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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鹿本來沒想走,她承認跟季讓斷了心里挺不舒服的,菲菲喊她出去玩也沒什么勁,橫豎就在家窩著,沒兩天突然接到表哥陸銘說外公血壓高暈倒住院的電話,當天下午就訂了機票走,房子讓菲菲幫忙看著找人打掃了一下。落地天已經黑了,陸銘接的她。還沒上車,陸鹿就擔心地開口:“外公怎么樣了?”“人沒事,就是年紀大了,你別太擔心,來的路上爸來電話說人已經醒了。”陸銘注意到她的疲態,“知道你不放心,我先帶你去醫院,再送你回家。”陸鹿‘嗯’了聲,有氣無力的,外公沒事,她一路上懸著的擔心的心才敢稍稍落下。車里暖氣很足,她側著腦袋枕著椅背。“這次回來多陪爺爺幾天,爺爺年紀大了,老念叨著我們兩個晚輩。”陸銘知道她這個妹妹的性格,不管在外面怎么玩,玩多high,但只要家里有什么事情肯定頭也不回地往家跑。陸鹿嘴巴動了動:“我知道。”從她爸的事情徹底解決之后她就回北川呆著了,她不想回來,也不愿意回來,就連當時高考的志愿都是挑著遠的去,哪怕還有外公和舅舅一家,她也沒個心思呆在這邊。可今天回來了,她才知道什么叫心定,不管她在外面過得好不好,她始終還是想家的。哪怕她家早沒了。醫院里消毒水味一個勁往鼻子里鉆,刺激得她打了個寒顫。跟著陸銘來到病房,陸鹿光是看到外公躺床上眼睛就開始疼了,她沒想哭的,忍到最后眼睛紅了一圈。“陸鹿來了啊,快來快來,你外公啊,我跟他說你回來了還不信,非說我騙他。”舅舅坐在床邊朝她招手,“來讓你外公好好看看我是不是騙他。”老爺子身子骨平時硬朗著呢,走路也穩,不會說什么摔了跌了的,如今躺病床上看著也是一樣精神。“誒,還真回來了,你們說說,我又沒什么事讓孩子跑回來,折騰什么!”老爺子嘴上斥責了兩句,“你呀,店才開業多久正是要人管的時候,跑回來干嘛。”陸鹿低頭坐床邊:“我就要回來,再說了店里的員工都挺好的,也犯不著我管。”“呵,還頂嘴了你看。”老爺子笑出聲,“怕是啊,最要管的是你。”“外公,您怎么病了還拿我開心呢?”“好好好,外公不笑了,不笑了。”笑意在老爺子的眼角延伸,他朝站在床尾的陸銘抬了下手,“剛下飛機就往我這趕還沒吃飯呢吧,去,讓你哥帶你去吃飯,別餓傷了。”陸鹿想再多呆會兒,但她拗不過外公,加上一天才吃個面包餓得有點心慌,然后她就跟著她哥走了。這個點的蘅寧街上正熱鬧,晚間的夜生活也格外豐富,不像東城十點往后就沒什么人了,鱗次櫛比的大樓亮著光吸引著人,隔著老遠都能透過玻璃看見餐廳里談笑的畫面,陸鹿收了收視線:“哥,回去吧,我有點累了。”陸銘看了她一眼:“你吃什么?”“不想吃了。”陸銘打算買了打包回去,聽她說不吃也沒說別的,他改了方向:“也行,回去吃點吧。”到家,舅媽還沒睡,在廚房準備明早給外公煲粥的食材,聽動靜知道是他們回來了,從鞋柜里拿出一雙新的棉拖給她換上:“知道你要回來,二樓的房間家里阿姨給你收拾好了,牙刷毛巾之類的日用品都有,要是還缺什么你跟舅媽說。”陸鹿換上鞋:“謝謝舅媽。”“這孩子,都一家人,客氣什么。”舅媽笑著,像是想到什么,“這么晚吃過飯了沒?”“沒呢,媽。”陸銘幫她回答,“我先去幫她放行李,等會兒讓阿姨煮點面條,正好吃點。”陸鹿不想這么麻煩,還沒拒絕,身邊的人上樓的上樓,進廚房的進廚房,全都沒了影,她也就回房間去了。房間還是跟之前住的一樣,干干凈凈,沒什么變化,陸鹿無意識地嘆了口氣,剛往床上趴,耳邊就傳來陸銘的聲音。“喂,你這樣子該不會是失戀了吧?”陸銘沒一點拐彎抹角,直接問。“我都不談,哪來的失戀。”“那你無精打采的,坐飛機累的?”