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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江月明也沒想到自己又立馬睜開了眼睛。
他被晨鳥的嘈雜驚醒,不但重新睜開了眼睛,還發現自己竟然重生到了二十五歲的時候。
這個時候他才剛剛建立上云山莊,也還沒有偏執到入魔,昨天正道對他的圍攻還歷歷在目,刺穿他身體的利刃尤有幻痛在身,現在卻突然宛如只是大夢了一場,看著銅鏡中變年輕的臉,江月明花了好一陣才消化這個離奇的情況。
“教主早。”見他出來,路邊的屬下紛紛給他問好。
“嗯。”江月明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只能嗯嗯啊啊的敷衍了幾句他們繼續向前走去。
“教主是要去巡視山莊嗎?”
“嗯……哦……是……”江月明還沉湎在與記憶多有不同的山莊景色中,恍若隔世的重生顯得他心不在焉,一時間竟然沒有像往常一樣挑剔教眾,讓眾人不免奇怪。
江月明哪天早上起來不和老虎一樣兇惡,話不多卻對他們的俗務錙銖必較,今天竟然沒有吹毛求疵批評他們,不過礙于江月明往日威嚴,見教主心情不爽的模樣,他們都不敢去觸霉頭,只得慢慢退開。
在手下別扭的眼神中,江月明來到了上云山莊的文心涯,這里能看的山莊的全貌,順著山林而下,上云山莊的雕樓畫棟盡收眼底,晨時已到沒人偷懶,紅欄武場已經聚滿了弟子開始習武,再遠處是層林盡染春意的曼曼茂林與環繞山莊的芝蘭響泉,伴著疊嶂清佳一直蔓延到視線盡頭,看的人心曠神怡。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清涼的山風隨著內力運滿全身,讓他只覺得全身毛孔都舒張了起來,徹底驅散了他的倦意——這是活著的感覺,江月明這才真的明白:他確實重生了!
復活也罷,重生也好,上天竟然真的聽到了他的不甘心,又給了他一次來活的機會,幾乎是立刻的,江月明決定不打算再和那群江湖人士死磕什么義氣了,這一次他要為自己而活。
要說重生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那自然是搞清楚自己到底重生到了什么時候,江月明一向是個冷靜的人,哪怕是遇到了重生這等詭異之事,他也沒有立刻去找那個最后救他的屬下,而是冷靜的了解起山莊里的情況。
現在是何年何月,在做何事,搞清楚了這些,他才能重新掌控上云山莊,然后再去找那個忠心耿耿的家伙不遲。
以江月明的聰明才智,他很快就接管了以前那個自己只能的攤子,這個時候上云教才剛剛開壇立教,上云山莊許多東西都沒有建立,為了不在屬下面前露餡,他仔細的翻查了上云山莊的賬目,核對上云山莊的人員和資產,徹底重掌了上云山莊,才敢去查找那天那個屬下到底是誰。
“三興堂的人就這么多了嗎?”江月明負手站在藏書閣的管事桌前,敲著弟子冊用犀利地眼神詢問眼前的管事。
“就這么多了,怎么,教主,他們莫非有什么問題?”藏書閣的老管事是江月明的左右手,除了管理人事外,他還負責稽查叛徒,整頓門風,江月明突然提出要查詢這個堂口的人手,他立刻就嚴肅起來,以為江月明發現了叛徒。
“沒有,我就是問一下情況,”江月明總不能和他說自己要查一個死人,用悻悻的微笑遮掩了尷尬繼續問到,“這個堂口是個外門堂口嗎?”
“是的,教主,這是個負責接鏢護人的雜役堂口。”老管事趕緊答到,上云山莊上下萬口人,自然不可能都白吃莊里的銀錢,除了少數專心習武的內門弟子,大多數手下養著都是要出去賺錢的,只是凡事總有內外親疏,賺錢生意也分三六九等,好差事大多都顧及山門利益,給了有望修成內力成為山門支柱的內門堂口,又苦又累的就會被丟給外門堂口,讓這些習武卻無望出頭的普通武士去做。
想修煉內力首先得有一本能修出內力的功法,內力功法各家各派都是嚴防死守只教給核心弟子,對于底層人可以說是可遇不可求,修煉不出內力,就只能在底層蹉跎,而鏢師更是排在又苦又累活的末端。
在這個充滿綠林好漢的世界,走鏢就和把肉放到街上一樣引人注目,走鏢的收益卻不高,各家各派都有圈養賓客門人的習慣,貴重物品一般都讓他們去送,很少會請鏢師,這就導致了鏢師行業在這里成了不入流的行業,都是沒有內力的人去走鏢,請鏢的也都是普通商戶,送一些雜貨,很少有值錢的生意,可鏢師卻要頂著會遇到有內力高手的匪幫鋌而走險賺辛苦錢,不得不說是個非常不劃算的生意,要不是江月明要求什么生意都做一點,保持山莊在各行各業的影響力,三興堂可能早就被遣散了。
不能賺錢就意味著不受重視,不受重視就意味著只能干這些雜務,三興堂就是這樣一個地位低的不能再低的堂口,被分派到走鏢這個任務,注定了這個堂口不可能有被出頭的一天。
只是誰能想到這個堂口卻出了一個敢舍身去救江月明的人,從此改變了他的命運。
“我知道了,沒有其他事了,齊管事你忙吧。”名冊一收,江月明告辭了老管事,他沒有直接詢問那人的下落,而是打算自己親自去三興堂看看,他想看
看到底是什么樣的堂口才能養出一個在他眾叛親離時還不去逃命的人。
當然,還有一點就是江月明并不確定這個節點那人到了三興堂沒有,甚至江月明都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誰,只是記住了他的身形和刀法——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形成的,會像身份證一樣跟著主人——憑這個江月明才能認出那個不留名的忠誠屬下,現在他對那人充滿了復雜而矛盾的好奇,他不想隨便描述搞出不必要的認錯人烏龍,所以他要親自確認那人的身份。
于是,年輕了十歲的上云教教主江月明帶著他不為人知的目的直奔位于山下集市的三興堂堂口,而到了三興堂附近,他又像個賊一樣,小心翼翼地隱匿了身形——能夠修出內力的習武之人和普通武士有天壤之別,江月明僅憑深厚的內力就完全屏息閉氣,藏的分毫不漏——做完這些,他這才觀察起三興堂來。
三興堂與其說是一個堂口,不如說是上云山莊最底層門人的聚集地,沒有出頭可能的底層習武門人,或者是半路收留的孤兒都會被送到這里,給他們一個住處,一口飯吃。
通常其他門派為了仁義會最低限度的白養他們,但是在上云山莊不是,江月明痛恨這種只要稱一聲仁義就能賴著不走的行為,上云山莊里不養閑人,所有人都必須為山莊工作,山莊給他們飯吃給他們地方住,們就必須工作來回報山莊,這也讓本就沒什么地位的他們過得更苦。
不過留在上云山莊也有好處,上云山莊不像其他門派會殘忍的要求他們上交全部所得不說,還允許他們學習普通功法,哪怕成不了內力高手,也能比普通人厲害的多,若是有心修煉,成為普通習武之人中的頂尖之人,也是可以的——比如那個替他擋下武林正派高手的人。
看著三興堂可憐又破敗的門扉,江月明越發好奇了,這種破地方也能養出沒有內力就能擋得住宗師高手的人嗎?
