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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蛋糕已經備好,蠟燭也插好了,就差許愿了,大哥手機突然一個電話打過來,里頭傳來鄭芙的哭聲,她在說:“哥哥,我褲子流了好多血,怎么辦?”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大哥在電話這頭一邊溫聲安慰她,一邊拿起沙發的外套就急急往外走。
那是鄭友娣第一次過生日,她不知道姐姐怎么了,也不知道姐姐為什么會哭,她只知道自己還沒許愿,她的第一個生日愿望。
在大哥推開門決定動身離開的那一刻,鄭友娣望著他突然離去的背影,鼓起勇氣大喊道:“哥,我還沒許愿,你可以等一會嗎?就一會。”
時至今日,她永遠不會忘掉他離開時的那個眼神,冷漠的,疏離的,看她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小時候她不懂那個眼神是什么含義,隨著年歲增長,落灰的記憶逐漸浮上心頭,帶來陣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刺痛,也不知道是在哪一刻,她才意識到,原來她和鄭芙是不一樣的。
那天,望著大哥毫不猶豫離去的背影,她愣了很久,直到鄭東扯著她的褲腳,奶聲奶氣說:“姐姐,火,火要沒了。”
她吹滅了蠟燭,想著以后再也不要過生日了。
二十五
路邊碎石遍布,生著幾簇稀疏的灌木叢,通往后山的路逶迤蜿蜒,不陡卻異常難走。
鄭幸往上提了提,母親的唇便不小心擦過他的頸子,心中一軟,他微微側過頭,蹭著母親沁著汗的鬢角,“媽媽,是不是很疼。”
拍了拍他的肩,鄭芙示意他把自己放下來,山路崎嶇,她不想讓他這么辛苦,“寶寶,媽媽可以自己走,快放我下來。”
像是沒聽到似的,他又往上掂了掂,“不行,媽媽撒謊,我都看見了,腳上腫了好大一塊包。”
“沒有那么大,就是不小心扭到了,乖,媽媽可以……”
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腋下穿過一只手,把她輕飄飄抱了過去。鄭幸一回頭,卻見母親已經被鄭曉華接了過去,他收緊臂彎處母親搭著的腿,一臉抗拒瞪著自己名義上的大伯。
“你媽這是擔心你,小崽子,這路不平,要是不小心滾了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力氣不比你小多少。”鄭幸十分強硬,并不想退讓。
“你們兩個有問過我的意思嗎?”鄭芙看了眼鄭曉華,又看了看鄭幸,嘆了口氣,頗有些無奈,“這都多大的事,小幸,放手,你大伯熟悉這里,讓他把我帶上去就好。”
鄭幸還想多說什么,卻見母親將頭靠在鄭曉華的胸膛,他垂下眼瞼,默默松了手。
這時柳保全又纏了上來,他顧及不得,被無形之中拖慢了速度,漸漸落人群后方去了。
他心焦萬分,盯著母親靠在鄭曉華身上的柔弱背影,越發焦躁。
“我最后一次這樣抱你,是什么時候的事了?”鄭曉華垂眸,見她小巧的鼻尖滲出些晶瑩的汗珠,往下是她微啟喘氣的唇瓣,露出里頭柔嫩的舌尖和點點牙尖,總覺得有些口干舌燥。
“很久了吧。”鄭芙閉眼勾起嘴角,像是想到什么開心的事,“我還記得,那是我第一次來月事,上廁所的時候發現自己流了好多血,一度以為自己就要死了。”
“我一邊哭一邊打電話給你,那個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要沒了。”鄭芙睜開眼睛,里面亮亮的,目光與他觸在一起,“我以為再也見不到哥了,可我沒想到,你這么快就到了。你知道么,見到你的時候我哭得更厲害了,因為那個時候我在想,如果我死了,就見不到哥了。我不想那么快死,我不想和哥分開。”
鄭曉華腳步一頓,隨后又繼續往上走,笑著說道:“我知道,還記得,你鼻涕哭得到處都是,好丑。”
鄭芙佯裝惱怒,擰著大哥手臂上結實的肌肉。兄妹倆之間的隔閡隨著這一聲打趣消融了不少,細流慢涌而出的回憶將他們帶回了從前,仿佛她還是那個愛打鬧,愛粘人的小女孩。
“那天我哭了一路,哥就抱了我一路,我一直都記得。”鄭芙想起當初自己那副糗樣,也不禁笑了起來,“回到家之后,我想以后一定不要和哥再分開,畢竟世界上沒有人比你對我更好了。”
鄭曉華望著她,仔仔細細咀嚼鄭芙口中的每一個字,幾千個日日夜夜積壓的情感在心底無限放大,膨脹,帶來陣陣目眩,他不禁收緊手臂,將人往懷里帶。
這是他的寶貝,從他意識到這份不倫情感至今已有二十多年,叫他如何放下?
“我一直都這樣認為。”鄭芙頓了頓,張嘴,又閉上,最后還是鼓起勇氣他,“可你為什么要騙我,由著那時的我不識字,騙我鄭辛的辛是——幸福的幸。”
“哥,為什么?”
