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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兩人相擁之時,不遠處,教學樓后快速閃過一個人影。
十四
上午九點,家長會正式開始,除了胡枝的家長,幾乎全員到齊。
鄭辛趴在教室外的窗前,一動不動盯著母親,見她愣愣看向他特地擺在課桌最顯眼的地方上攤開的課本,上頭寫著她的名字。
鄭辛難耐地咬著舌尖,心臟跳得不像話,他知道鄭芙再怎么不識字也總歸認得自己的名字。
啊,她發現了,對吧?
他的兒子瘋了一樣在愛她對吧?她一定能猜到的對吧?
一股莫名的興奮感幾欲令他大腦缺氧,呼吸急促,他望著母親在陽光下微微薄紅的耳尖,這種感覺愈發強烈。
就在這時,一道玩味陌生的目光朝他投射過來,是載著母親來學校的那個男人。
鄭辛斂起臉上還未收凈的笑意,朝他比了個中指。
男人并未生氣,反而朝鄭芙的方向看了一眼。
鄭芙手有些抖,她捏著手中的信紙,密密麻麻寫滿了她的名字,那是少年無法言表的愛戀。
信原本是壓在課本的最下面,她從第一本仔細翻到最后一本,從課本到作業本,從試卷到錯題集,知道他喜歡在書上畫畫,喜歡用水彩筆做筆記,知道他有做錯題的習慣,也知道他會在偶爾發呆時對著她的名字叫媽媽。
這些都是她不曾參與過的生活,可眼前無時無刻不在告訴她,零零碎碎,點點滴滴里都有她的存在。
她啊,果真是個不合格的母親。
鄭辛與鄭芙的目光撞在一起時,那一刻,他總覺得,母親的眼里包含了好多東西,但唯獨沒有他想要的。
愧疚嗎?他要的不是愧疚!如果真愧疚,早干嘛去了!
鄭辛手握成拳,指甲鉗在手心里生疼,沒理會鄭芙欲言又止的目光,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家長會的過程不算冗長,最后階段需要家長簽一下到。
鄭芙握著筆,半天寫不出自己的名
字,周圍鬧哄哄的,一道道目光如針扎般刺她身上。
一旁的學生見她窘狀,輕輕握住筆頭,禮貌道:“我來幫您,請問,您的名字是哪幾個字呢?”
她大概描述了一下,又說了鄭幸的名字,好一會見同學疑惑抬起頭,不確定地再問了一遍:“幸福的幸嗎?”
她點頭。
“可我們這里只有鄭辛,沒有鄭幸?!?
見她還是一臉困惑,同學又在白紙旁寫下了這兩個字。
鄭芙看了好久,手指放在辛字上最終問道:“那個,不好意思,請問那個是什么?”
“那個嗯…不…是辛勞的辛?!?
鄭芙張著嘴巴,好一會沒動靜。
這個名字是她那稍微有些文化的大哥告訴她的,他說,取了這個字,她的孩子會一輩子幸??鞓贰?
原來,對所有人來說,她的孩子的降臨都是不幸的嗎?
她還以為至少,那位大哥會理解她的苦衷,可到頭來,她還是一個人。
最終在她的要求下,表上寫上了“鄭幸”兩字。
離開學校后,她回了家,打開房門,再次坐在了熟悉的窗前。
在這期間劉忻禹打了好幾通電話過來,她一道也沒接。
從下午到黃昏,她就這么呆坐著,直到快900她才發覺鄭幸現在還沒回家,她拿出手機,憑直覺撥通了劉忻禹的電話號碼。
接通后,電話那頭傳來刺耳的麻將聲,他的聲音懶懶,語氣玩世不恭:“呦,月亮打北邊出來了。”
“少廢話,我兒子呢?”
他似是走到了安靜點的地方,電話那頭笑聲愈發明顯,“下午給你打了這么多電話都不接,現在人不見了我怎么會知道?”
“我說過,我們之間的事情,和他無關,離他遠點?!?
“你知道我一向喜歡聰明的女人,那件事只要你辦好了,不僅你兒子會好好的,你想要的也都能得到?!彼唤浶拿疲吺撬[忍克制的微微喘息聲。
這個女人很和他胃口,特別是淬著劇毒的女人。
“再給我兩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
“好?!编嵻揭幌氲洁嵭铱赡苈湓诹怂氖掷?,臉色白得不像話,“所以,他在哪?”