內力到了開陽境,就可以被稱為內功宗師了,俞一仁沒有內力卻能擋住內功宗師的招式,說明前世他已經武境至臻,只是沒有修煉內力功法才停留在天璣境,有那種武境,他又為什么要甘心呆在這里,還是說他是后來才加入上云教的。
江月明實在是不記得自己給過誰一飯之恩了,但是既然都對方那么說了,那應該是有的,順著這個線索查下去就行。
等靠近了三興堂,江月明又刷新了認知,三興堂不愧是最底層的堂口,眼前的三興堂整個堂口加起來還沒有他的一間臥室大,江月明內力一蕩就能蕩到邊,里面的裝潢更是一看就清貧的可憐,三兩張桌子,外加一個柜臺就是堂口的接待了,唯一能看的恐怕只有門口那塊鍍金的牌匾。
看到這里,江月明都有些猶豫要不要親自進去看看了,外堂又小又黑,白天也沒有什么光照進來,里面壓抑地讓人止步,換做往日,酷愛干凈的江月明絕對不會臟了自己鞋子踏進這里一步。
但是今天不同往日,他要來這里找人,做了半天心里斗爭,江月明說服了自己,他們是因為窮困才生活在破敗之地的,你又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只是懂和能接受不同,江月明懂得這個道理,但是他還是更想趕緊找到那個家伙,然后回到自己的上云閣去。
又吸了口氣,江月明終于邁動了腳步,好在三興堂口收拾的倒是干凈,讓穿著金玉青云履的江月明不至于落不下腳,繞過這個外堂,里面就是堂口人生活的內堂了,然而一過門,江月明就又炸了毛。
幾個洗的發白的大褲衩子公然掛在內堂的門口,像旗子一樣隨風飄揚著。
“這幫該死的混賬!”如此腌臜之物直接入了眼,江月明頓時感到了極大侮辱,氣的氣血逆流直接退了出去。
這群人連基本的禮法避諱都不知道嗎,門口掛裘褲與野獸和異,江月明簡直想把三星堂口的人都抓去莊法伺候。
可是一想到自己要找人,江月明還是委屈的忍住了,只是不由得有些動搖自問,那個人難道也是這樣嗎?
如果真是這樣,上云山巔那人給江月明留下的美好印象就要崩塌破碎了,俗話說,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剛見面給人印象好,但是見了他的私下,就無法令人接受了,一想到那個舍命救他的人也可能是如此邋遢的人,江月明的潔癖就控制不住的犯了起來。
忍住,忍住……你還沒找到人呢!
江月明反復勸到,趁著沒人,他二進宮般又進了內堂,這次他拿扇子遮著視線繞開了門口,假裝什么都沒看到的飄了進去,心里則飛快的盤算起來。
按弟子冊所錄,這個堂口現在一共就七個人,堂主程三林,副手俞一仁,剩下就是堂里牙人良七、李二郎、薛白狗、王小貴、喜九,按那人所說,他是三興堂的副手,那江月明見到的最有可能的就是這個叫俞一仁的家伙了。
俞一仁,余一人,真是個不吉利的名字,江月明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不由得在心里槽到,不過底層就是這樣,有個能聽的名字就不錯了,吉不吉利又能怎樣。
真想知道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江月明搖著折扇默默地想著。
不過,說曹
操曹操到,沒等江月明再忍著難受深入內堂,一個穿著練武服的男人就步履生風的從里面走了出來,身后還跟著相同打扮的兩人。
江月明立刻閃到角落隱蔽了氣息,借著昏暗的室內偷窺他們。
這一見又讓江月明低驚起來,只見為首這人生的可謂是龍眉鳳眼,目光雖然陰鷙沉默了些,但是配上習武之人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沉穩,一張俊臉更是如得老天刀鑿斧刻,身型高挑不說,身板也背闊腰蜂,一身漂亮的肌肉充斥著蓬勃的力量,發也束的極為整齊,僅僅是站在原地,都氣如憾松,如果不是現在他穿著三興堂的武服,江月明恐怕只會把他認錯成誰家的俏將軍,他只是為首走著把身后的兩人比的跟草雞一樣,不得不說,在這破爛的三興堂,他是真的如同泥塘玉藕一般。
武功大概有天璇境的樣子,天璇境的下一個境界就是普通人和內力高手的分水嶺天璣境了,所以天璇境可謂是內力高手以下最高的武境了,俞一仁沒有武學資源只靠自己能煉到天璇境已經是旁出無人的優秀了,一定是飽經苦練,待己極為嚴苛才能練出這樣一副鐵骨,江月明立刻給他下了結論。
更重要的是,這人的身姿與當日護他之人完全重合,江月明立刻就意識到,他要找的就是此人。
那么這人是誰呢,還未等江月明打聽,他身后那人便指著門口掛著的裘褲對他大叫,“一仁哥你看,我說是不是,薛老狗和喜九這兩個腌臜玩應又把裘褲掛門口了,大清早我們出來一看就看到了,這兩個狗東西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為首的俞一仁見狀臉色立刻一沉,也是憤憤道,“去把他們叫來,三番五次的說過他們,都不當回事嗎?!”
原來他就是俞一仁。
也是,三興堂的堂主已經是個不惑老頭了,而其他的人沒見有什么起色,自然不可能是他的救命之人,也就是俞一仁這般氣質,才配的上那日舍命救他的風采。
不得不說世人大多數都是顏狗,江月明也不能免俗,一見俞一仁,他對三興堂的不滿瞬間一掃而空,連帶著丟掉的好感也屁顛屁顛的跑了回來了一半,只是不知道俞一仁的為人到底怎么樣。
江月明不動聲色,繼續觀察下去。
只見俞一仁很快叫來了堂口的兩個刺頭,嚴肅地對他們說到,“堂里已經三番五次地重申不許這樣,你們是想被堂法處置嗎?”
