬間掛不住,僵硬回:“句句屬實。”
太子此刻倒是笑了,還沒笑一半,被身旁少年扯住衣袖,打眼一看那雙略帶緊張的目光,勉強平息怒火。
他朝著人輕輕彎了彎唇。
隨后,太子放下打紅手背的毛竹扇,于桌下旖旎揉著少年柔嫩的手指尖,沖使臣道:“既如此,那便讓人見見他們公子?!?
他沒有回答放人離開,只是“見見”。
而和頌也對這南疆公子產生些興趣,連太子吃他豆腐都不怎么想管。
在書里邊,這南疆質子就是個比他還不如的炮灰,兩方打起來第一個死的就是這人。
實在沒什么存在感。
或許是同為炮灰的感同身受,也對這般身世的憐憫,和頌稍感不舒服。
即便他知道這封建皇權與現代不能相提并論,也確實許多悲哀不解。
而等那南疆質子真正出現視野,和頌卻沒有更多想法了。他猛地攥緊手指,被握著的手都在顫。
太子察覺關切看他,和頌只得稍掩眼睫以安撫,不然,定會被人看出深藏的無措。
不,不是……
怎么會是他啊?!
南疆質子,是個和頌見過多次的人,一席白衣,面容攜帶病色,脖頸、手背,皆突出青筋。
質子被人從后推著輪椅,去到皇帝跟前面見。
在看到太子身邊的他時,很難得的半斂眸。
和頌借口如廁溜了,他覺得委屈。
雖然和頌從不沒過問這人身份,可也不代表他就能一直隱瞞不說。若是平常身份也就罷了,偏偏……是南疆質子。
一個早亡人。
席上喝了些許花釀酒,和頌腦袋暈乎,搖搖晃晃著趴到太醫院柵欄邊的小道石桌,欄里生著叢叢茂密的卷瓣金銀,柔芽出露。
少年眼前迷蒙,臉埋進手肘彎,薄涼的風吹得身上不大舒坦。
酒意蒸上愈演愈烈的難過,他自以為在這個世界與他同病相憐的劇情外之人,卻是注定死去的將亡者。
“噠噠”兩下自耳邊傳來。
和頌打眼一看,竟是之前那個暗衛,腰間有什么相撞,這才被他聽見聲響。
和頌勉強提了精神,他懶散揮手叫人低頭,而這暗衛也實在聽話,他讓做什么便是什么。
然后等呼吸相貼,融進,和頌突然鬧脾氣似的一把擰過那人脖領。
雪白指尖陷進墨黑綢緞。
暗衛差點不防與之相撞,好歹控制才沒把人腦袋碰紅。
絲絲縷縷的體香從各處包裹,暗衛就是想心平氣和詢聲也很難做到。
然后脖頸那漂亮指根又發力。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神色如山間飛霧,攏上一層紗界。
暗衛看不太明,但總歸是不高興的。
是在為誰傷意?
暗衛沒有反抗,安靜回話:“我叫暗九?!?
果然。
和頌撇撇嘴,立即把人松開了,隨后接著把腦袋埋進手彎。
嗓音悶悶啞啞驅趕:“你走,我不要你。”
暗九心臟一疼,幾乎想也不想追問:“為什么?”
和頌更加側身表示抗拒,額頂出了細密汗濕,少年覺得不太舒服,起身想離開。
莫約走了兩步,腰肢為寬掌攏住,強制壓回硬邦邦的男人軀體。
“你干嘛呀!”
和頌惱了,使勁掰那只手,無果后干脆道:“你放開我,我要去找你主人?!?
都用太子來壓人了,卻不想不僅沒半點效用,反而被摟起去了別地兒。
和頌迷茫腦子清醒大半,攬著男人磕磕巴巴討饒:“你,你放開我好不好?我,我真的要去找太子……”
暗九臉色沉得難看,唇線繃直一條,像完全聽不懂人話。
罵也罵了,求也求了,和頌最后被放開,是在自己的小院,眼見暗九就要幫他脫下鞋襪,慌里慌張急忙收回,還踩著了人的手。
“你到底要干嘛呀!”