“會有人來接你。”
“記得你的承諾?!编嵻秸f完便掛斷了電話。
小區大門早早就停著一輛黑灰色超跑,打開車門的瞬間,劉忻禹那張稍許欠揍的臉硬生生擠入眼簾,“我保證,你會滿意的?!?
鄭芙沒理他,全程冷著一張臉,直到車停在了酒店門口,她的表情才有些變化。
她剛想開口質問,劉忻禹抬著下巴示意一旁的保鏢帶路。
一行人停在酒店8樓29號房間門口。
鄭芙仿佛搖搖欲墜,盯著他的目光仿佛能殺人,而罪魁禍首只是笑著攤手。
“你們先離開。”
保鏢看向劉忻禹,見他點頭便離開了。
“你也是?!?
劉忻禹意味深長看了眼門牌號,也沒多說什么,哼著小曲就走了。
鄭芙深呼吸好幾次,想到了最壞的一種情況—吸毒
不會的,她想,劉忻禹還不至于用這種方式控制他們,不會的。
緩緩推開房門,,來自女人的粘膩呻吟聲鋪天蓋地朝她襲來,她趕緊關上門沖了進去,見到了光著上半身的鄭幸以及坐在他身上的女人—胡枝。
十五
眼前荒唐的一幕令鄭芙大腦短暫宕機,一絲不掛的女人如水蛇般圈著鄭幸的腰,緊緊摟著他的脖子,泛濫的花穴不斷摩擦著他束在寬大校服褲里勃起的肉棒,呻吟不斷。
少年似是情到深處,捏著胡枝盈盈一握的腰肢難耐地挺著下半身,看著鄭芙的眼水汽彌漫,他無意識喃喃自語:“媽媽…”
他一邊喚著她媽媽,一邊快速將肉棒抵住胡枝濕得不成樣的花穴,那模樣仿佛他真的在肏著他的母親。
鄭芙血氣往臉上涌,沖過去往他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打得他腦子嗡嗡響。
他停下戳弄的動作,伸出手摸著方才挨了一巴掌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不是在做夢嗎?為什么會疼?
這是鄭幸被打后出現的第一個念頭。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來自母親憤怒到極點的聲音令他心神俱顫,眼底水汽散去,他看見了鄭芙淚流滿面的臉。
媽媽,為什么又哭了?
身上的女人似是不滿意他停下的動作,嚶嚀一聲,自發擺著腰磨著他腫脹發燙的肉棒。
下一刻,鄭幸驟然起身,胡枝一個不穩眼看就要摔倒在地,鄭芙手疾眼快扶住了她。
胡枝一回頭,就看見鄭芙蒼白得過分的臉,沒有責罵,也沒有憤怒,只是讓她穿好衣服。
鄭幸肉棒并沒有軟下去的跡象,眼前母親的脆弱模樣讓他內心的欲望愈發強烈。
他
頂著帳篷來到她跟前,眼里是盛不住的擔憂與恐慌,捏著她的衣角,聲音恍若低到塵埃里去,“媽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喝多了…媽媽…你別生氣…我錯了…”
鄭芙抄起散落在地上的校服外套,甩他臉上,依舊沒有看他,聲音似從萬年寒冰底傳來,“穿好。”
一旁的胡枝整理好著裝,冷冷看著在鄭芙面前完全是兩個人的鄭幸,被忽略的不適感無限擴大,她伸出腿勾向少年藏在校服褲里的勁瘦小腿,嘴角勾起,惡劣地笑道:“不是說你媽不會發現的嗎?”
兩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就該這樣,她輕笑,單手撐著床鋪,媚眼如絲。
“不是這樣的…媽媽…”鄭幸忙不迭回頭,拽著鄭芙的手腕,臉色紅得過分,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整個人搖搖欲墜。
“媽媽,你信我…好不好。”鄭幸握住她的肩膀,將鄭芙攏在懷里,拿頭輕輕蹭著她微涼的脖子,口齒不清道:“媽媽…我好難受,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我錯了?!?
少年大半的重量壓在她身上,熱度驚人。不用想也知道發生了什么,她趕忙打電話叫了輛出租車打算去趟醫院。
關門前,鄭芙對著一動不動的胡枝說:“如果我孩子做錯了什么,我向他對你說聲抱歉?!?
胡枝沒有應,自嘲地笑了,抱歉什么?