“因為厭惡。”鄭曉華沒有看她,直直盯著前方,“他本來就不應該出生,小妹,你知道嗎?”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以如今的眼光審視十幾年前的自己,是任誰都會覺得荒唐的程度。
明明只有十六歲,卻有一股腦把強奸犯的孩子生下來的勇氣。不考慮后果,不考慮現實,只是憑著一腔因激素刺激而產生的母愛,毅然決然把這個孩子帶到這個世界。
這樣做很苦,鄭芙早就嘗過了。可是,從鄭幸降生至今,他總是陪在她身邊,這個從她子宮誕生的孩子連著她的血肉,或許從臍帶被剪斷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在愛她了。
“哥,很高興你能說出來。”鄭芙越過大哥的肩膀,見鄭幸被柳保全纏得脫不開身,眼睛卻不停往她這邊看,那模樣像極了只被主人丟下的狗狗,滿心滿眼都是她。
“我知道或許在你看來,當初的我很蠢,不止你,我自己也是。”鄭芙笑著,眼里有鄭幸同柳保全打鬧的身
影,“可是,孩子是無辜的。他并不能選擇降生或者死亡,他只是來了,在我肚子里,而我選擇把他生下來,僅此而已。他從來都不是錯的那個。”
鄭曉華抿唇不語,手臂收緊又放松,長嘆一口氣,垂眸看她,“你知道,我總是說不過你的,只是如今換了種方式罷了。”
“哥,放我下來吧,也快到了。”鄭芙歪著頭,語氣里帶上了熟悉的調子,溫溫柔柔卻又像在撒嬌似的。
雙腳一落地,就被鄭幸抱了個滿懷,鄭芙咯咯笑著,輕輕拍著他的后背,“好啦,都這么大了,怎么還像個小孩。”
鄭曉華立在他們身后,見兩人如此親密無間的互動,只覺得這后山的風似乎比以往還更冷,他拳頭緊握,隨后又松開,目光看向柳保全,示意她跟上來。
“姐,你說這幾個人咋這么奇怪呢?”鄭東還是穿著他那洗得褪色的黑色翻領外套,嘴里叼著根草,含糊不清道。
“你問我,問t問誰去?”鄭友娣給了他一個白眼,嘴角往下壓,滿臉嫌棄,“我說你能不能別每次回來都穿這破外套,難看死了。”
鄭東上前把黃軍民擠到一邊去,后者瞪了他一眼,但也只能恨恨往一邊退。
“姐,我的十八歲成人禮物,你送我的。當初我穿在身上的時候,你不是還夸我穿著老帥了嗎?”鄭東身量高大,黏在鄭友娣身側,矮下身子,把頭倚靠在她的肩上。
“我可真后悔,要是知道你天天穿,我指定給你些別的。”鄭友娣頭往一旁歪,騰出一只手,推著他靠過來的毛茸茸大頭。
“不過說起來,嫂子怎么沒來?”鄭東倏地站直,低頭問她,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早上沒看見肖雯雯的事。
“說你蠢,你還真蠢啊,咱這邊的習俗你又不是不知道。”鄭友娣伸手把想他嘴里叼著的草拔下來,一晃一晃的草尖看得她心煩,“她雖然和大哥領了結婚證,但你也知道,她終究還是個外人。我知道你想問什么,呆瓜,那姓柳的小子為什么能跟?因為他現在入了大哥的戶口,大哥的養子,也算是咱半個弟弟了,不,準確來說應該是侄子。雖然輩分有點亂,但也差不多了。”
“不,他不是我的弟弟。”鄭東眉頭一皺,舉起嘴里叼著的那根草,眼里有明顯的不滿,“更不是你的。”
“我管他是不是,你快把那草給丟了。”鄭友娣見他這樣,氣不打一出來,掙扎著跳起來要搶,她今天就非要把那草扔了不可。
路上碎石多,蹦起來的時候不容易著力,眼見姐姐差點要摔倒,鄭東趕忙將她緊緊抱在懷里,嘿嘿笑著,“姐,這草很甜的,你嘗嘗。”
鄭友娣突然被束縛在一個男人的懷里,臉突地就紅了,雖說她兩是姐弟,可鄭東卻也不再是小時候那個只知道扯她褲腳,喊她姐姐的小豆芽了。
他是一個男人。
她惱極了,推擠著他結實的胸膛,剛想破口大罵,嘴里下一秒便被塞進了一個東西,鄭東還用手捏著她的唇瓣,往下一壓,合上了。
意料之外的甜,鄭友娣愣了一會,甜味順著舌尖味蕾一路蔓延,唇上的觸感像是羽毛,撓著她莫名的癢。
寬厚的肩,粗糲的手掌,溫暖的胸膛,鄭友娣似乎被嘴里的甜味暈住了,腦子昏昏沉沉的,眼里是鄭東在日光下揚起的俊臉,五官分明,是個真正的男人了。
“姐姐,我沒騙你吧。”鄭東還是將她束在懷里,低頭湊上前,抵住她的額頭,說話時的熱氣熨帖在唇上,這個距離令她身體發顫,她哆哆嗦嗦地企圖推開他。
“狗東西,你……”
黃軍民看著兩人又在打鬧,只是搖搖頭,沒猜錯的話,這次估計又是以她氣急敗壞作為收場。
看看,果然是這樣。
黃軍民趕忙跟了上去,卻見鄭東卻愣在原地,手指觸著唇瓣,一副傻了吧唧的模樣。
剛剛那是什么?好甜,姐姐,你給我吃了什么?
鄭友娣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一定是瘋了。她擦著唇,想要把方才兩人碰過的地方擦得干干凈凈,老天,那一定是在做夢。
嘴唇火辣辣地疼,她一邊擦一邊哭,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老婆?你怎么了?”黃軍民一邊追,一邊喊她,引得大家側目,鄭芙眼尖,見她還在抹眼淚。
大部分親戚關系隔得遠的在后面,鄭曉華和風水師傅一伙走在前面,鄭芙和鄭幸則落后一頭,鄭友娣在中間,身旁跟著黃軍民,鄭東耷拉著頭亦步亦趨跟在身后,還是一副恍惚的模樣。
每伙人都隔著些距離,山路蜿蜒,走幾步便有一個彎。
所以,鄭友娣想,剛剛除了他們,應該沒有人知道方才發生了什么,對嗎?