“吵死了,不就是掛了個裘褲嗎,這里又沒人進來,怕什么?”人不至聲先聞,江月明很快就聽到內堂又傳來兩個吵吵鬧鬧的聲音,緊跟著一強一弱兩個漢子罵罵咧咧地從內堂走了出來。
看上去強壯一些的那人才跨出前門就看到了臉色鐵青的俞一仁,他嘴角一抽,立刻選擇了軟聲。
“嘖,原來是叫你瞧見了。”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不允許在門口晾褲子是堂口基本的要求,薛兄弟如果不能遵守就還請回你原來的堂口去,我們三興堂雖然條件比那邊差,但是要求都是一樣的。”俞一仁鏗鏘有力的對他說到。
“行行行,收收收,這不是里面的晾衣架壞了,老子連個晾衣服的地方都沒有嘛。”
這人顯然就是薛白狗了,江月明看過他的調動,是從一個好一點的堂口調來的,顯然他不是很滿意三興堂的環境,只是他還沒有想強行和堂主副堂主對立,而是一直時不時搞點事情,發泄自己的不滿,見這次是俞一仁開口,他嘴上發著牢騷,手卻立馬動了起來,把那些私人物品收到了手里。
薛白狗服軟,俞一仁這才看向旁邊的矮瘦漢子,這個人已經步入中年,一副被酒色掏空身體的模樣,頭上賴賴巴巴的生著瘡,讓人一看就厭惡不已,更糟糕的是,和薛白狗不同,俞一仁說完話他依舊沒有要動手的模樣,反而用三角眼毫不在乎地撇了一眼俞一仁,哼哼著說到。
“俞副堂主大清早好大的官威啊!”
“這不是官威,是你該做的。”俞一仁明顯知道他是什么德行,沒有接他的話,再次要求到。
“怎么了怎么了,掛個褲子還不行了,薛兄弟說的多對,這兒又沒人來,你們怕什么,我可不像你們個個身強體健,能尋到高處。”說完,這個叫喜九的人愣是抱住胳膊,一副我就不動你奈我幾何的模樣。
“喜九,你有病吧,還不趕緊把你的破褲子收起來,你不害臊我們還害臊呢!”這話一出所有人都不高興了,俞一仁還沒發話,他身后的王小貴就忍不住了,向前一步指著他罵到。
“我有病,我有什么病,是誰把堂里的晾衣架都弄壞的,害我衣服沒地方擱,沒晾衣架我可不管,堂里就這兒太陽好,我就掛這兒,有本事你們告堂主去啊!”喜九卻完全不講理,俞一仁上次練功不小心劈壞了晾衣架,他便拿著這事兒,擺開了鬧事的架子。
“喜九,你故意鬧事兒是吧?”王小貴被頂蒙了,一口氣憋在胸口被氣了個半死,這事情當然不能去找堂主,不然豈不是讓俞一仁難堪,作為副手他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了要找堂主,俞一仁的威望只會差到極點,大家都知道這個道理,所以一時間誰都
不提此事。
“怎么的,不服,不服你打我啊,用堂規罰我啊!”見俞一仁不說話,喜九越發的囂張,挺起了胸膛,示意他可以隨便招呼,但是誰都沒上前打他,上云教嚴禁私斗,若是他們在堂口里打起來,那所有人都會被處罰,嚴重了甚至可能被逐出山莊,在這里生活的都是無家可歸之人,自然都不想被逐出山門。
“喜九,你真要做到如此嗎?”俞一仁見狀臉色終于變得不善起來,喜九一再相逼,他就只能出手教訓他了,只是喜九……
“哼,不敢動手,我看你就是個孬種!”俞一仁仍然不動,喜九越發猖狂的罵到。
這時候就連堂里的其他人也看不下去了,放下手里活計,都走了出來,圍住了喜九,替俞一仁罵到。
“喜九,你不就是不甘心堂主讓俞哥做了副手,堂主你惹不起,就來惹俞哥?”
“就是,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你也配當副堂主。”
“喜九,你平常做那些爛事兒我們不說,但是你要是在這兒刁難俞哥,可就太過分了,出力的事你不去,有好處的你第一,堂里好處也不能你一個人全占了,你還想怎樣?!”
“媽的,怎么了,我就是看不上這個小白臉了怎么了?!”喜九有意鬧大事情,被眾人圍著罵,喜九也是就坡下驢,直接接過了話柄,“他不就是長了一張欠操的臉,誰不知道他存了靠臉皮往上爬的想法,你們沒看見他買的新衣服嗎,剛當了副手立馬就想下個月去上云朝禮顯擺,人家肯定是指望被哪個貴人看上帶走,你們現在護著他,他爬上去了轉臉就會把你們忘嘍!”喜九毫無道理的謾罵。
“喜九說話注意點,你踏馬侮辱誰呢?”喜九的惡意徹底惹怒了眾人,沒想到俞一仁的風評還非常好,所有人除了后來的薛白狗,都開始激怒地幫他說話。
“就是,你嫉妒誰呢,俞哥就是長得好,那武藝也是實打實的,少拿你那下流心思腌臜人!”
“說實話要是俞哥能離開這兒我們只會高興,不像你,被兄弟甩了只能在我們這兒哭!”
喜九這人只能說是個徹頭徹尾地爛人,能力沒有,只會鉆研逢迎,早年投機失誤被人從內門踹出來,現在更是成了破落戶,仗著湊巧救過堂里一次,各種好吃懶做,欺人惹事,甚至眼高手低自負傲慢,這次俞一仁當了副堂主,更是戳到了他的心窩,他一直覺得憑自己的身份,副手的位置必須給他,卻沒想堂主也不傻,繞了他一番以后,把副手位置給了更有前途的俞一仁。
畢竟,三興堂堂主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升上去了,俞一仁是他們之中唯一武藝超群,又長相出眾的,要不是他之前性子太倔拒絕了別人的招攬,現在怎么說也該進內門了,如今武林之中看臉成風,好看的臉就是能給人加分、博出彩頭,與其讓癩蛤蟆一樣的喜九當副手,不如把俞一仁帶出去,萬一他真的被內門看重,那日后照顧舊部是不用多說的,堂主老了,他得為自己謀后路了,俞一仁上去了他才可能跟著出頭享福。
不過,礙著喜九成日嚷嚷自己有內門親戚,堂主還是讓俞一仁忍一忍他,眾人一忍,反而給喜九錯誤的信號,讓他覺得俞一仁得位不正,不停地挑事。
沒一會兒,事情就又被他繞回了俞一仁是攀炎附勢上。
“怎么,你們敢說他不是存了這份心思,一個個的巴結他難看不,我看你們是看他當了副手就可以上天了,虧我還救過你們的狗命!”喜九越說越過,說到最后徑直撕破臉皮一般亂咬起來。
“呸,你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救了我們,還想要挾俞哥一輩子嗎?”其他幾人沒喜九這么不要臉,嘴上怎么都討不到好,只能憤怒的反駁,卻又被喜九遏制。
“俞一仁你就說你敢不敢說,你沒有這種心思,你今天就說清楚,你要是真心疼你這班兄弟你就說你不會跟著上面的人跑了!”這話是相當惡毒,底下堂口的人沒有不想進入內門的,大家都想被內門的人挑走去過好日子,所以才會拼命的練武,但是這么多人,你被挑走別人難免不服,所以沒人愿意主動開口說自己想被挑走,若是俞一仁否認那他就真的不能隨便離開三興堂,若是承認,又坐實了喜九的口舌,喜九簡直故意給他下套,當真是讓他進退兩難。
“你看他都不回話,除了他誰還老惦記著教主救過他,成天在這里裝清高,私底下說不定是想著能爬上教主的床!”