直到腳步聲越走越遠,她才拿起手機撥通了劉忻禹的電話。
上了出租車,同師傅說去最近的醫院,中途鄭幸迷迷糊糊扯著她的衣服,眉頭緊皺,討好似地蹭著她的脖子,不停念叨:“不要…不去醫院好不好…媽媽?!?
手開始不老實地往她腰側露出的縫隙里往里鉆,寬大灼熱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腹,漸漸有往上走的趨勢。
鄭芙臉一紅,按住他不老實的手,耐下性子,聲音溫柔得不像話,“看完醫生就回家好不好。”
懷里的人不情愿搖搖頭,滾燙的唇落在她的頸處,一下又一下吻著,聲音啞得過分,“回家,媽媽…回家好不好?!?
鄭芙不停往一旁躲,可少年的唇黏得緊,她往哪走他便緊緊跟著。
前頭司機些許奇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渾身不自在,又實在拗不過鄭幸,轉頭對司機說:“在梁紫區七號街停吧?!?
門沒關緊,少年的重量就緊緊壓了過來,鄭芙還沒扶好,一個重心不穩直直往地上倒。
疼痛并未傳來,鄭幸小心翼翼扶著她的后腦勺,緊緊把她摟在懷里。
燈沒開,只有往外幾盞路燈漏進的光,各路感官被無限放大,尤其是噴灑在她脖子上的呼吸,燙得鄭芙止不住發顫。
“媽媽…”他的唇順著脖子一路往上親,移到鼻尖細細啄著,沒一會兒又伸出手慢慢摸著,似在尋找她的眼,又叫了聲,“媽媽…”
他呼吸急促,灼熱的吻落在她的眼角。
他身上傳來同她相似的氣味,他們是血脈相連的母子,是這世界上最親密的人,可此刻,卻做著最不該做的事情。
鄭芙想,她應該推開他,或許還應該再給他一巴掌??僧斔麊咀约簨寢寱r,她總會有意無意想起他那時抱著她祈求自己別不要他的模樣。
他是她十月懷胎的寶貝,這么多年,是她做錯了。
“對不起,鄭幸?!编嵻皆诤诎抵袑ふ宜哪橗?,卻被他握住放在唇上細細啄吻。
濕熱的吻落在她的嘴角,銜著淚,小心翼翼的碰著,“媽媽…嗚…救救我。”
鄭幸聲音低啞,難受地吻著她的嘴角,像只難過得要死的小獸,抽抽噎噎想要母親的安慰。
鄭芙心臟發緊,一陣疼,一陣癢,把鄭幸攔入懷中,拍著他的后背一下下哄著。
少年還是在不停的哭,一邊哭一邊喊她媽媽,“嗚…好難受…”
他握著母親的手往下移,碰上了硬得發燙的性器,他難耐得悶哼一聲,窩在鄭芙的肩窩細細喘氣,下體有一下沒一下蹭著母親的小腹,“媽媽…嗚嗚嗚…幫幫我,好不好?!?
十六
鄭芙推著他,大口吸著氣,那日雨夜的窒息感再次襲來,她掙扎不能,想從這溺亡的水中逃脫。
鄭幸抓住他,卻固執地拽著她要往湖里走。
額頭相抵,呼吸近在咫尺,他還在無意識喊她媽媽,肉棒動情地往她小腹戳刺。
“媽媽……嗚,救救我……”
鄭芙盯著漆黑一片的天花板,耳旁是鄭幸潮濕粘稠的呼喊,她不知道為什么一切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粗糲的手掌握住他燙得驚人的性器,發出一聲急促的喘息,挺著腰急急往她手里送。
“媽媽……”鄭幸撐在母親的上方,見她緊閉雙眼顫抖不止,有淚從眼角劃落,心臟一時間癢得難受,他弓身將那滴淚含入口中,又探出舌尖細細勾著她薄薄的眼皮,加快了下半身沖刺的速度。
他無意識勾著母親的裙擺,順著大腿根往上走,輕輕按在了已經將內褲暈濕的花心,剛想撥開礙事的布料,胸口猛地一痛,抬頭自己已是
離母親兩米開外的地方躺著。
腦袋昏昏沉沉,他只覺得肉棒疼得難受,小腹那團火燒得他口干舌燥,呼吸所及盡是母親身上的溫暖氣息,他受不住往她的方向爬,握住她裸露在外那雙如豆腐一樣的腿,吻了上去一點一點慢慢往上。
“嗚……媽媽……別推開我……好不好?!彼豢谝г谀赣H的大腿內側,又伸出舌尖細細吮,勾著留下來的齒印,纏綿不止。