陸銘坐沙發上去,“說真的,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你失戀了,狀態看著有點差。”陸鹿聽不得“失戀”兩字,有點煩。陸銘比她大一歲,過年就奔叁了,大學畢業沒進家里的公司,做了導演,全心投奔事業,戀愛都不談一個,之前陸鹿一直納悶為什么舅舅舅媽會給她相親,明明之前被催得緊都是陸銘,也就是她相親之后舅舅打電話問情況她嘀咕了一嘴才知道她哥有對象了,還藏著談了兩年。她趴在床上頭都沒抬,手指著門的方向:“知道你情場得意,但是,吵到我了,出去,記得關門,謝謝。”陸銘尋思自己也沒說什么,聳了聳肩:“行吧。”關門的余聲還在空氣中震動,門又開了,她又聽見陸銘說:“先下去吃飯,省得等會兒又要人來叫你,吃完隨你躺。”陸鹿“哦”了一聲,不情愿地從床上爬起來。陸銘見她下樓,拿上車鑰匙:“媽,人給你叫下來了,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再來接你,陪你一塊去醫院看爺爺。”“誒,你不陪你妹妹再多呆會兒……”門被關上。“我就不該指望他,談了女朋友還不讓我們知道,讓他把姑娘帶回來見見也不肯,搞得我跟你舅舅是多壞的人一樣。”舅媽說。這會兒家里就剩她、舅媽還有保姆叁個人,陸鹿站在樓梯口有點尷尬,說實話,她除了跟陸銘有點共同話題,家里其他人她都沒話說。舅媽看見她喊她過來坐:“陸鹿啊,難得回來一趟,多留一段時間,剛好把年過了再走。”“到時候看吧舅媽。”兩天之后,外
公出院,舅舅公司忙抽不出空,是陸銘跟陸鹿去接的。家里有保姆,還有專門請來的護工,陸鹿沒事就坐在旁邊陪著聊天,偶爾扶著外公在庭院走幾圈,聽著碎碎的念叨聲,耳朵都出繭子了。“你什么時候把你這紅不紅黑不黑的頭發弄弄啊?都多大的人了。”又念叨了。“知道了,知道了,我有時間去染回來。”陸鹿削著蘋果,“這個顏色難道不好看嗎,外公?”“好看,好看!”老爺子盯著外孫女瞧了幾眼,笑,“聽你舅舅說你去相親了,還說你沒看中那孩子。”老爺子不知道怎么說到這件事。“嗯,怎么了?”陸鹿問。
“他是你哥大學同學,上學那會兒來過家里,多好的孩子。”老爺子哼了聲,“性格長相家世,哪樣不好你說?你還看不上人家。”“你哥說那孩子被喊回來吃了頓飯,家里重新安排了相親,這不,緣分來了,家里都商量時間準備辦婚禮了。同樣相親,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咦,好慘。“哦。那不是挺好的。反正我又不結婚,相親干嘛?再說了,我這種天天玩得不著家,誰敢要我?”陸鹿夸大了說。“胡說!誰看不上你,我拿拐杖敲他去。”老爺子急了。“是是是,我胡說的,那我也不要相親,以后也不想,煩得很。”陸鹿一想到她哥有著落了,家里肯定要催她,頭疼。“你說說你。”老爺子嘆氣道,“我上了年紀,家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不管你爸做了什么畜牲事你也不能一直拿自己置氣,你媽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是不是?”陸鹿往盤子里切蘋果的手頓了頓,眼里閃過一絲陰霾,她輕輕笑道:“哎呀外公,我知道了,您別擔心我了,我自己有數。嘗嘗我親手切的蘋果,脆甜脆甜的。”陸鹿在舅舅家住的時間不長,外公出院之后她又陪了幾天就回自己家了——是她媽媽生前住的房子,后來被他爸帶著小叁住過一段時間,她嫌惡心,把家里面被染指的東西砸了個遍,再后來兩人被陸家徹徹底底地攆了出去。每每回家,發生過的一切都歷歷在目,止不住的疲憊。她恨他爸,厭惡背叛,以至于她覺得世界上的絕大多數男人都跟他爸一樣惡心,一樣賤,為了錢什么都裝。