一時間罵戰又雞飛狗跳,唯有站在風暴中心的俞一仁一直一言不發,臉色陰沉難看的厲害,直到喜九提起教主,他才臉色驟變。
“夠了!”俞一仁猛的爆發出一陣罡氣,大呵一聲,呵住了爭吵的眾人,然后一把將手里的長刀扎進了桌子,“喜九,你再多說一句,我就讓你形同此桌!”
俞一仁的罡氣純厚,已經快到普通習武之人的頂端了,這自然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喜九懶惰只有阿貓阿狗般的功夫,俞一仁真的的動怒,喜九哪里是他的對手,瞬間就被嚇得噤如寒蟬,抖如篩糠。
“你你你你……你想觸犯堂規嗎?”喜九頂著壓力,顫抖著說到,他
本身也就是個紙老虎,只會欺軟怕硬,平日全是看著俞一仁脾氣軟耙,從來不輕易生氣動粗,才敢這樣說話,但是俞一仁真動了刀子,他又第一時間怕了,完全沒了剛才囂張的氣焰,可謂是盡顯小人本色。
“我不想觸犯堂規,我只是要你把你的東西收起來,立刻馬上!”俞一仁沒有理他的威脅,徑直抽出長刀抵住喜九的喉頭,推著他后退到那堆掛著的衣物旁邊,“別讓我看見你再搞這事兒,收拾完趕緊滾!”
喜九看了看俞一仁冰冷帶著殺意的眼神,又看了看團結一致站在俞一仁身后的眾人,只好暫時退避,沒好氣地收起了門口的褲衩子,對一旁看熱鬧的薛白狗喚到,“老薛咱們走,俞副堂主官威饋耳,咱們惹不起還躲不起嘛!”
喜九見俞一仁變得惹不起了,立馬灰溜溜地跑了。
他一走,其他人立刻安慰起俞一仁。
“俞哥你別生氣,喜九就那無賴樣,他說的話都是放屁!”
“是啊,他那張嘴什么不敢說,只要能惡心人,他的嘴里冒出屎都正常!”
“你當上副手了是好事啊,我們都開心呢,你是什么樣的人我們不知道嗎,我還想提前祝你高升呢!”
“就是,就是,俞哥除了沒內力,論相貌論武藝論為人哪點比外面的刀客差,待在堂口跟我們滾打才是折辱了呢!”
“以后俞哥真的去了內門,肯定不會忘了我們!”
“謝謝你們,我會的。”其他人的安慰驅散了俞一仁心頭的陰云,他舒了口氣,對著堂口這群豪爽的兄弟露出了笑容,“好了好了,鬧騰夠了,都去練功干活吧,別聚在這兒了!”
俞一仁驅散了眾人,眾人趕走了喜九出了口惡氣,便也都賣力的訓練起來,堂口每個人選的功法不一樣,都是各練各的,俞一仁練的是刀法,便找了一塊空地,演練起他的刀法。
俞一仁的刀法是霸道的陽神屠龍刀法,這個刀法講究外練筋骨,內練罡氣,刀法純陽,大開大合,運功時如同斬蛟屠龍,強勁有力,雖然只是一門普通功法,但是練好了也是相當出彩,在武林上非內功功法里也算是能排的上名。
流利地刀法讓他抬手間就斬出一片刀光劍影,俞一仁翻飛的身影在江月明的雙眸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功法威風自然也十分消耗體力,只是一個時辰,俞一仁身上的武服就被汗水濕透,浸出他精悍的腰身。
等到日上三竿,俞一仁才停下了手中的練武,招呼眾人沐浴休息,熱水不多,每次沐浴俞一仁都貼心的等到最后從不和人爭搶,眾人都對他贊賞有加,都覺得他應該很快會高升,只有俞一仁自己十分緊張擔心。
因為有那么一瞬間,他被喜九說中了心事。
笑著應付完眾人,俞一仁這才鉆進木制的單間浴室,趕緊脫掉了衣服用冷水沖身,痛苦地靠在了墻上。
這一切都被緊隨其后也進入了浴室的江月明看在了眼里。
俞一仁怎么了?
看著俞一仁撐墻喘息,江月明疑惑地停在他身旁附近。
剛剛這幾人的對話讓江月明大致確定了俞一仁是什么樣的人,沒想到,俞一仁竟然是他最討厭的那種人之一。
江月明生平最討厭兩種人,一樣就是借口仁義卻行假仁假義之事之人,另外一種就是仁義到極致,對誰都好,你在他身上分不出是非親疏的人。
前者作惡多端,后者則善良到虛偽,剛才那個喜九已經那樣冒犯俞一仁,俞一仁卻還是忍了,沒有用堂法處置他,這何嘗不是一種縱惡呢?