果然,如無數次夢中那般,他聽到了母親發出了那如同貓一般的嗚咽,令他心尖發顫,意識如浮在云端,此刻他的腦海里就只有一個念頭——肏她。
他喘著粗氣,臉紅的過分,迅速將脫力的母親翻了一個身,伏在她背上,擺出來如同動物交媾的姿勢。
他小心翼翼吻著母親薄薄的耳垂,又進而含在嘴里,如小時候吃奶一般吮吸,灼熱的呼吸噴灑,呼吸一時亂成一團。
“媽媽……張嘴……”他在母親頸處流連,細細嗅著,手來回撫摸著她緊閉的唇縫,渴望從那頭進去濕濕攪弄,想著再次聽到那自喉嚨深處發出的嗚咽。
下體無意識碾磨母親濕成一片的花心,他有些焦躁,一口叼住她的后脖頸,手指順勢從微張的唇縫探入,如愿摸到了那濕滑的舌頭。
他下體微微撞著那處,手指不停在母親嘴里進進出出。
“停下……唔……”母親口齒不清的話語混著破碎的呻吟不斷刺激著鄭幸的大腦神經,令他的意識愈發混亂不堪。
“媽媽……我想要你……”他緩緩撥開濕得不成樣的內褲,探入濕滑的穴口,母親就是用這里將他生出來。
而如今,他將要從這里回去,對嗎?
手扶著肉棒,抵住穴口,肉與肉的親密接觸令母子兩人皆是一頓,那種感覺太陌生,鄭幸想都不敢想,有一天,他會用肉棒侵犯自己朝思暮想的母親。
他整個人伏在母親背上,一下又一下親吻她的發鬢,下體動作不停,仿佛下一秒她就要沖進去兇狠攪弄。
“嗚……”
身下抽噎聲傳來,鄭幸動作一頓,呆了好一會才發現是母親哭了。
他將人翻了一個身,見她滿臉都是淚,臉都哭花了。
“媽媽……我……對不起?!编嵭乙娔赣H落淚,心慌得不行,將人抱在懷里,不知所措的道歉。
鄭芙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哭,只是現在的局面再怎么樣都回不去了,她伏在鄭幸的耳處,聲音聽不出情緒,帶著哭音,“為什么……你也要這樣對我?!?
鄭幸被這句話轟得動彈不得,對啊,他現在在做什么,他和那些當初強奸母親的人有什么區別?
“我……我……媽媽對不起……我……”鄭幸慌亂往后退,拉好校服褲遮住挺拔的欲望,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鄭芙沒有回應他,嘴里不停念著這句話,而后暈了過去。
那天過后,母親留了一封信和大量現金,就徹底消失了,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點。
鄭幸扔下書包,摔進沙發,屬于母親的氣息越來越淡了。
已經快一個月了,她還是沒有回家。
他蜷縮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絕望,母親絕對不會原諒他!絕對!
他該怎么辦?她不要他了,自己無能為力,他找不到她了。
他咬著指骨,任由血腥味在舌尖處蔓延,滲入,破開他空蕩蕩的心臟,帶來排山倒海般的思念和痛楚。
他無法接受被母親拋棄的事實!再一次,又一次,她丟下了他。
怎么可以?媽媽。
你怎么敢不要我!
……
鄭芙尋了處無人的角落,扯下束在頸上的絲帶,重重喘了口氣。
渾身氣力仿佛一瞬間被抽干,她癱坐在地上,眼神逐漸渙散,看了今天下午鄭幸發來的短信,心里隱隱覺得不安。
“小芙兒,這種程度就受不了了?”
劉忻禹在她身前蹲下來,微微抬高她的下頜,露出令他那大哥欲仙欲死的頸子,再往下是誘人的露溝……
“請拿開你的臟手,劉老板?!编嵻绞稚喜恢螘r出現了一把閃著銀光的匕首,抵住他的脖子。
“哈哈哈哈,小芙兒,你怎么可以用我教你的手段來威脅我呢!”
鄭芙還來不及看清他的動作,手腕一痛,肩上傳來一股力將她狠狠壓在身后的柱子上。
劉忻禹伏在她耳處,如蛇蝎般嗅著,吐出的話似從萬年寒冰里傳來,“你最近很不乖,嗯?再想著偷摸回去看你那小崽子,你知道我會做什么?!?