可錢的確是個好東西,她能拿錢買開心,想干什么干什么,就連她身邊一個接一個的炮友也不過是因為她有錢才上趕著做鴨,有錢多好,無往不利。要是人都這樣也沒什么不好的,渾渾噩噩一輩子也就算了,偏偏季讓不是。她一開始接近季讓就是圖他長得帥,想跟他上床,讓他當炮友,都如愿了,可她不想了,也不敢了。過往的關系都是拿金錢維系的,各有所圖,各取所需,可從認識到上床這么久季讓從來沒要過任何東西,就連她第一次主動送他的那雙鞋他也一次沒穿過,他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要,她該怎么辦,她能怎么辦,真要拿感情嗎?真心換真心,她掏得出來嗎?黑夜在酒精跟尼古丁的熏染下逐漸消逝,房間里充斥著難聞的煙味,腦子跟灌了鉛一樣,昏沉得要死。陸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明明感情上的事她最不會這樣。她不想躲,卻不敢回去。因為季讓嗎?因為季讓。陸鹿就這么渾了幾天,手機丟在地上關機都不知道,陸銘來找她接她回去吃飯才發現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皺了皺眉頭。自從他小姨那件事,陸銘就更加把陸鹿當親妹妹看。“你這是怎么了?把自己搞成這樣,我之前就覺得你不太對勁,別跟我說沒事我不信,看你這樣子也不像沒事的樣子。”陸銘語氣不太好。房間里的燈突然被打開,發出刺眼的光,陸鹿把腦袋埋進被子里:“關燈!”陸銘沒理人:“一股煙味酒味,陸鹿你多大了,一遇事就把自己藏起來喝酒抽煙,這臭毛病能不能改改?”“你來干嘛?”陸鹿拿被子把自己蓋住。陸銘說:“你幾天沒回家里,電話也打不通,媽讓我來看看,順便接你回去吃飯。”陸鹿說:“那你說一聲我明天回去。”陸銘:“你自己說去。”陸鹿:“……”陸鹿懶得動,也懶得說話,躺在床上裝死,陸銘看不下去,替她簡單收拾了房間,瓶瓶罐罐被扔進垃圾桶的哐當聲吵得她根本沒法再睡。她伸手夠床頭的開關,把燈關了:“手機借我用下。”陸銘直接把窗簾拉開了,四五點的陽光漸弱,勉強照亮亂糟糟的房間,陸鹿下意識閉眼,但不刺眼。“你一個人在北川就過這種日子?”陸銘一瓶酒一支煙都沒給她留,全給她扔了,“說吧,到底什么事。”“就你想得那樣,失戀了。”陸鹿看著窗外的云,目光隨之飄散。“你被甩了?”“我甩的人。”陸鹿淡淡道。“你甩的人……你甩的人,你難過什么?”陸銘無語了,“談多久了?”“沒談。”“……”“多大?”“18。”陸銘噎住了。甩了人的人一副被甩的模樣,陸銘比她還郁悶:“你……談戀愛也不是你這樣談的,我不管你怎么想的陸鹿,你要么好好談,要么斷干凈,別拿感情開玩笑。”別拿感情開玩笑……陸銘看了她一眼:“算了,今天你好好休息,家里我去說,你明天記得回來吃飯。”“哥。”陸鹿突然叫住他。陸銘回頭。“抽煙這事別告訴外公。”她媽去世之后陸鹿不知道怎么就學會了抽煙,經常把自己關起來,煙癮很大,比酒癮大得多,外公因為這件事訓過她不少回,她聽不進,后來他爸的事情結束她抽得就開始少了,后面也就慢慢戒了。再后來……她還是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又抽煙
了,好像心情出現一點不好的苗頭,她的煙癮就會上來。陸鹿不想讓外公知道,不是怕訓斥,是怕外公又因為她憂心。“知道。”陸銘走之后,陸鹿靠著床頭,很長時間保持著這個姿勢,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時候黑的,看著灰蒙蒙的房間,她難受得心揪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