更何況俞一仁還身負副堂主之責,放過喜九即愚蠢又失職,若非俞一仁曾經舍命救他,江月明只怕是會轉頭就走。
重生前的那一點動容讓江月明給了俞一仁優待,讓他按耐住武斷,同時也提醒自己必須改變自己沖動激進的性格。
江月明存了一點小心思,想將俞一仁提拔到身邊,可江月明深知難改自己冷酷的性情,只以能力和品行用人,俞一仁要是再這樣軟弱好欺,縱然他是唯一一個來救他的人,江月明也不會重用他了。
俞一仁可以有很多個,但上云山莊只有一個,誰輕誰重根本不用說,他可不能亂意氣用事隨便心軟。
但是這樣未免又太無情了,俞一仁可是唯一一個舍身來救他的人,江月明發現自己只算利益冷酷無情的病又犯了,一時間心里矛盾不已,他攥緊了拳頭,默默地想。
沒關系,大不了日后我來糾正他,看著俞一仁的背影,江月明沒由來地繃緊了身子
江月明思緒飛舞著,就在他思考怎么改變仁義的有些懦弱的俞一仁時,他的注意力又被俞一仁又勾走了。
抵著墻,俞一仁終于支撐不住滑坐下來,江月明這才發現他的不對,俞一仁的體溫很高,胸膛起伏的很急促,意識好像也有些迷離,奇怪的呻吟不斷地從他薄唇中泄出,他岔開了腿,一把握住了自己的男性特征,忍不住地上下擼動起來。
江月明又驚呆了,他這才發現俞一仁原來是勃起了,沒想到俞一仁敢就這樣在他面前放肆
的自瀆起來,他剛想發火,這才想起他現在用內力掩息閉氣中,俞一仁根本沒發現角落的他,不是俞一仁不知廉恥地自瀆,而是他傻乎乎地撞到了人家手淫的場面。
江月明尷尬地想移開視線,可俞一仁確實生的難掩仙塵,不怪別人說他想要爬床,就連江月明都忍不住又被這幅活春宮吸引了回來。
不知為何,他就是移不開視線。
只見水殘余成顆顆水珠掛在俞一仁赤裸的身上,慢慢在他蜜色的身軀上墜成一條條性感的流線,俞一仁那身漂亮的肌肉因為動情而顫抖繃緊,他寬闊的肩膀也隨著呼吸起伏,那對嚴苛訓練出來的傲人胸肌此刻更是因為充血而挺立著,牽動著他小腹上的八塊腹肌拉出極為優美的弧度,再往下蜂腰又急劇收窄,可以清晰地看到腰側抖動地人魚線,旁邊深刻地凹刻著可以被稱為“把手”般的肌肉棱線,因為是坐著那雙從背后看去十分圓翹的臀部被藏在了身下江月明無法看到,他只能看到,俞一仁舒展了修長的雙腿,又用緊了力氣,連腳趾都蜷起,他骨節分明修長好看的手指則粗暴地握住柱身,將他那根稱得上漂亮的畜根擼的青筋暴起,直直地貼在小腹,龜頭不停地溢出淫水,沒過一會兒,他就身體猛然一震,癱軟下來。
“嗯……哈啊……不能……不能射……”直到俞一仁掙扎著說話,江月明才反應過來究竟哪里不對。
自瀆這種事情,俞一仁似乎表現得太痛苦了一些,同為男人,江月明又不是不知道自瀆的感覺,不說舒服,宣泄地快感還是有的。
而觀俞一仁,他甚至沒有出陽精,死死地攥著自己的陽根,簡直像是和它有仇般掐著畜根根部,硬是沒有讓自己從情欲中釋放出來。
“這樣還不行嗎?”
俞一仁麻木地看著自己完全沒有要緩下去的陽根,咬牙拿過了一個小盒子,打開來看里面竟然是一套精巧地貞操鎖,用皮質的帶子做成圓環,可以正好箍住柱身,前面還連著一個鼓錘般的小墜,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很快,俞一仁就展示了這套貞操鎖地用法,他把皮帶穿過柱身,又拉過后面的帶子箍住了他的囊袋,最后收緊貞操鎖上項圈般切合冠狀溝地勁環,將他的陽根牢牢束縛起來。
“嗯……”男人最脆弱地部分被這樣規束自然不可能舒服,更何況俞一仁還是在陽發狀態,只會更加難受,果不其然,俞一仁給自己帶上貞操鎖后更加煩躁了起來,看了自己的下身幾秒,他又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偷掃了一眼周圍沒人,再次握住了那根飽脹的肉柱。
“啊……哈啊……”于是簡陋地浴室里又響起了俞一仁那低沉沙啞又悅耳的呻吟。
又來一次,俞一仁臉都漲紅了,這次似乎比上次還要難受,他仰著頭,雙眼迷離地往天,手上動作越發兇狠起來,空氣中回蕩著曖昧又壓抑的喘息和肉體艷麗地春色,射精地欲望讓俞一仁精神高亢,下身脹痛,四肢百骸都在咆哮,為了緩解那種來自靈魂地躁動欲望,他一邊繼續環著他的陽根更換不同地手勢疏解,一邊掐住了自己漲得發疼的囊袋,掐住了那對帶來罪惡的肉球揉搓,可是欲火總是像抓不住的頑童,俞一仁怎么都沒法真正安撫自己的欲望,不出陽精再怎么擼動都是隔靴搔癢,越搔越癢,沒一會兒,他就感覺尿道里都癢得不行。
他只好抓住貞操鎖前的那個小墜,不顧一切地把他朝馬眼里捅了進去。
“唔!”疼痛伴著異常的擴張感頓時從身下傳來,緩了幾秒,俞一仁才適應了這種窘迫的感覺,慢慢開始擰動鼓錘般的小墜。
“哈啊……哈……”小墜帶來的刺激要強烈地多,嘗到了甜頭,俞一仁立刻加速拉扯小墜,掏弄自己已經癢的不行的尿道,小墜撐開尿道,摩擦著柔韌的甬道,精準地抓到了俞一仁的爽點,讓他不由得越弄越快,越塞越深,直到俞一仁把那個有一指節長的小墜全塞進了他冒水的領口,他才回過神來。
小墜堵住了俞一仁的欲望,不用他抓著自己也能堵住出口了,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還未發泄夠得陽根,俞一仁知道他的情況更嚴重了,往后他只能一直帶著這個東西才能避免自己泄掉元陽,為了能夠繼續練武,他只能付出這樣的代價。
做完這一切俞一仁才嘆了口氣,默默爬起來,不停地用冷水沖身,直到身下綿軟下來,才面無表情地套上衣褲走了出去,他已經在浴室耽擱太久,再不出來就要被人懷疑了。
江月明看完了這一切,終于明白了俞一仁那一身敢和內功高手硬拼的功力是哪兒來的,那力量不但來自于他自身的天賦過人刻苦努力,還來自于他敢對自己“狠心”。
天下武功多種多樣,但都講究一個抱陽守陰,若想要習武大成,習武之人大多要男子守元陽,女子守陰元,元陽珍貴,不能輕易虧泄,否則弄不好就會功力衰退,影響進境,時人常說,習武之人若是能終身守陽,則可神功大成,俞一仁做的就是這事兒。
