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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鬼經最新章節!
現在的凌鐺,整個人就像被燒化的蠟燭,皮膚黏黏膩膩地溶化,而她則瘋狂地捂著臉,哭喊尖叫著,轉眼之間皮膚表層的黏液啪嗒啪嗒地落到地面,原先那個清秀動人的少女盡然不復存在。
我震驚地張了張口,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陰風呼嘯而來,像是那邊的沈云掙扎著要往這邊來。
鬼王急切地從那團黑色的影子中探出半張臉,而后又被陰差們的繩索勾勒回去,狐貍臉上是慌忙和疼惜。這些陰差本來就是為了對付他而來,與其余小鬼是天與地的區別,他分身乏術,哪里有時間沖出來哄慰他的心上人。
盡管如此,沈云嘶啞的聲音傳來,一下一下地喚著凌鐺的名字。
一下輕、一下重,卻又盡是深情。
可深情又有什么用,他百多年來吸食無常鎮的游魂野鬼,致使多少鬼魂無法投胎轉世,若他是人,那便是人類的儈子手,即使是鬼,也是壞了陰間的規矩的。
過了一會兒,我終于冷靜下來,凌鐺的臉已經不是凌鐺了,褪去表層的粘液之后,身上長出了細細的白毛,密密地覆蓋住底下的斑。我一下子就認了出來,那其實是尸斑。
她似乎也看見了自己的樣子,聲嘶力竭地尖叫一聲就要往墻上撞去,我猶豫了一下,正欲拉她一把,一陣陰風瘋狂地襲來,余光竟然發現那張陰森的狐貍臉決絕又擔憂地飛過來,正眼一看,他渾身竟然只剩下上半身,而下半身,則被那邊的陰差的繩索套住。
他用力擁住凌鐺,慌忙地說:“別哭別哭,你不丑,你最好看了,我的凌鐺最好看了。”
凌鐺嗚啊地一聲嚎啕大哭,整張臉埋在沈云的懷里,哭喊著:“沈云沈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好好好,我們回家,我們回家。”話說著,鬼王像是大男人哄娃娃似的慌亂,手足無措地拍拍凌鐺的背,又抬起凌鐺那張滿是白毛而五官扭曲的臉抹干凈眼淚,片刻又親親她的眼睛。
周圍剎那間靜了下來。
那邊的陰差竟然停下了動作,饒有趣味地看著。
一陰差說:“一個鬼和一個未長成的僵尸,這是什么搭配?”
他一說,其他人便嘻嘻地笑了起來,笑聲里沒有諷刺,就是純粹的覺得有趣而已。
“動手。”一道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響起,是那個面色灰白的陰差。
其余陰差笑嘻嘻地,下一刻,整個宅子再度陰風大作。
沈云神情一黯,整個身體已經將近透明,黑霧圍繞,然而他只是擁著凌鐺不放手,右手一下一下輕拍著好不容易穩定了情緒的凌鐺,低聲溫柔地哄慰著。
無論如何,這一場,沈云和凌鐺是輸了。
我卻一驚,凌鐺怎么會變成僵尸?
下意識地看向秦宵尋找答案,趙安晨兄弟倆似乎不能適應這里陰氣,呲牙咧齒地捂額皺眉,秦宵正欲將這倆難受得東倒西歪的拉起來,察覺到我的目光,他側了側臉望過來。下一秒,他卻看著我,驚訝地睜了睜眼,張了張口,像是在對我說什么。
我茫然地看了看他,忽然覺得背后有點癢。
就在我后肩處,一下子癢得不行,抓心的癢。
趙安楠也看向了我這邊,緊緊皺著眉,目光卻十分復雜,既像是疑惑,又像是震驚,重重情緒交雜在一起,很難想象趙安楠這樣冷靜的人臉上會有這么多的情緒。
我卻無暇管那么多,反手去撓,心理卻想難不成是旁邊的凌鐺沈云發生了什么事?