一行人浩浩湯湯往前行進,越過一座山頭后,是條下坡路,路的盡頭是條狹長的谷地,一道棧橋連接著兩處。
山風呼嘯而過,吹得棧橋左右搖擺晃動。這座橋據說有近百年歷史,年年有專門人員進行維修。
棧橋兩旁沒有用于保持平衡
的鎖鏈,山風一吹,便越發可怖。
“媽媽,我們就這樣直接走過去嗎?”鄭幸收緊握著母親的手,擔憂道。
“沒事的,橋不長,只要我們走慢一點。”
這棧橋說來并不陌生,父親死的時候,是大哥拉著他的手過去的。那時她害怕,根本不敢上前,哭著喊著要回家。
大哥沒有生氣,只是溫聲安慰她,將她小小的身子抱進懷里,輕車熟路又就穩穩當當就走了過去。
從前一直以為無限長的棧橋其實也就幾步之遙。
“姐,你說,修這橋的人指不定是有點毛病。”鄭東的聲音冷不丁從耳后傳來,鄭友娣抖了一下,便想著往一旁躲。
“姐,你說是不是?”鄭東仿佛什么也沒發生過,一個勁地往前湊,直到惹得眼前人紅了耳尖才停下,隔著些距離,癡癡望著她。
“嗯,對,我早就想想說了。”
見鄭友娣一個勁往黃軍民懷里躲,他冷不丁把人拉到自己另一邊,語氣里有些許懊惱,“姐,你躲我做什么,不就是親……”
話還沒說完,就被她一腳踹地上去了,他一抬頭就見姐姐通紅著臉,一只手背擋著唇,一只手舉起作勢要打他,“你胡說什么!狗東西看我不收拾你。”
“消停點。”鄭曉華沉默了一路,突然發話,鄭友娣悻悻收了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和眾人商量著過橋對策,穩妥起見,還是兩人一組,由專門有經驗的人帶其他人過去。
隊伍逐漸分為兩列,無經驗的,以及經驗豐富的。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雖然中途出現有人因害怕而中途尿褲子的事,但好在并沒有太大的意外。
由于鄭芙扭到腳,鄭曉華將她抱在懷里,步履平穩,在鄭幸焦急萬分的目光中安全到達另一邊。
緊隨其后的是鄭幸,帶他過來的是一個長胡子老頭,臉頰消瘦,走路卻虎虎生風。
他走在鄭幸的前頭,蒼老聲音令人心安,他溫聲安撫,不時回頭注意這個小男孩的動向,直到雙腳落地,回身朝他伸出一只手,笑著說道:“很棒,孩子,對就這樣,拉著我的手過來。”
就在這時,猛然竄出一道黑影,往前一撲,將鄭幸撞倒。眾人發出一陣驚呼,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在場所有人膽戰心驚。
柳保全又發瘋了。
鄭友娣剛踏出去,橋身便劇烈搖晃起來,鄭東手疾眼快將人拉到懷里,在她耳旁輕聲安慰方才收到驚嚇的姐姐。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柳保全匍匐在地,胡言亂語朝鄭幸撲去,橋身晃動得更厲害了。
“不……怎么會……”鄭芙在柳保全竄出去的瞬間幾欲尖叫,心臟猛然緊縮。
不,不可以,她不久前才把他從死亡邊緣拖回來。不會的,不會的。
她一個趔趄往后倒,扭傷的地方傳來劇痛,嘴里哆哆嗦嗦念著什么,胃部一陣抽動,絞著五臟六腑都疼了起來。
“哥,救救他,哥哥,求你救救他。嗚嗚嗚……我的寶寶……”鄭芙被鄭曉華困在懷里,臉色蒼白的過分,她撲騰四肢,想要掙脫開。
“好,小妹,沒事的,我會救他,好,安靜下來。”
風不知怎么的大起來,天空烏云密布,不時有隆隆雷聲傳來。谷地兩岸鬧哄哄的,不少親戚在七嘴八舌討論著,橋上的兩人像是巨浪里的一片孤舟,隨時都有傾覆的可能。
“楊梅……”柳保全朝鄭幸撲去,嘴里不停發出低沉的嘶吼,“為什么不……給我摘……”
鄭幸一個閃避險些沒躲過去,他大口喘著氣,隨時可能掉落的危險令他的大腦神經異常緊繃,要是不小心……
也許他可以先下手,把柳保全踹下去。不可以,如果他這樣做了,媽媽一定不會原諒他的。怎么辦,怎么辦?
雨,開始下了。
淅淅瀝瀝的雨點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已經持續近半個小時了,瘋癲的柳保全還是沒有恢復神智。
“過來,保全,到我這里來。”
鄭曉華眉頭緊皺,黑沉的目光直直朝柳保全看去,他渾身都濕透了,嘴里發出嘶吼,現在他也不能確定眼前這人是真瘋還是假瘋。
很多時候,他瘋起來誰都咬,包括他自己。雷聲依舊,天越發昏暗,雨幕漸漸模糊眾人的視線,就在這時,柳保全雙腳一蹬,朝著早已精疲力竭的鄭幸猛沖而去。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撲了上去,死死拽住柳保全的腿,仔細瞧去——是鄭芙
“快走……”
柳保全劇烈掙扎起來,左右翻滾,帶著棧道也一同搖晃。
“媽媽……”鄭幸這聲呼喚堵在喉頭,嘶啞不堪,這太危險了,會沒命的,不可以。
他屏著呼吸,輕輕靠近,雙手高高舉起,“柳保全,是我,鄭辛,楊梅是嗎?我記得,我馬上就給你摘,好不好?對,你別著急,先鎮定下來。”
柳保全歪著頭思考,似乎在仔細辨別鄭幸話里的真實性,就在這時,鄭幸一個飛撲,雙手
死死扣住他的肩膀,雙腳交叉將人牢牢鎖住,嘴里大喊,“快,把我媽媽拖回去。”
眾人驚得愣在原地,只有鄭曉華迅速反應過來,將人拖了回去,隨后折返企圖同鄭幸一起扣住柳保全。
不料這時,柳保全一個翻滾,隨后腹部一用力,掙脫開來,隨后局勢反轉,他雙手死死扣鄭幸的脖子,嘴里傳來一陣嗬嗬的聲響,“我摘到了,哥……哥,我摘到楊梅了……”
雨聲四起,沒人聽到柳保全說了什么,但鄭幸聽見了,他目眥欲裂,似乎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幾欲脫口而出,卻被柳保全一個用力狠狠甩了出去——