但是那不過是一句玩笑罷了,若是誰真那么做,別人只會稱他一句瘋子,世間萬物還講究一個陰陽平衡,習武也不是光守陽就能變強,而是講究“循環
”,能夠精準地控制內力,運轉功法,才是這天下武學的精髓,在這之上,若是還能守得住元陽,那就是錦上添花了,反過來說內力都控制不了,守元陽就半點用處都沒有,純粹是搞不清輕重,到最后只會神功不成不說,還憋壞了身體。
只是以上情況都是建立在一個擁有內力的習武之人而言的,這世界上大部分武功修到后面都是要用內力去承接的。
可能修出內力的功法何其少有,有就能成人上人,沒有就是再十年苦熬也不過人家一朝一夕,要是沒有內力還想成為武林高手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強行耗在這事兒上,那只能說是逆水行舟,強取其里了。
可惜的是。這世界上偏偏還有一種人被老天爺嫉妒,光給了他們武學天賦,卻吝嗇給他們功法,這種人縱然能把招式修煉到了極致,武功威力也勉強只能頂的上一個普通的內力宗師,很不巧,俞一仁就是這種人。
更不巧的是,俞一仁還選了一門堪稱戾氣的刀法,仔細回想了一下屠龍刀的刀決,江月明就有了答案,屠龍刀是一部陽氣功法,練到后面內力會化為陽氣,陽氣慣身,威力無比,可是如果練習之人缺少修煉內力的心法,那么他只能壓榨屬于男子的先天陽氣去彌補空缺,先天陽氣就那么點,越練越純,就容易讓男子陽性生發,亢陽不止,而且這也會成為練習之人要命的缺點——修煉之人是把一身先天陽元練成了陽氣,泄掉陽元,就等于泄掉了這點陽氣,所有辛苦全部白費,如果不泄陽元,又沒有內力為繼,亢陽之力就會不斷地積累,直到損傷經脈,重創自己。
簡單地說,沒有內力心法還拼命修煉的習武之人就是再和自己過意不去。
江月明不明白俞一仁為什么會選擇這么和自己過意不去的道路,普通人在知道自己拿不到后續的內力心法,還強行修煉內力武功的后果后,都會選擇明哲保身。
有時候,人有武藝保身就行,厲害的功法都被豪門世家包攬,只有他們看中之人才能修煉,現實就是這么殘酷,你苦練十載能入木三分,這些努力還不如人家一朝習得內力就能打碎巨石,武道最終還是要看成果的,得不到功法傳承的普通人在這條路上根本就走不通,也就是俞一仁這種一根筋才會跟自己死磕。
后果也很嚴重,他的身體已經到了運功就會陽亢不止的地步,同時也已經完全沒在了退路,不想失去武功變成廢人他就只能痛苦的在欲火中煎熬。
江月明都不知道該說他是傻還是倔強,只是現在他也不能現身阻止,只能繼續看著。
嘆了口氣,完全被俞一仁吸引了的江月明又跟上俞一仁,繼續偷看他接下來還要做什么。
接下來,仿佛不知自己前途堪憂的俞一仁變得老媽子起來,主動照顧著眾人。
三興堂很窮,連個廚子都沒有,飯都是堂口人自己做,俞一仁走到廚房,江月明只見他熟練的給眾人烙起了午飯吃的大餅,又炒上一鍋菜,搓了一籠饅頭備蒸,叫眾人吃了,才獨自去修壞掉的晾衣架。
這樣的日子一連過了幾天,江月明越發覺得觀察俞一仁是個有趣的事,他不但磨清了俞一仁的脾氣,還發現他確實有不一樣的心思,看著俞一仁藏在床下的一張字條,江月明不禁挑了挑眉頭。
“贈君白玉佩,盼爾攜馬歸。”囑名是上云教之主江月明,旁邊還跟著一塊品相一般玉佩,掛穗已經有些年頭了,還是干干凈凈的,看得出來被保護的很好。
看到這塊玉佩和字條被收的那么好,俞一仁還時不時拿出來偷看,江月明就頜疼了,因為這種玉佩其實是……批量發放的……
江湖上總要籠絡人心,而籠絡對象不一定是大賈之家,有時候還要在路邊收買一些臨時工充當打手,對于臨時打手總沒必要花大價錢收買,這時候就需要拿些便宜貨來糊弄人了,玉佩和字條是江湖標配,要人賣命,總要面子給足,底層的人很吃這一套,往往一個有名門派的玉佩字條就能忽悠他們去干送命的活,真活下來找上門,門派倒也會認,但是同樣的只會給個飯吃打發他們。
經營山莊,江月明自然也不能免俗,更何況他還有個無情無義的稱號,這種玉佩發的就更多了,字條甚至不是江月明親手寫的,都是下面代寫,需要用了就拿出去。
很明顯,俞一仁被這種字條買過命,天真的以為拿著這個字條真的可以得到重用,而且是江月明的重用。
這也不怪他,誰讓江湖上總是充斥著拿著生死信物就有有名莊主/掌門/俠客和他拜為兄弟,過上衣食無憂名滿天下的誘惑橋段,這愿望太過美好,幾乎是每個武林人士都信的大餅,但是真的打聽一下,就會發現那些故事壓根沒有后續,大多人都是沒本事打聽的后續的,在他們看來這些人就是過上好日子了,自己也一定可以有這一天,江湖豪杰利用著這一點收攏了大量的便宜人手,誰都不愿意戳開真相。
想想前世俞一仁到死才見了他一面,就知道這東西有多殘忍了,它讓人命都變得輕賤,給了太多人實現不了妄想,以至于有人拿命去換,到死俞一仁都在癡癡地想著他,但是得到的回報無非
是跟他一起死在亂刀之下,看著現在這個俞一仁仍然在努力的樣子,江月明煩躁起來。
不行,他得想辦法讓俞一仁不走上老路,讓他明白這個世界有多虛偽,然后乖乖的跟他過日子。
至少,比起那些拿了玉佩卻被欺騙的家伙,俞一仁幸運地遇到了他,想到這里,自以為看透了俞一仁的江月明不禁悠然勾起了嘴角,為自己難的變得有善心而自豪。
到了下午,俞一仁忙完堂口的事,就被召去見了堂主,等他回來,給堂里帶回了一個好消息。
“堂主說下午可能要來生意,報酬不錯那種,大家都打精神!”俞一仁叫來眾人叮囑到,他們這個堂口,就靠走鏢生活,因為人少,很難去遠的地方走鏢,所以來請鏢的也不多,每一個客人都很重要,俞一仁生怕他們落魄的樣子嫌走了客人,讓堂口更加困難。
好在眾人也明白不會和吃飯生意不去,都打起了精神,
等著客人上門。
很快,客人就上了門,原來是附近的鄉叟來請人送活鏢,活鏢就是指送活人或者活物,鄉叟要送的是自己出嫁的女兒還有她那豐厚的嫁妝,鄉叟兒子一堆卻只有這么一個小女兒,便寶貝的緊,生怕路上被人劫了,現在外面不太太平,女兒要翻山越嶺嫁到人家去路上少說會有危險,在打聽到上云派三興堂做事穩重,從未出錯過后,他便決定和三興堂請鏢。