鄭芙扭頭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頭,“你之前吩咐我做的,已經差不多了,明天我會把資料整理發給你?!?
“這才乖,對嗎?”劉忻禹輕輕摸著她烏黑的長發,捻起一綹放在唇上吻了吻,“事成之后,我保證,你會得到想要的。”
凌晨,鄭芙躺在劉忻禹別墅專門留出給她的房間里輾轉反側,她現在好難受,呼吸不過來,好亂。
她打開手機,那是鄭幸下午發來的短信:
媽媽,你在哪里?是不要我了嗎?
媽媽我錯了,我我不應該對你有那種念頭。
媽媽你回來看看我好不好?我好難受,你理理我好不好?
這一個月以來,短信內容永遠只有兩個字,這是她第一次見鄭幸發這么多,這怎么可能不讓她擔心。
她其實已經不生氣了,躲著他除了劉忻禹,也只是因為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
可如今,她什么也管不了,她只是在害怕,萬一鄭幸真的有什么那該怎么辦。
躡手躡腳穿好衣服,剛準備出門,卻發現門打不開。
她早就知道,這房間沒有那么簡單。她瘋狂拍打大門,呼吸愈發難受起來,胸口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快速流逝,她抓不到,漸漸的帶上了哭音,“求你……放我出去,就一次……好不好,我以后會乖乖聽話?!?
門嘭的一聲從外頭打開,劉忻禹居高臨下盯著她,臉上冷漠至極,“哦,你說說看,為什么你求我我就得放你走,別忘了,我們現在在做交易,答應了的事就應該做到才對,不是嗎?鄭芙?!?
“視頻,我有劉慶長的販毒視頻,這個夠嗎?”她眼角還噙著淚,自顧翻著手機,好一會將視頻擺在他眼前,仰頭盯著劉忻禹的眼睛笑了,“這個東西如果流出去了,你說,會怎么樣?”
他冷哼一聲,從腰側掏出一把槍,利落上膛抵著她的額頭,“你是真的很不乖,鄭芙?!?
“再柔順的貓也會咬人不是嗎?你覺得現在殺了我就能阻止這東西不被其他人知道?”鄭芙站起身,也不看他,彎腰挑了雙順眼的鞋穿上,“聽說,隔壁的裴氏藥企對你們可是很感興趣。”
“哈哈哈哈很好!”劉忻禹收回槍,大笑起來,他還是第一次被反咬一口,這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他倒是很想問她當初為什么不把這些拿出來作為籌碼,可眼下的情況看來她是不會回答的。
“合作愉快。”
兩人都心知肚明,有些事情點到為止,他們對彼此都還有用,不是嗎?
十八
推掉劉忻禹喚來的車,鄭芙轉頭就上了一輛計程車,招呼也不打就跑了。
他也不惱,盯著雨幕中漸行漸遠的影子,總覺得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熟悉的布鞋孤零零放在門邊,憑借樓道微弱的燈光,依稀可見鞋上斑駁的水漬。
鄭幸淋雨了。
鄭芙推開門,屋里沒開燈,她放緩呼吸來到了他的臥室,門開著,借窗外漏進的光,床上空無一人。
她有些慌,急匆匆打開衛生間,衣物雜亂丟在地上,浴缸上裝滿了水,花灑沒有關緊,時不時吐出水來。
究竟是怎么回事?她顧不得其他,大聲喚他的名字:“鄭幸……”
她似有覺察往外走,沖進自己的房間,濃重的血腥味竄入鼻腔,耳處是鄭幸不近不遠的微弱呼喊,“媽媽……嗚嗚嗚”
她胡亂打開燈,鄭幸如同一具尸體般側躺在床上,穿著那件她繡了小熊掛飾的襯衫,胸前抓著她臨走時脫下的長裙,往下是還在不停流血的手腕以及散落一地的安眠藥。
他整個人幾乎快沒有意識,卻還是在喊媽媽,他說,別丟下他。
“怎么可以這樣?怎么可以?”她一邊哭,一邊拿紗布想止住源源不斷涌出的鮮血,她呼吸不能,心口疼得厲害。
如果她今天沒有回來,他是不是就會這樣死去,怎么可以。
救護車來的時候,打開門,床上是已經快失去生命體征的鄭幸以及癱倒在血泊之中的鄭芙。
