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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半仙苦笑著說道:“我不是攔著你別殺他,而是讓你別在我這里殺人——這鎮子上能人多,你這光天化日之下,在我這兒殺人,回頭別人路過,一望氣,說不定就能瞧出來。”
年輕漢子不屑地說道:“說白了你就是不想擔事兒唄。”
吳半仙有些郁悶地說道:“我是這兒的坐地戶,跟你們這種縱橫江湖的豪俠不一樣,而且你師父這事兒,我也只是幫忙,并不想牽涉太多啊。”
年輕漢子說:“說得你好像小白羊一樣。”
吳半仙拿他沒有辦法,只有賠笑:“相互理解吧。”
那兇漢子瞧見他如此賠笑,也不再犯渾,說道:“你去找駕馬車來,還有草席,我將他裹了藏好,拖到山林野地里去,挖坑埋了,保準不給你沾染一點因果,成不?”
吳半仙笑了,說我看成,黑牛,黑牛,去套車……
幾人一番張羅,找了馬車套上,將地上的小木匠用草席一裹,上面堆些木材稻草,整理妥當,吳半仙和啞巴將人送出門,那兇漢子就大大咧咧地趕著馬車,往鎮子外面走去。
這三道坎鎮街道不長,兇漢子趕著馬車出鎮時,正好碰到兩個穿著新式裝扮的后生進來。
其中一個圓頭圓臉、長相有些滑稽的小年輕與兇漢子交錯而過,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對視了一下。
圓臉小年輕停下了腳步,皺眉,低聲說了一聲:“咦?”
另外一個年輕人則說道:“老八,怎么了?”
那圓臉小年輕盯著兇漢子的背影漸行漸遠,微微皺眉,卻并沒有說什么,笑了笑,說道:“沒什么,對了,知義,你家在哪兒?”
那個叫做知義的年輕人說道:“就在前面,鎮子上最大的院子,就是我家。啊,我妹妹來了……”
他的話音剛落,遠處的石板街上,有一個穿著藍褂子的少女揮舞著雙手,大聲喊道:“二哥,二哥,你終于回來了!”
第十二章 臨死來個問路的
兇臉漢子瞥了那圓臉后生一眼,沒有理他,趕著馬車出鎮子,往著山林走去。
他趕著車,哼起了小調來:“雷公爐內去打鐵,打成快箭四五根。盤古把箭拿在手,分別插中海水門。一箭射出消海水,二箭射出見山村……”
唱完了“盤古射箭”,他咳了咳嗓子,又用熟悉的語言,唱起了遷徙曲:“古時妖庭住在廣闊邊的水鄉,古時妖眾住在水鄉邊的地方,打從人間出現了魔鬼,妖眾不得安居,受難的妖庭要從水鄉遷走,受難的妖眾要從水鄉遷去;我們在黑夜里潛行,我們是黑暗的大王……”
這歌曲旋律簡單,類似朗誦調,二聲部旋律交替時襯腔起了主要作用,反復吟唱,話語里充滿了說不出來的悲切和難過,仿佛在聲聲啼血。
熊臉漢子的情緒越唱越傷悲,不知不覺,卻是流下了眼淚來。
他原本滿身的凜然殺氣,也消散了去,就如同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唱著歌,走過鄉野小道,然后又上了山,下了坡,馬車難以前行,兇臉漢子虎逼跳下了馬車,將車上的柴火扒拉開,抱起了里面的那一卷草席,扛在肩頭上,就跟扛著一根輕飄飄的打狗棍一樣,開始朝著荊棘更深處走去。
他往老林子里走了一袋煙的功夫,終于來到了一處洼地。
這兒林深茂密,高大的樹木林蔭,將洼地處遮得陰森森的,一看就知道是個隱晦交聚的好地方。
他將捆著草席的繩索解開,小木匠立刻就從里面滾了出來。
一路顛簸,小木匠已經醒了過來,不過嘴里堵著一堆破布,叫不出聲,而且先前被虎逼這漢子擂得快散了架,自然也沒有什么反抗的力量。
虎逼是個猛人,瞧見小木匠醒了,也不在乎,反而伸手去將他嘴里的破布扯開,然后指著周圍說道:“你瞧一眼,這兒的風水怎么樣?要是行,自己選個地挖坑,回頭我幫著給你埋了。”
他除了扛著小木匠,還帶了根鐵鍬。
小木匠搖晃了一下腦殼,揮不去揪心的疼痛,他站起來,感覺世界都仿佛在旋轉,很顯然,剛才打斗時受到的傷害,在這會兒都還沒有消減干凈。
這個叫做虎逼的家伙,果然厲害,難怪他那師叔放心離開,留他在這兒看著。
小木匠已經感覺到了死亡的來臨,深吸了一口氣,能夠聞到老林子里積腐落葉的氣息,恐懼就像惡魔的爪子,攥住了他的心臟。
如果他有足夠的反抗力量,絕對會奮起反擊。
但他所有的雄心壯志,都給虎逼先前在草堂里面的那十幾腳給踹得沒有了蹤影。
他沉下心來,立刻求饒:“虎哥,虎哥,給條活路。”
那虎逼笑了,說道:“哎喲,你這人倒是蠻有意思的嘛,活路?可以啊,但是你要跟我講實話。”
小木匠點頭,說好,你說嘛。
虎逼說我師父要找魯班全書,上下兩冊,再加上前傳后教的中篇,以及那個叫做啥“萬法歸宗”的,這些當時我那師公荷葉張可是傳給你師父了的,你若是能夠拿得出來,又或者能夠背下來,我就不殺你,等我師父回頭驗證了,我還幫你求情,把你給放了。
小木匠聽了,一臉苦笑,說道:“講老實話,我要是有,就真的拿出來了,可問題是我這命格太薄了,根本學不了那個,真要學了,我估計活不過十八歲成年。”
虎逼一瞪眼,說那你跟我講這么多?
他將那鐵鍬扔在了小木匠的腳邊,催促道:“你到底選不選地方?不選的話,就隨便挖——乖一點,我給你個痛快,不然臨死前還要備受折磨,你估計會后悔的。”
小木匠苦苦哀求,那兇臉漢子都不為所動,而是從腰間摸出了一把明晃晃的苗刀來。
這苗刀鐵木作鞘,刀把麻繩包裹,抽鞘出刀,刀口雪亮,往里走,卻有些發黑,不過那并非是鐵銹,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油膩感。
認真一打量,小木匠感覺這黑色的部分,很有可能是血漬累積。
這刀下得有多少亡魂,才能夠弄出這樣的血垢來啊?
小木匠渾身發涼,在“立刻死”和“過會兒死”的兩個選擇中,選定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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