事情的來龍去脈和要求都簡單的很,就是把新娘和送親隊伍從上云教地界外接來,再借道上云教把她送到山對面的何家村去,雖然兩邊都不屬于上云教勢力范圍,但是最近的路要大量的穿越上云教地盤,老叟干脆打點好了關系請上云教的鏢師來送,這樣就不會因為貿然進入得罪人。
俞一仁的堂堂相貌增加了說服性,老叟很快就被哄得眉開眼笑,讓他們就拿下了這鏢,而且送嫁是大事,老叟十分大方的給了五十兩銀子作為走鏢費用,如果平安送到還每人多加一吊喜錢。
這簡直今年最賺的生意了,路途又斷,又不危險,目的地也在上云派的勢力范圍內,這附近的山匪路盜早就被清理干凈了,剩下的也不過是不成氣候的小貓小狗,他們輕輕松松就能賺到錢,所有人都高興極了,連帶著喜九都沒鬧事。
遇到這種好事,俞一仁自然也是高興的,他比其他人更謹慎的調查了行程,確定沒有過多的危險后,也安下心來,甚至拿出了他那套舍不得穿的新衣服,對鏡比劃了半天。
等走完這趟鏢再添個玉冠,下個月的上云朝禮上,他就不會看著太襤褸了,回想起上次他去參加堂主們的聚會卻沒錢買好點的衣服而被人恥笑,連原本想招攬他的內門也表達了不滿,俞一仁就十分失落,不過很快,他就又打起了精神,沒關系,他還有機會,上云朝禮是他能再見到教主的機會,只有堂口副手及以上的人才能參加,這也是他努力成為副堂主的原因,他的小九九自然就是能在上云朝禮上被人看見,最好……能再見那人一眼……
俞一仁想入非非,打扮的也更用心,一會兒梳起頭發,一會兒又怕做的太過,還是放了下來,簡直像個思春的少女。
俗話說人靠衣裝馬靠鞍,一番更衣束發,整巾戴冠后,原本就鶴然凡塵的俞一仁,顯得更加氣質灼灼了,連江月明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暗嘆等他把俞一仁接過去后要讓他天天穿這身。
至于什么時候接俞一仁去他身邊呢,江月明準備就讓俞一仁心想事成,下個月的上云朝禮,這個全教集會的日子,順水推舟地將他點到身邊。
這些不說,很快就到了走鏢的日子。
“老規矩,良七,喜九留下看守堂口,剩下的人出鏢,工錢上交后大家平分,額外的賞錢自己拿著。”俞一仁囑咐完了堂里雜事,就接到了裹得厚實的新娘,帶著眾人出鏢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跟著送親的隊伍走過山林,江月明處理完雜務也跟了上來,他還沒見過底下人的出嫁,另外他也好奇俞一仁是怎么走鏢的,自然不能錯過這個觀察俞一仁的機會。
因為是送親,輜重繁多,所以隊伍走的很慢,俞一仁帶人走在最外圍護住隊伍,警惕地看著周圍。
“俞哥,沒必要這么警惕吧,這附近也沒有什么匪幫。”因為路線太過安全,這次眾人都比較放松,王小貴見俞一仁還那么恪職,便過來勸他。
“那也必須小心,我們是走鏢,再安全的路線也不能松懈,更何況松松懶懶,讓客人看了像什么樣子,你叫他們也都看著點,別太過了。”俞一仁卻不同意他們的疏懶,搖搖頭繼續認真地壓鏢。
但就是這樣一個平平無奇,本來應該無波無瀾的押鏢,卻出了意外。
“保護隊伍,躲避流矢。”正當他們走到路程中最崎嶇的路段時,俞一仁突然撇見茂密樹林中閃過一抹銀色的亮點。
是箭矢,憑著多年走鏢的經驗,俞一仁立刻反應過來那是什么,他趕緊拉馬大吼,舉起了馬上的盾牌。
而他話音剛落,一束急矢就已經殺到隊伍面前,正中送親隊伍中的幾個下人,三興堂的人趕緊沖向送新
娘的轎子,他們這次押鏢的目的是保護新娘,誰受傷了,都不能讓新娘受傷。
“有人劫鏢,快走,全部都使勁往前跑!”俞一仁躲過流矢,往山林間一探,入眼全是窸窸窣窣的匪幫,頓時心里一沉。
他們竟然是遇到了一個相當大的匪幫,人數少說有四五十人,都埋伏在道路兩邊。
不得不說這段路對匪幫實在是太有利了,此處名為虎跳坪,兩邊都是森林急坡,只有一條路能讓車馬通過,走在這路上很容易被人兩面夾擊,就是曾有一對老虎從兩面山坡上同時跳出來吃人,才得此兇名。
今日他們正如那虎口之人,四周都是兇匪,退路眼見被切斷,若是留在原地就和活靶子一樣被捉,敵眾我寡,只有奪命狂奔,殺出一條路,還可能有生還希望。
悍匪在后,所有人都顧不上輜重,頂著飛箭趕緊拼了命的往前跑,俞一仁在前方劈開道路,“薛白狗,你們守好右側,保護新娘,所有人跟上隊伍,不要往林子里亂跑,山匪都在林間,財物扔下,先保命要緊!”
江月明遠吊在他們身后,聽到箭矢破空之聲才覺不好,頓時縱身飛起,腳尖在馬背輕輕一點,就躍上了樹梢,在林間飛奔起來,一直沖到剛好能看見俞一仁,俞一仁卻看不到他的位置,才將將停下。
俞一仁沒事,江月明頓時松了口氣,準備動手替他解圍,但是就在他把折扇打開的一瞬,他又停住了。
不行,現在出手定然會驚動俞一仁,也沒有辦法解釋他為何在此,說自己發現了有匪徒進山過來收拾太過牽強,作為一教之主總不能親自來處理一伙小小匪徒,他還想留著和俞一仁的初次見面,把它放到下個月的上云朝禮上呢!
于是江月明按下了折扇,緊盯住三興堂眾人,路匪人多,三興堂也不是吃素的,有俞一仁這個天璣境以下頂尖的高手,區區匪徒還沒能擋住隊伍。
俞一仁的指揮下送親隊伍還算穩步的逃命,見他還有余力應付,江月明贊賞有佳同時也稍安勿躁下來,打算俞一仁真的有危險時,再出手相救。
俞一仁一騎當先砍瓜切菜般將攔路土匪全部砍死,可就在他們一行人眼看要沖出重圍時,突變又生,一桿長槍帶著霸道的勁力從密林中斜刺出來,直取俞一仁面門。
俞一仁趕緊舉盾去擋,那長槍卻絲毫不退,徑直穿透了俞一仁手中木盾,扎在了俞一仁鐵甲護腕之上,強大的力道直接將他推下馬去。
馬匹頓時受驚踩踏,俞一仁趕緊就地翻滾,躲開鐵蹄,以免自己突然落馬被后人躲閃不及撞傷。
與此同時,更為驚險的一幕出現在新娘身旁,與打落俞一仁的方向緊跟著又飛來一柄長槍,竟然直取新娘花轎,在轎子旁邊的李二郎躲閃不及,瞬間被長槍穿透,連同花轎一起被釘落地面。
遭遇此變,原本還能保持有序的隊伍一下子暴亂起來,送親的小廝一看鏢師被殺,頓時慌亂不堪,再不顧隊伍,扔下花轎自己逃命去了。
“李二郎!”