和頌真的快被氣哭了。
沉默許久,影壓重重的男人陡然半跪,垂著頭,就像對主人露出自己命線的狗。
也確實大差不離。
暗九聲線很啞,輕聲問著:“你心悅太子嗎?”
這問題莫名其妙,和頌抿了抿唇,不耐煩:“跟你有什么關系?”
“……”
又是久久不語,和頌不太自在,千回百轉想,這主角攻不會是見他和太子多時相處吃醋了吧?
少年
狐疑掃過男人肌肉繃緊的身體,起了壞心思。
和頌沒有脫鞋,踩臟的鞋底一腳便落在男人胸膛,同時裝出趾高氣昂的語調:“我不喜歡,我誰都不喜歡。”
“你快走開!”
和頌真是看男人看得心煩,想再踩一腳,不料被握住踝骨,很熱,很緊。
而身下許久不掙動的男人抬眸。
晦暗掩飾狂熱,暗九看著無論如何都漂亮得不行的少年。
心道,那就好。
見和頌許久未歸,太子先是讓暗九去找,還是沒回,正打算自己親去,就見著少年歪歪斜斜走來。
差點撞上。
和頌也沒想到自己酒品這么差,時間延長越久他越意識不清。
太子想把人帶回自己宮里,正于此時。
那方在扯皮下已經確定返回自己國家的質子湯左玉,雙手交握著沖太子這邊行了一禮。
他并未說什么,動作也顯得莫名其妙,而也只有太子身后的和頌知道。
這是在同他告別。
所以,質子又為何能回到自己國家了呢?
劇情又變了……
雖然和頌不懂,但心情卻難得好起來。
這人不會死了嗎?
那今后便一筆勾銷了。
和頌很天真想。
而之后,令人措手不及的——
是湯左玉回國后,幾乎馬不停蹄的突襲起兵。
當然,那是后話。
距離南疆使臣回國已幾近半月,與之緊隨而來的,是京城青年才俊們的春狩。
和頌作為太醫也與同僚們相隨制備藥材,以防傷病。
等到春狩當天,天子一劍遠射鹿,野獵開始。
而和頌一個四體不勤的,就安安穩穩坐在位子上吃著葡萄看戲。
最后頭名自然是落在太子身上。
當穿著大紅獵裝的太子手拖一頭白虎與跟前時,首一句,是求娶和頌。
和頌嗑瓜子的手完全僵滯,虛汗立即浮上面皮——
他……聽見了什么?
高位的皇帝冷漠以待,嗓音壓著火:“你要娶誰?”
太子依舊不卑不亢,堅定嗓音,一字一頓:“兒臣求娶和頌?!?
皇帝自然是不答應的,但太子也不是好打發的,就當著眾目睽睽,冷笑:“父皇,為何不應?”
不等天子冠冕堂皇,又是一句:“莫不是心生了念頭?”
太子不是瞎子,皇帝亦不是,許久以來沒有擺到明面的許多線索爭奪,竟是如此丑惡。
原就父子情意不多,這下更是難抗。
小太監看場面不好收拾,正想讓自家九千歲理理,不料九千歲臉更黑。
要笑不笑的模樣,活像被搶了新婚妻子的冤種丈夫。
中原遼國,以三足相鼎得以治朝政、理天下。
這三足,分別是政派太子虞楚,將派鴻宣帝虞驍遠,還有西廠九千歲封興。
從前三人相協共佐也算和睦,于是這朝廷亂子在這樣密麻的掌控下,也無人敢出。
算得上平和。
偏偏這回不一樣,明顯權勢更高的太子和鴻宣帝因一介小小太醫鬧起矛盾,看表面這矛盾似乎還難以調和。
出問題出在這三人之中,遼國之內已經不甚安定,若鬧得崩裂,極難收場。
到底是怎樣一個人物?能引得統治無上的權者為之爭鋒?
什么太醫,分明就是禍水!
而禍水本人處于這盤亂局也是戰戰兢兢,滿臉懵逼。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主角攻受怎,怎么看著都對他不懷好意了……!
和頌那日著急忙慌逃回太醫院后,便把自己鎖住閉門不出,皇帝和太子搞著對立,時常遣人給他送些零零碎碎的玩意,倒是沒來找過他。
且他現在也不怕被找麻煩,畢竟自己就屬于最大的麻煩。
不行,他得離開這里,離開皇宮,離開這些劇情里的人!