“不——啊——”鄭芙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傳來,眾人只見雨幕中飛出一個人影,最后幾秒,撲騰墜地。
鄭芙心臟仿佛要裂開似的,她撕扯著胸口,嘴里嘶啞喊著,“寶寶……寶寶……”
她嘴角涌出鮮血,昏死過去。
雨還在下……
懷胎七月那會,鄭芙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只是事情發生后,她還是不愛說話。曾有人想挑起話頭,借此詢問孩子姓名,她總是搖頭回應。
天氣好的時候,她會坐在門前那棵老槐樹下,就著一把藤椅慢慢搖,有時一搖就是一整天。天氣差的時候,她會把藤椅拖到檐下,看著雨點從屋檐傾瀉而下,嘴里時常哼著只有她自己才聽得懂的歌。
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鄭芙開始期待這個孩子的降生。
也許是是每次進食,肚子都會傳來響動,每一聲仿佛都在告訴她這個孩子的存在;又或者是她獨自哼唱歌謠時,總能似有若無聽見回應;又或許是睡覺時,她總會做著同一個夢,夢里有個小小的身影抱著她的小腿,糯糯喊她媽媽。
她想,再過幾個月,她將會擁有一個孩子,一個完完全全來自于她,同她血濃于水、骨肉相連的孩子。
少時的鄭芙天真、幼稚。她想,自己應該愛他,她要給予這個孩子自己不曾獲得過的母愛。
她希望這個孩子能幸福,健康,除此之外,她對他別無他求。
所以,鄭芙想,如果是個男孩就叫鄭幸,如果是個女孩,那也叫鄭幸。
如果以后他不喜歡這個名字了,那她就帶他去改,什么都好,只要他能幸福,健康。
她把這個秘密藏在心里,直到臍帶被剪斷,產婆把他皺巴巴的小臉遞到她眼前,她才在那張被汗水浸透的臉上露出孱弱又溫柔的微笑,“鄭幸,我的寶寶,歡迎你來到媽媽身邊。”
她看著他從咿呀學語到蹣跚學步。聽到他說的第一個字是媽媽,雖然很長一段時間他只會說這一個字;他走出的第一步是投入她的懷抱;他得到的第一個禮物是送給她的。
他是她的寶貝,是她放在心尖上的夜明珠。
很多時候,他喜歡鉆進她懷里,同她一起在那張藤椅上慢慢搖,嘴里唱著只有他們自己才能聽懂的歌謠……
“哥,她還要唱到啥時候,坐這已經一下午了。”
鄭友娣翹起竹椅的一角,雙手搭在椅背,下巴枕在上面,百無聊賴轉起圈圈來。
等了許久沒見回應,一回頭卻見大哥剛從屋里走來,手上拿了件薄薄的棕灰色毛毯,隨后蹲在鄭芙身邊,細致妥帖蓋在她身上。
已是傍晚,天空還余一點紫色斜暉點綴,在黯淡的夜光中,鄭友娣見鄭芙嘴角掛著笑,眼里卻淌著淚,手不停地撫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又哭又笑,鄭友娣想,她估計是瘋了。
“人找到沒。”鄭曉華盯著神志不清的鄭芙,聲音有些低,聽不出情緒。
“三天,整整三天了,能喊上的人全叫上了,在后山谷地那邊全搜了個遍,就是沒見著影。”說起這個鄭友娣就來氣,這么大個人,要是真死了,總不至于連個影都找不到。
“現在猜測,人估計是已經順著那條湍急的河水到其他地方去了。”鄭友娣說著頓了頓,欲言又止,偷瞄他一眼,見他臉色沒什么變化,這才道:“搜索范圍太大了,哥,要不咱報警吧,就咱們這幾個人手根本不夠。”
“不必。”
“可是……你看鄭芙她……”
“我會照顧好她,只要時間一長,她總會忘記的。”鄭曉華把目光移到鄭友娣臉上,說出的話不容置疑,“不要做多余的事,有些話我不想說第二遍。”
“知道了。”鄭友娣把頭低下去,又突然想起什么,小聲問他,“哥,那瘋小子你打算怎么處理?”
話剛說完,鄭友娣就后悔了,氛圍似乎在她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就降到了冰點,她感覺周圍的空氣在不斷擠壓,胸口收縮,手心直冒汗,她咽了咽口水,呼吸困難。
他生氣了。
“哥,那個……我……我先進去了,東西還沒收拾……哈哈……”鄭友娣撒腿就跑,再待下去,受罪的可就是她了。
“他在醫院,估計得待上很長一段時間。”
腳步一頓,想起上次柳保全從精神病院出來的模樣,打了個寒噤,不得加快腳步,隨
后補了句,“知道了。”
“喂,狗東西,你跑哪去了?”鄭友娣躺在床上,把毯子拉過胸口,盯著天上沒有一顆星星的夜空,將手機貼在耳邊。
“怎么了?才一會不見,姐姐就開始想我了嗎?”
那頭的鄭東正尋了個無人角落,點了根煙,斜倚在樹干上,說話還是那副賤兮兮的模樣。
“你一天不犯賤就皮癢了是吧。”鄭友娣翻了個身,卻意外吵醒躺在一旁的黃軍民,惹得身邊人一陣嘟囔。
燃起的火星子發出微弱的光,在鄭東眼里燃燒著,他深吸一口,吐出,升起的煙霧里他仿佛看見鄭友娣躺著床上和他打電話時的嬌俏模樣。
“可是姐姐,”鄭東在草地上坐下,和她望著同同一片夜空,絲毫不在意她身邊還有個隨時會醒的丈夫,臉上難得露出些許類似憂傷的表情,低低道:“我想你了,很想的那種。”
她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心臟砰砰跳著,呼吸有些急促,哆哆嗦嗦罵他:“你……你是不是又犯病了,胡說些什么呢!你……”
“那姐姐就當我生病了吧。”鄭東輕輕吐出煙霧,伸出手仿佛在描摹她臉紅的模樣。
“哼,你也知道!說起來你那邊情況怎么樣了?”鄭友娣將熟透的臉埋在手心,聲音悶悶的,想趕緊轉移話題。
“六叔那邊說是已經有線索了,快的話今天晚上應該就能有消息。”鄭東揉著眼睛,夜以繼日地尋找工作讓他有些疲憊。
“這樣啊……”鄭友娣聲音突然就低了,想起睡前看的天氣預報,說是最近幾天都會下暴雨。如果是這樣,會不會很危險?