俞一仁看著這一幕也是驚氣至極,眼見就能擺脫土匪,卻轉眼間就少一人,誰能想到一個普通至極的活鏢會變成這樣,眾人甚至來不及去看被穿透的李二郎,只能咬牙繼續向前,關鍵時刻薛白狗頂了上來,策馬拉住地上的俞一仁,將他重新拉回馬背,而王小貴也含著淚打開轎門,去看里面的新娘。
“新娘還活著!”轎子是被貫穿前部,只要新娘沒有亂動,應該還沒受傷,果然,轎門開后,新娘就慌張的亂叫起來。
“快出來,我們得棄轎了!”王小貴趕緊伸手拉她,好在新娘還算有眼色,知道這時候逃生顧不得那么多了,乖乖鉆出來被王小貴拉上了馬。
“走,快走!”見新娘還活著,他們自然不能甩手就走,趁那可怕槍手不再投擲,俞一仁立刻招呼眾人快跑。
可有了那恐怖槍手,路匪的力量一下子飆升,俞一仁一行一邊要砍殺小兵,一邊又要躲避箭矢和標槍,行進的極為困難,很快就開始負傷。
這樣不行……看了一眼又要保護新娘又要策馬負傷最重的王小貴,俞一仁心里一橫。
這樣下去他們遲早全部交代在這兒,對方明顯是仗著人多要耗死他們,如果不除掉那個隱藏的槍手,別說護送新娘了,他們都得喪命在此,俞一仁甚至懷疑,那投槍之人是一個內力高手。
“只能拼了……”看著殺紅眼的兄弟,俞一仁飛快的盤算起來,眼下他和薛白狗共騎一馬,既不能去護王小貴,馬匹負重太過又跑不快,還不如他下馬去殺那投鏢之人,讓王小貴和薛白狗輕騎送新娘逃走,以以往的經驗來看,路匪雖然兇悍但多是貪生怕死之人,凝聚力不強,自己如若殺了他們的頭領,就能嚇退他們,剩下雜魚基本不會在追,這樣不但王小貴他們安全,自己也能奪馬追上,破開這個必死的局面。
說做就做,俞一仁立刻對薛白狗和王小貴說到,“我們三個人彈不快,你們帶新娘先走,我來攔住那個槍手!”
“太危險了俞哥,不行,咱們一起走,我撐得住!”王小貴聽了第一個
不同意,讓他們丟下俞一仁一人對戰路匪與讓他送命和異,他們已經死了一個人了,若是俞一仁都留在了這里,就算能送走新娘,代價也太大了,他不能接受。
“聽我的,我算過那人,應該能打得過,你們先走,我殺了他就追上,這樣我們才有可能都逃掉!”俞一仁堅持到。
“可是……”王小貴還想反駁,俞一仁立刻打斷了他。
“別可是了,這是我身為副堂主的命令,你們快走,我去攔敵!”說罷,他也不等王小貴和薛白狗反應,徑直一拍馬腿,飛身下馬,單手一撐,就穩穩的落在了地上。
“俞哥!”馬在奮力前進,俞一仁突然跳馬,誰都阻攔不了,王小貴只能驚呼一聲,遙遙切望俞一仁。
“我們走,別讓俞副堂主的心意白費……”馬匹跑的太快,轉瞬就和俞一仁拉開了距離,路匪在側他們不可能掉頭去接俞一仁,一咬牙,薛白狗只能拉住了王小貴,帶著他繼續往前飛奔起來。
沒了負重,兩匹馬跑的更快了,轉眼就在俞一仁面前只剩飛塵,看他們乖乖跑了,俞一仁才松了口氣,迅速砍翻圍過來的雜兵,沖向了剛才飛槍的位置。
那人帶著那么多重槍是跑不遠的,俞一仁觀察過了那投標之人,他雖然能投出力大無比的飛標,但是卻要扔兩根就緩一下,不是能持續投擲,很明顯對方內力明顯沒那么強悍,這就給了俞一仁可乘之機。
又飛步躲開一槍,俞一仁鷂子翻身,在樹干一躍鎖定了一個提著一捆長槍的人,那人穿的明顯是路匪頭領模樣,生的也比其他路匪高大,見投不中俞一仁,正氣急敗壞地在原地踱步。
俞一仁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長刀一轉卷起刀風,刀光在空中一閃,手中屠龍刀如斬蛟龍般殺向了匪首顱頂。
“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我們不去抓你,你自己送上門來,既然如此,爺爺就修理修理你!”俞一仁非但沒逃還敢殺入重圍頓時惹怒了這個匪首,對方一看俞一仁出刀,干脆扔下長槍,從里抽出一根,槍身一抖就和俞一仁的刀尖撞在了一起。
鐺的輕鳴立刻在兩人身間回蕩,兩人同時后退,拉開了距離。
“飛龍幫胡耀,手下不斬無名之人,你是哪個堂口的!”路匪頭子胡耀感受了一下發麻的手腕,頓時明白遇到了對手,大聲報到。
“上云教三興堂副堂俞一仁,這里是上云教地界,你們膽敢劫掠鏢堂,還不速速就擒!”俞一仁也報上名來,試圖用上云教壓一壓對方的氣焰。
“呸,區區上云教就想壓我,我在外打風的時候你們教主都沒出生呢,鏢是我想劫就劫,還用問你們上云教,惹惱了爺爺我今天你們都得給我留下!”胡耀聽了來頭卻絲毫沒有放在心上,這很正常,現在的上云教遠沒有后世那么“聲名顯赫”,胡耀這等四處奔走的路匪自然也沒有把他們放在眼里。
“辱我門庭,實在該殺,來戰!”俞一仁見自報家門無法動搖對方,便抖擻精神準備全力應戰。
這邊,俞一仁和胡耀戰成一團,站在樹頂一直觀看的江月明卻被另外一個疑點吸引了。
“咦奇怪了,東嶺路匪怎么跑到這兒來了,不對勁,還有這個新娘……”江月明見俞一仁和胡耀打的不相上下,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便將注意力移到了一個令他生疑的人身上——這次的活鏢新娘身上。
薛白狗和王小貴再離開俞一仁后繼續策馬狂奔,令他們沒想到的是,前路居然又來一伙路匪增員,他們展開了絆馬索,三人躲避不及,紛紛被甩下馬去,馬折了脖子沒法再騎,他們只能護著新娘一邊砍開圍上來的路匪,往密林里鉆去,試圖用密林躲開流矢。
江月明盯著新娘落地時率先護住頭部的標準姿勢,又看她毫不驚慌般地扯掉累贅珠寶,氣息絲毫不亂地跟著兩人逃跑,不由得沉下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