他再待下去一定會再出幺蛾子的!
逃跑計劃尚未施行,甚至都沒有萌芽,和頌便在一個晨邊初亮的早上,打開房門透氣,然后被捂著嘴用了迷藥。
少年什么也沒能看清,只知道捂住他鼻口的人身形很高,還莫名眼熟。
他以為是那些朝廷大臣終于看不下去他,派人要將他殺之滅口,還政界一個清明。
就像里一樣。
卻是他想太多。
等他再醒來,睜開眼,視線迷蒙,隨即試探性動動手指,發現手指被控住半點不能移。
有人攥著他。
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和頌不安心想,是要解刨,剜骨,還是其他什么殘忍的刑法?!
而等視線真正明晰,和頌卻愣了。
捉住他手的人,雖說只有一面之緣,但印象頗深。
男子便是上次南疆朝貢時,協
同一起的那個文雅使臣。
因在席上為那南疆質子湯左玉討過饒,不卑不亢的態度,端正斯文。
和頌還以為自己在做夢,不然怎么會見到這早就返回南疆的使臣?
偏那雙手燥熱的觸感告訴他不是在做夢。
就是真的。
和頌這才有空打量四周。
瞧著十分像客棧一類的居所,干凈寧和,雖說外邊天大亮,這室內也是昏昏沉沉的。
少年咽了咽口水,細眉微蹙,疑惑難安爬滿整張秀麗的面容。
鮮艷紅唇囁喏兩下,話頭卻是被搶先奪了去。
“阿弟?!?
只聽這文雅使臣震撼驚喚,和頌猛地瞪大眼,手指顫顫拖出男人掌控,搓挪著身往后退了半米。
“你,你叫我什么?”
文雅使臣似乎也料到這般狀況,手指還殘留少年方才的余溫,眼微低,重復:“阿弟?!?
什,什么情況?!
和頌完全懵了,大腦宕機。
又聽那君子之音娓娓道來,不免傷感。
“阿弟確實忘記了很多?!?
“和頌?!蹦腥说谝淮谓兴拿?,“我叫和榭安,是你血同一脈的親哥哥?!?
少年攥緊了手下的被單,眼睫顫動如蝶,縹緲難分,他吶吶:“和,和榭安?”
“是?!贝┲咨生Q補子的男人由床側木凳起身,他身形很高,分明是文弱書生,偏生帶來的壓迫不是一星半點。
“十六年前,遼國皇位更迭,和家身為奪位失敗的五皇子僚屬。家府上下幾百人,滿門皆斬。”
話及至此,和榭安面如沉水,夾帶不消恨意:“成王敗寇自然如此,但如此行徑未免太增冤孽……”
男人修長的雙手撫上少年如玉面頰,還附著剛醒的紅暈潮氣。
“阿弟,就連你,也差點被那皇帝小兒消殺在和家撕心裂肺的哭喊中?!?
和頌完全失去思考能力,瞪著純然不染的杏瞳,淺薄水意出露,喉嚨明明不怎么開口,卻干得要命。
他很想讓自己別去信,這個世界不過一本辣雞得不行的十八流黃文。
讀起來都沒有邏輯讓人想睡覺,也沒什么陰謀詭計……嗎。
畫面緩慢侵入腦海。
嘶叫、哭嚎……
蒙蒙灰天,慘落血雨中,官兵手起刀落,斬下良善婦人的頭顱。
那頭顱的臉,從前抱著他,輕聲細語跟他講述民間之事。
“慫慫呀……”
畫面又是一轉。
長須老者頹敗滿面,目眥欲裂,完全失去文人風骨。
“榭安!帶著和頌逃!不能——”
尖刀穿胸而過。
……
“阿弟。”
和頌驚懼回神,原來在無知無覺時,淚水已經淌了滿臉。
這些是,原主的記憶嗎?
如果是真的,那他……豈不是與仇人共舞多時。
“慫慫,別哭?!?
和榭安一條腿跪上床,溫暖指腹摩挲過少年濕漉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