“姐姐想我快點回去嗎?”鄭東又開始不正經了,痞痞的調子聽得鄭友娣又是一陣臉熱。
“你找打?我只是擔心這老天不開眼,到時候沒把你淋成落湯雞。”
“呵呵,姐姐你好可愛。”鄭東將手機貼在唇邊親了又親,忍不住微笑,好想快點見到她。
她正想懟回去,卻聽見一陣急遽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陣鬧哄哄的聲響,隨后電話突然就斷了。
“喂——”鄭友娣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她瑟縮著身體,心中越發恐慌。
屋外雷聲陣陣,不一會傾盆大雨而至,雨點噼噼啪啪打在窗戶上,鄭芙透過被雨水模糊的窗子,只見厚重的雨幕外空無一物,只剩嘩嘩雨聲在耳邊回蕩。
接著她仿佛聽見了一聲叫喊,凄厲的,如同人將死時能發出的最后呼喚,鄭友娣想,自己永遠不會忘記父親被卷入泥石亂流時的那聲尖銳恐懼的呼喊,以及他臉上驚恐扭曲的表情。
好像也是個下雨天,潮濕,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她帶著八歲的弟弟去山上找他——那個自以為是,我行我素的男人;那個在母親多次警告之后依然選擇上山的男人。
那天的雨也是這般急,厚重的雨點打在身上、臉上,重得讓人睜不開眼睛。但她還是看見了,父親在把他們推離亂流時,幾乎瞬間就被吞沒。
她捂著弟弟的眼睛,親眼看著父親是怎么被一步步殺死的,很快,是的很快,幾乎是一秒的事,那個小時候在鄭友娣心里一直覺得戰無不勝的父親,就這么被輕易地殺死了。
她和弟弟渾身臟兮兮回到家后,被母親用竹鞭狠狠收拾了一頓。她把年幼的弟弟護在懷里,眼里淌著淚,她突然意識到,如果自己沒有擅自帶弟弟去尋父親,也許他不會死。
他會在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母親的臥室前推開大門,然后來到她和弟弟的房間,在他們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隨后他會迎著朝陽和他們一起共進早餐,并習慣性砸吧嘴,對著母親做的早飯評價一句:“還不錯。”
可是沒有如果,沒有也許,父親死了,她親眼看見了,就在那個下雨天。
雷聲依舊,雨還在下,客廳點了盞燈,忽明忽暗,鄭友娣裹了條毯子坐著,任由寒意爬上脊背,渾身發冷。
她在害怕,父親死時那張可怖扭曲的臉仿佛近在眼前,不知道什么時候,那張臉變成鄭東,她難受得屈身吐了起來。
耳邊雨聲嘩嘩,她似乎聽到誰在哭,哭著說:姐姐,我害怕。
她想起來了,小時候每次下雨天鄭東都會悄悄鉆進她的被窩,枕在她胸前,帶著哭音喊她姐姐。
他抱得緊,有時熱得全身都是汗也不愿意松手。鄭友娣拗不過他,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溫聲哄他入睡。
在那些雷雨交加的日子,夢魘不再,偶爾她也能沉入夢鄉,藍天白云,綠草如茵,以及站在日光下朝她揚起笑臉的鄭東。
鄭友娣想,或許不是她在陪著鄭東,而是鄭東在陪著她。
轟隆——
鄭友娣哭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掛斷的電話總令她想到最壞的事情,她現在想見到他,很想。
匆匆套了件雨衣在身上,她推開門,雨水撲面而來,她往后退了一步,望著眼前的重重雨幕,隨后沖了出去。
“哥,人找到了,在于家村。說是被一戶老人家從河里撈上來了。”
“嗯,你現在在哪里?”鄭曉華問。
“趕回來的路上,哥你也知道,我認床。”鄭東笑嘻嘻地說著,只是此刻他身上沒一處干凈的地方,山體滑坡來得太快,他差點就陷里頭去了。
眾人一路往山體兩邊跑,即使逃離了危險,安全起見還是繼續往前行進,誤打誤撞來到了位于谷地下方的于家村,一番詢問,得知了鄭幸的下落。
所幸離家不是遠,打點一番后只有他選擇返程,路上順便給大哥打了個電話。
大哥沒再說什么,讓他注意點安全便掛了。
套在雨衣里握著手機的手有些冷,他劃到姐姐的通訊錄,想著電話掛掉之前她有沒有聽到自己說的話。
現在應該睡了吧,畢竟姐姐這么懶,不過下雨天,她能睡著嗎?會不會害怕呢?
耳邊是雨點打在塑膠雨衣的噼啪雨聲,他一手提著手電筒,照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路,他突然覺得有些累。
軍綠色花紋雨鞋踩在泥坑,濺起一大片水花,他低著頭,無聊數著自己究竟走了幾步,突然一雙和他同款的雨鞋映入眼簾,抬眼往上看,手電筒從手中掉落,他心跳漏了一拍——
是姐姐。
她哭得厲害,五官皺到一塊,眼睛有些腫,眼淚糊了滿臉,一抽一抽地啜泣著,似乎是哭了許久。
他手足無措站在原地,哭成花貓的姐姐突然出現,他又驚又喜,看到她哭,心里又難受得緊。他隔著雨衣將人擁進懷里,像小時候姐姐哄他那般輕輕拍著她的后背,他親著她的耳朵,溫聲安慰她,叫她不要害怕。
“我……唔……我以為……你出什么事了。我不敢……不敢打電話……我怕打不通……打不通就……怎么辦……我……好怕……”鄭友娣在真正見到鄭東的那一刻,緊繃的弦終于斷了,眼淚決堤,一時間不能自已。
聽到姐姐說的這些,鄭東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怎么回事,他低下頭,鼻尖相觸,額頭相抵,他焦急地在她臉上輕輕蹭著,嘴里不停道歉:“姐姐,對不起,我……我以為你聽見了……”
“嗚……咳……”鄭友娣一邊哭一邊咳,似乎要把心臟咳出來,看看里面究竟裝著什么東西。
“姐姐,不哭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錯。”他不停地親著她的眼淚,眼角,臉頰,鼻子,又到下巴,“姐姐……不哭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她還是在哭,不停地,縮在他懷里,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直到——
鄭東親著她的嘴角,一下又一下,流連不斷,潮濕的吻落在上面燙得鄭友娣渾身發顫,她想后退,卻被他鎖在懷里。
拇指從微喘的唇縫探入,摸到濕滑顫抖的舌尖,他勾著輕輕往下壓,低頭屈身靠近,唇在距離姐姐不過毫厘的地方停下,他喘著氣,吐出的熱氣送進她被迫張開的嘴里,“姐姐,你再哭,我就親你了。”
鄭友娣還是在無意識地哭泣,腦袋暈乎乎的,淚眼朦朧的視線里,仿佛鄭東也在流淚,她想抱他,像小時候那樣。
她仰起頭,似乎哭得越兇了,“唔……唔……”
鄭東銜著她臉上的淚,吻了上去,含住她顫抖的舌尖,一遍又一遍溫柔地舔舐,從舌尖到舌根,到最后兩人氣喘吁吁分開時,拉出的銀絲還掛在姐姐艷紅的唇上,很美。
“還哭嗎?”鄭東一下又一下啄著她,在一陣驚呼聲中,拖住她圓潤的屁股,將她小小的身體抱起,纏在腰上,仰頭看她,“姐姐,我還想親。”
鄭友娣仰起頭露出被雨水浸濕的纖細脖頸,一副任由鄭東采擷的模樣。
“姐姐,你好燙。”
鄭東將人壓在廢棄茅屋的矮門上,低頭,再次將沾著兩人唾液的唇急不可耐吻了上去,冰涼修長的手撩起她的衣服下擺,沿著小腹往上摸,在肚臍眼周圍打著圈圈,燙得眼前人一陣驚顫。
“唔……不要這樣……”
鄭友娣整個人被抱起,被夾在矮門與鄭東之間,雙腿被迫纏在鄭東的腰上,身下是他硬挺的兇器,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頂弄著她。
好癢。
眼角還是紅紅的,淚珠掛在睫毛上半落不落,嘴唇微張,里頭猩紅的舌尖顫顫,半伸不伸落在嬌艷的唇上,那是由自己的親生弟弟種下的顏色。
“姐姐,為什么你的嘴巴這么甜。”鄭東掐著她的脖子,迫使害羞得想要低頭的姐姐仰起看他,“上次姐姐親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鄭友娣呼吸急促,臉紅得不像話,她捂著臉,不敢看他,“你……快放我下來……你……”
鄭東被她害羞可愛的模樣軟化了,親著她捂著臉的手背,慢慢的啄,一路往上,溫柔地吻著她,“姐姐,看看我,好不好,從小到大,你總是看不見我。我想看你,好想。”
手稍稍放松,從微微張開的指縫里,鄭友娣一不留神便被他炙熱得不像話的眸子吸住了。
他在哭,眼睛有些紅,露出分不清悲喜的神情。
“姐姐,你知道么,我一直都在看著你,這么多
年了,你為什么不回頭看看我呢?”