眼角余光望去,他們還是維持著先前的姿勢,沈云身上的黑氣越來越盛,眼睛發白,黑色藤蔓一樣的東西蔓延至他的全身。我看向那些陰差,發現他們好像是被什么無形的東西攔在了外面,氣惱地拿著家伙對付那無形的東西。
“沈云!你竟然……魂飛魄散也要這么對付我們!”陰差惱怒大吼,他的聲音很大,估計能傳得很遠。
我一愣,目光再度停在沈云身上,只聽見他低低地對凌鐺說:“沒事了沒事了,過一會兒你就要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了,等到你恢復……”他頓了頓,眸中有難言的悲哀,“等你恢復了,你就再也不用看見我了。”
我這才發現,沈云身上的黑氣是往外散去的,而他的身體,也越發的將近透明,就算是普通人,也能看得出來,他正在散盡身上的怨氣,只為保護凌鐺這一刻。
凌鐺顯然是聽見了他的話,渾身一震,整個人埋進他的懷里,手指卻緊緊抓著沈云的衣襟。
嘆了口氣,我覺得,凌鐺未必對沈云沒有感情。
無論怎樣開始,到底在一起十五年。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可我怎么就偏偏忘了過去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凈?
我從沒有像現在這么懊惱自己的記性,我怎么就忘了呢?
沈云忽然聲音一冷,對我說:“你走吧,時至今日,都是我種下的因,然而我卻該感謝你,若不是你,我也不會遇到她。”
他這樣一說,我便更愧疚了。
可愧疚的同時,從剛開始便一直癢得我抓心撓肺的那陣感覺卻越發強烈了。
一抬頭,我發現不但是秦宵他們,就連飄在半空中的陰差,也一臉驚疑不定的看著我,除去那個灰白色臉的陰差。
沈云見我沒有動靜,目光凌厲地掃過來,結果同樣一愣。
我終于忍不住在眾目睽睽之下反手到后肩去抓撓起來,觸手一涼,意外地摸到一只小小的手。
我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看去,卻又見到了那個小姑娘。
這回她不沒那么怕我了,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睜大地瞧著我,那只蒼白的小手正搭在我后肩上,細細地摸索著,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東西一樣。見我一回頭,她受驚似的,猛地一縮手,連連退后幾步。
也就在那一瞬間,我的后肩不再癢了。
似乎,身體里有什么被她抽了出來。
我不禁看了一眼她的手,她的手上捏著一枚釘子,尾部是一朵青黑色的小花。
那是從我身體里抽出來的。我莫名生出這個想法,反應過來一驚,我怎么會有這種想法!那根釘子少說也有一個手指長,雖然不粗,可那玩意兒插到身體里面不死也得傷啊。
但我確實不癢了。
我愣愣地摸了摸后肩,觸及之處只覺得有些凹下,那輪廓,像極了那枚釘子尾部的小花。我想起之前離開獸王陣時,醫院那小護士幫我搓澡時,說我后肩有一朵小花。我登時臉色一變,失控地退后幾步,與她面面相覷,語調提高:“你……你究竟是什么?”
她有些發怔地看著手中那枚釘子,似乎想不到那玩意兒這么輕易就拔了出來。
她也沒有回答我,外面狂風呼嘯,我似乎聽到外面有人在說話,側眼望去,那些陰差最先恢復過來,望著這邊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話,但是風太大,我聽不清。
我看到趙安楠側頭對趙安晨說了什么,接著趙安晨一臉傻掉的表情看著我,又看看那小姑娘。
而秦宵,亦是在不知什么時候,神情嚴肅。
我不明白這到底是發生了什么事,故而十分煩躁。
可下一刻,一個聲音猶如古鐘般將我整個人震懵。
“安定?你、你……?趙安定?”
說話的是凌鐺,她竟然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只是臉上依然有一層薄薄的白毛。
她的聲音既探究又疑惑,還有深深的不敢置信。
可是,她看的人不是我,是那個,被我從趙家地庫那盞黑色火焰的燈里放出來的小姑娘。
我忍不住定定地看著那個小姑娘,她個子很矮,面容十分稚嫩,確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