潮濕的吻落在眼上,一下一下,溫柔地不像話,她睜開眼就見鄭東靠了過來,抵著額頭,聲音有些啞,“姐姐,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喜歡你,怎么辦,我是不是病了,是不是個壞孩子,我喜歡姐姐,我沒有辦法不喜歡,我是不是沒救了……”
小時候鄭東很愛哭,一哭就往她懷里鉆,一邊道歉一邊求姐姐抱他。
如今那株小豆芽長成參天大樹,卻還是像小時候那般企圖鉆進她懷里尋求安慰。
像是命運使然,時至今日鄭友娣仍沒有辦法拒絕他。看到鄭東哭的那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始終是姐姐,而他,還是那個長不大的小屁孩。
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大腦袋,又捂住他柔軟的耳朵,往下一壓,紅著臉輕輕靠了上去,兩唇相觸,又一觸即離,她揚起笑臉,“誰說沒救的?”
鄭東瞪大雙眼,一愣一愣的似乎還沒反應過來,他抿了抿唇,想要確認方才的觸感是否真實。
“姐姐……我是不是……”
“不是在做夢。”
“姐姐……”
膝蓋擠進雙腿之間,大腿頂住她,將她兩只手舉起壓在門上便急不可耐吻了上去。他把姐姐的舌尖叼在嘴里,不停往里鉆,唾液順著嘴角流下,一點點落在她的胸口。
“唔……我……呼吸……你……”
鄭友娣大口喘著氣,脫力般軟倒在他懷里,兩人唇上還掛著銀絲。
鄭東鼻息粗重,見姐姐雙眼染上欲色,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模樣,只覺得口干舌燥,下體硬得發痛,他雙握著姐姐的腰往懷里帶,壓著懷中人的頸窩,聞到一股熟悉的香氣便忍不住伸出舌頭細細地舔吮。
“姐姐……姐姐……”鄭東一邊舔,一邊挺動腰腹不停頂著她,惹得鄭友娣發出一聲急促的低吟。
“嗚……怕……好大……”
“姐姐,不怕……我不會那樣的……放松好不好……”鄭東動得兇,肉棒隔著衣物直直往姐姐的穴里鉆,那樣子似乎是想將衣物頂破,鉆進那令他貪戀多年的泥濘軟爛的蜜穴里,他好想和姐姐徹底結為一體。
血濃于水,他們只差最后一步便可成為這世上最親密的人。
你說對嗎?姐姐。
鄭友娣被他欺負慘了,抽抽噎噎掛在他身上,不僅上面在流水,下面也是,她知道自己的內褲已經濕了,沒準褲子也是。
她能感覺到鄭東頂在那處的形狀,圓圓的,壓在那個,一下又一下,她好癢,心里空落落一片,她覺得自己好失敗,不是個合格的好姐姐,竟幻想弟弟能沖破防線,把她填滿,將她狠狠釘在他的懷里。
“唔……東東……”她還在哭,抱緊他的脖子,一口咬住,她似乎嘗到了血腥的味道,“唔……我好難受,癢……”
聽到這,鄭東雙眼一紅,越發兇狠得將人釘在門上,他把人往上一提,叼著她的唇就急不可耐鉆了進去,勾著她的舌頭吃,又往往喉嚨戳去,死死握住她的腰,肉棒飛速頂弄,仿佛他真在操著自己的親姐姐。
“啊……不要……唔……”
都結束了。
“咋的現在才回來?”黃軍民揉著惺忪的睡眼,打開門見到了渾身濕噠噠的鄭東,懷里抱著鄭友娣。
“我姐房間在樓上?”鄭東沒回答他問題,轉而朝屋里掃視了一圈,越過黃軍民不可置信的目光,徑直上了二樓。
上了樓梯,右拐是條長廊,兩旁排著房間,盡頭有個窗子,從那往外看,可以見到門前種著的老槐樹,再遠一點,是條泥濘斜坡,順著斜坡往上走有座古舊老風車,那是父親還在時他親自動手做的,說是送給母親的禮物。
他收回目光,看了眼縮在他懷里的姐姐,憐惜地吻了吻她顫顫的眼皮,又一次嘗到了咸咸的味道。
“姐姐,是那間嗎?盡頭靠窗的那個。”
說起來,這座老宅自從姐姐結婚后,他就很少回來了。每逢年過節需要聚一聚的時候,大都在一樓,結束后他便前往大哥的房子住上幾晚。
姐姐不一樣,即使她有額外的房子,每逢那時總會在這里住上小半月,這些還是他從大哥那兒打聽到的。
“不要去……”鄭友娣的聲音悶悶的,聲音沙啞,壓著他的胸口,那聲音仿佛是從他心臟傳出似的。
“我想去,姐姐,那間只屬于我和你房間。”鄭東親昵蹭著她的臉頰,帶著意味明顯的討好,親了親她的耳朵,央求道。
見懷中的人沒有拒絕,鄭東心下欣喜,抬腿沒走幾步,就聽見黃軍民在他身后喊道:“東子,她房間在你右手邊,對,就是那兒。”
鄭友娣揪緊鄭東胸前的衣服,把頭埋得越發低,她不是一個合格的姐姐,更不是一個合格的妻子。
兩人雖沒有夫妻之實,可五年來,他對她也多有照拂,兩人相敬如賓。雖偶爾也會有矛盾,她性子急,可黃軍民就像是塊橡皮泥,隨她怎么作弄,他總能包容她。
他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
:“只要你不想,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你不喜歡的事情。”
這似乎很不可思議,這么多年來,他一直在踐行這個承諾。
鄭友娣很迷茫,對親生弟弟的不倫情愫,對黃軍民的愧疚無時無刻不在撕扯著她。
是了,或許從很久之前,從她出嫁那天鄭東哭著求她別走之前;從那個混亂的雨夜,小小的鄭東鉆進她被窩乞求安慰之前;從他降生之初,真正睜開眼見到的第一個人是她之前,或許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注定了。
“小東,我想休息了。”
黃軍民手里還拿著一張毯子,他愣在原地,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從胸口,從指尖溜走,他劇烈咳了一會,抬頭見兩人早已消失在了原地。
“六叔,他怎么回事?”鄭曉華的聲音模糊在雨里,讓人聽得不太真切。
“腦氣受損,氣滯不行,血瘀腦腑所致,看來要恢復記憶需要很長一段時間。”說著,那個被叫作六叔的人把手從鄭幸手腕處收回,緩緩起身,露出他那張被長胡子包裹住的消瘦臉頰,“哎,他能活下來,算是命大嘍,其他的就聽天由命吧,一輩子都想不起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還有,害,不用說你也知道,她那邊你悠著點,她現在的精神狀況很不穩定。”
鄭幸靠在床頭,面無表情,來來往往的陌生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臉上總帶著這種或那種的表情,他很煩躁,總覺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還記得自己叫什么名嗎?”鄭曉華推了推眼鏡,手上把玩著一根煙。
鄭幸點點頭,說:“知道,所以,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問一下你是誰嗎?”
鄭曉華終于把那根煙點著,“她,他,還有那個長胡子的,以及在場的所有人都和你有關系。我是指血緣上的關系。”
“所以,你是誰?”
鄭曉華皺著眉,吐出一口煙霧,他沉默了一會,才說:“你媽的哥哥。”
“媽媽?”鄭幸仔細咀嚼這兩個字,感受著上下嘴唇相碰時從聲帶發出的聲響,他似乎很喜歡這個詞,“我媽在哪里?”
暴雨過后,是連綿的陰雨天,雨點淅淅瀝瀝打在屋檐,滴答滴答落下來,鄭芙坐在藤椅上,仰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一晃一晃,直到出現了一把紅色的油紙傘。
她沒理,繼續搖晃著,目光沿著木制傘柄往下,見到一雙干凈修長的手,上面青筋盤虬,指節分明,隨后是件藍白相間的條紋外套,再然后是一張清俊的笑臉,臉頰上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寶寶……”
很奇怪,鄭幸想,自己明明第一次見這個瘦小的女人,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卻總想靠近她。
她有一頭柔軟的黑色長發,裹著一張面色蒼白的消瘦臉龐。她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挑,蘊著點淡淡的粉,纖長的鴉羽下綴了雙栗棕色的眼珠子。
她很瘦,身上蓋了件勾著太陽花的薄薄毛毯,拉到胸口,在那之上是她凸起的鎖骨,尖尖的下巴,有淚珠從那滴落,鄭幸聽見她在喊他寶寶。
“您……您好,我叫鄭幸。”他走進屋檐,收傘靠著墻沿妥帖放好,蹲在鄭芙的身邊,仰頭看她。
鄭芙伸出,顫顫巍巍地摸著他的頭發,眼睛,鼻子,嘴巴,她低頭靠近他,直到聞到了他身上那股同她相似的味道,抽抽噎噎哭得越發厲害,“這是……真的嗎?”
熟悉的香氣從女人身上絲絲縷縷鉆進鼻腔,鄭幸握住她的手,閉上眼睛,臉龐輕輕蹭著她的手心,這個味道令他心安,“嗯,是我。”
“小妹,他腦袋受了傷,現在誰也不記得。”身后冷不丁傳來鄭曉華的聲音,他撐著一把傘,站在雨中,冷冷盯著蹲在地上的鄭幸,語氣帶上了明顯的怒氣,“我想我已經和你強調過好幾次了,她目前的精神狀況并不適合見你。”
鄭幸收緊握著母親的手,態度冷硬,“舅舅,我想知道什么時候才是合適的時機?我已經等了半個月,這幾天我一直在觀察,她根本就沒有你說的那么嚴重。我的媽媽就在眼前,我想見她,就現在,所以我來了,如你所見,她很好。”
“還有一些話,舅舅,我不知道你的敵意從哪里來?但也請別用這種‘我就不該救你’的表情看我,我感激那對救我的老夫妻,也感激為我治病的六姥爺,當然,我也很感謝您這半個月給我提供吃的,住的,但……”鄭幸深吸一口氣,拳頭握緊,“抱歉,請原諒我剛剛的無禮,我只是想早點見到媽媽。”
雨點淅淅瀝瀝,鄭曉華身后還跟著烏壓壓一大群人,鄭東躲在后方,悄悄勾起鄭友娣的手指,湊在她耳邊輕聲道:“姐,我怎么感覺這氛圍不對勁啊。”
鄭友娣給他一個白眼讓他自己體會,卻還是忍不住罵道:“我怎么才發現,你這么喜歡說廢話呢?”
一罵他還來勁了,暗戳戳又湊上去,嘴唇貼近她的耳廓,趁人不注意咬了一口。
“你!”鄭芙娣臉騰地就紅了,捂著耳朵那處,對他不分場合下的親昵感到懊惱。
“姐姐,我錯了,你別生氣。”
……
鄭曉華不再理會他,收了傘,來到鄭芙跟前,只是看著她,認真的,安靜的,連呼吸也輕了。
“寶寶,媽媽是不是和你說過,不能對舅舅這么沒有禮貌。”鄭芙將毯子折好,放一邊緩緩起身,拉著鄭幸的手來到他跟前,踮起腳尖摸著鄭幸的頭哄道:“快道歉。”
鄭幸一怔,嘴巴張開又合上,一股怪異涌上心頭,隨后他見鄭曉華搖頭,猛地明白過來是怎么回事。
原來母親是把他當成五六歲的孩童了,她只是看起來正常,精神狀態并沒有因為他的到來轉好。
“舅舅對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會這樣了。”鄭幸干脆直接蹲下去,方便母親摸他,同時又低頭對鄭曉華道歉。
隨后,鄭芙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似的,同眾人打過招呼后就拉起鄭幸的手高高興興進屋去了,仿佛失而復得的兒子不過是出去玩了幾天。
眾人議論紛紛,這和預期的不一樣,好像什么都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沒有劍拔弩張的氛圍,沒有潸然淚下的場景,一切結束得太突然,獨留眾人在雨中彷徨。
“哥……咱要不先進去?”
看熱鬧的親戚都散了后,鄭東在沙發尋了處舒服的地方坐下,拿起茶幾上的水壺倒了三杯茶,端起一杯自顧喝了起來,“啊……燙……”
“活該。”鄭友娣也拿了杯,離他幾米遠的地方坐下,輕輕抿了一口,看向鄭曉華,“哥,現在的情況咱怎么辦?萬一鄭芙永遠好不了,那……”
“咳咳……”鄭東劇烈咳嗽了一陣,臉漲得通紅。鄭友娣見他這樣,心下著急趕忙過去拍他的背,嗔道:“喝水也能嗆到,你是不是蠢?”
這時,大門被猛地撞開,被淋成落湯雞的肖雯雯跑了進來,她上氣不接下氣,“跑了……柳保全……不見了。”
“什么?”鄭友娣猛地站起身,大喊道。
“大哥都還沒發話呢,姐姐,你別急啊,而且……”鄭東沒再作聲,用舌尖頂著兩邊的軟肉,方才被燙到的地方還隱隱作痛。
“不……不見了,兩天前,現在還是沒找到……”肖雯雯面露難色,柳保全的消失和她脫不了干系。
“你說什么?”說話的是鄭曉華,臉色鐵青,眉頭緊皺,“不見兩天?”
肖雯雯也沒想到,她不過就是離開了一陣子,人怎么就不見了?雖說以前也發生過,但每次不消半天,她就能在病院后面的那間廢棄倉庫找到他。
可這次,整個精神病院都給翻過來了,也沒見柳保全的影子。
肖雯雯想,要是鄭曉華追查下來,那她和……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那條賴皮蛇的那檔子破事,”鄭曉華又點了根煙,火星子忽明忽滅,他吸了一口,眼里血絲遍布,“要是小全出了什么事,我會親自打斷他的腿,當然,還有你的。”
說完,他撈起大衣,大步朝外走去,突然腳步一頓,看了眼樓梯的方向,又把目光移到面色蒼白的肖雯雯臉上,“離婚協議書過幾天會送過去,有些事情是該結束了。”
鄭芙這里暫時不會有什么事,鄭友娣姐弟二人見狀趕忙跟了上去,留肖雯雯一人呆在原地。
……
雨還在下,噼噼啪啪打在窗戶上,潮濕的空氣里夾雜著一股似有若無的馨香,母親微笑靠在床頭,鄭幸則蹲在她身旁,仰頭看她。
這個女人似乎很喜歡摸他,頭發,眼睛,耳朵,每說一句話她總要摸著一處。
鄭幸聽話靠在母親的腿上,瞇著眼睛,感受著她的手掌在臉龐的溫度,有節奏的的拍打令他昏昏欲睡。
他握住母親纖細的手腕,將她柔柔的掌心送到唇邊親,囈語般道:“媽媽,我好困。”
冷不丁地一雙手穿過腋下,往上一托,鄭幸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猛地抬頭見母親似乎是想把他抱起來。
他不清楚母親想做什么,只是順著她的力走,直到脫鞋躺入她的懷里,他才明白原來母親是想哄他睡覺了。
雨還在在下,房間的空氣越發悶熱,鄭幸被母親擁在懷里,覺得渾身都是燙的,特別是下面,仿佛快要爆炸了一樣。
他挪著身子往后退,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明明這個人是母親,但他察覺到自己仿佛對眼前這個血濃于水的人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欲念。
他好想親媽媽,很想。
“寶寶,是餓了嗎?”
母親撐起半邊身子,露出容貌昳麗的臉,長發垂下,落在鄭幸的臉龐,很癢,撓著他的心也漸漸熱了起來。
頭還是暈乎乎的,他點了點頭,在一陣令人目眩的日光里,他見母親撩起下擺,露出粉嫩的奶尖,臉夾微紅,帶著不宜察覺的羞澀,她輕身靠近,將挺立的奶尖送到他嘴里。
“寶寶,媽媽還有點奶,吃完就要乖乖睡覺哦。”
鄭幸似乎聞到了奶香,他很害怕,總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但他控制不住將母親拉到懷里,一個翻身將人壓在身下,叼起母親
的奶尖就急急往嘴里送。
多久了,從他有記憶開始,他究竟有多久沒嘗過這里了。他用虎牙輕輕咬著微腫的奶頭,仿佛真能擠出奶水似的,輕輕磨著那處,母親一聲尖叫,推擠著他的頭就往床頭躲。
“寶寶,好癢。”
鄭幸鼻息粗重,砸吧吃著奶頭,用力一吸,叼著奶尖往上拉,隨后松口發出啵的一聲,粉嫩的乳頭回彈帶出陣陣乳浪,看得他越發眼熱。
母親微微喘著氣,汗水打濕了兩鬢,她還在輕輕喊著他,“寶寶……寶寶……唔……”
母親的嘴唇,是甜的。
鄭幸提起母親的雙腿往上壓,就著她微張的唇縫鉆了就去,吃到了他夢寐以求的舌頭,他勾著母親,不停地舔她,想知道這溺人的甜味究竟從哪里來。
他一邊親,一邊解開褲腰帶,把藏在里頭的肉棒釋放出來,啪地打在母親的腿心,惹得她瑟縮著夾緊雙腿。
“唔……寶寶,好奇怪……”母親被鄭幸鎖在床頭,雙腳高高被提起放在鄭幸的肩上,隨著他的頂弄一晃一晃。
鄭幸撥開內褲,露出母親濕得不成樣子的軟爛肉穴,伸出食指輕輕刮著藏在茂密森林下的肉洞,有水汩汩從里頭流出來,濕了他一手。
母親這是和他一樣嗎?
鄭幸不知道,摸著那處,中指趁母親不注意插了進去,溫熱的肉壁一下子全涌了上來,他忍不住分泌口水。
好想進去。
提著肉棒壓住穴口,那灼人的溫度燙得兩人渾身一震,他受不住般又再次低頭將母親的舌頭吃進嘴里,扣住母親的肩膀,一邊親,一邊用肉棒兇狠頂著穴口,“媽媽……好想進去,我好餓,媽媽……求你……”
“唔……寶寶——”
鄭幸一個用力,不小心將龜頭送了進去,聽到母親急促的叫喊又不得不退出來,他討好般親著母親的耳朵,伸出舌尖往里鉆,“媽媽……媽媽……我好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