入眼是一片花白的天花板,呼吸之間,心口依舊隱隱作痛,她轉頭,鄭幸吊著血瓶臉色蒼白躺在她身旁。
盯著他微微起伏的胸口看了許久,她才確定他脫離了生命危險。
晃頭試圖擺脫因高度悲傷致昏迷后帶來的暈眩,她顫巍巍來到他床前,坐下,將手輕輕放在他的胸前,感受到了微弱的心跳脈搏,幾欲落淚。
是真的,她的寶寶還在,這不是夢。
而后幾天,鄭芙一直陪著他,給他擦臉和換洗衣物,卻仍舊不見得昏迷的人醒過來。
醫生說很大概率是因為患者沒有生的欲望導致的。
鄭芙沒有說話,只覺得心口又開始疼了。她或許不應該對他日日發來的短信視而不見,哪怕回了一條,如今的局面也會不一樣。
她一如既往地給他擦拭身體和臉頰,做完這些她總是喜歡盯著他發呆,有時候一看就是一天。
這天太陽很好,灑入的光線柔柔罩在鄭幸的身上,令他蒼白的臉多了幾分血色。
鄭芙很喜歡這樣的他,鮮活的,充滿朝氣的,喜歡跟在她身后喊她媽媽的模樣。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她輕輕摩挲著鄭幸愈發銳利的側臉,來到緊閉的雙眼,好似微皺的眉頭,高挺的鼻梁,以及白得過分的唇,停住。
“寶寶,你究竟要媽媽拿你怎么辦?”她起身
,彎腰,湊到鄭幸跟前,不知怎么的就哭了,滾燙的淚滴落在他眼側,那模樣仿佛是他在流淚。
“唔……”她微張著唇,將鄭幸的唇軟軟包裹其中,眼淚還是不停往外冒。
她究竟該怎么辦?
鄭幸不知什么時候睜開了眼,唇上的觸感和幾乎要把他心口灼穿的淚都在告訴他這不是夢。
他的媽媽回來了,她沒有拋棄他。
他小心翼翼地回應母親,漸漸改為將母親的唇含在嘴里,探出舌尖勾著母親往他那兒走,他終于將他日思夜想的氣味吃進了嘴里。
“媽媽……”
鄭芙回過神,好一會才意識到鄭幸醒了。她有些驚慌往后撤,兩唇分離帶出的銀絲若隱若現地勾著,她臉一紅,想起方才情不自禁的行為就想跑。
鄭幸手疾眼快抓住了她,這一次他不會再讓母親跑掉了。
他頂著一張白得過分的臉,睜著濕漉漉的眼,張著因親吻而紅潤起來的唇說:“媽媽……你又要丟下我嗎?”
母親果然不再動作,坐回原位,他撐起身子,湊到她眼前,指著心口的位置,直勾勾盯著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媽媽這里好難受?!?
鄭芙愣愣伸出手,壓著那處,隨著眼前人的呼吸不斷起伏。
“還有這里。”他指向自己的唇,見母親沒有反應便試探性拉著她的另一只手放在唇上親。
帶著些潮濕的吻落于指尖,掌心,那虔誠珍視的模樣令鄭芙心中酸澀不已。
而后鄭幸又湊上前,吻向母親薄薄的眼皮,順著鼻尖往下,額頭相抵,聲音喑啞不堪,“媽媽,張嘴好不好。”
鄭幸的舌頭鉆進來的時候,鄭芙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那么做,明明他們是母子,明明一切都是不正確的。
可是當見到血泊中奄奄一息的鄭幸時,她才突然發覺,什么都不重要了,道德也好,倫理也罷,她只想他活著,他要什么她便給什么。
一切都回不去了。
鄭幸一手扣住母親的后腦勺,在得到允許后急不可耐的吻了上去,勾著母親的舌尖死命糾纏在一起,似要將眼前之人拆吞入腹,任誰也碰不著。
漸漸地,在確認完母親的的確確屬于自己后,親吻便溫柔起來,柔柔勾著母親的舌尖,時不時往她喉嚨深處戳去,引來一陣如貓一般的嗚咽。
一吻結束后,鄭幸緊緊將脫力的母親抱在懷里,止不住的親吻她通紅的耳尖,又時不時湊她眼前吻她,在兩人唇齒交纏時毫無顧忌表達對生生母親的愛戀,“媽媽,好愛你?!?
鄭芙每當這個時候都招架不來,只是任由他索取,揉弄。
十九
那封信的內容雖只有幾個字,但也讓鄭幸意識到母親其實并非文盲。
以前同母親發的短信,大多時候都不是為了告知和傳遞信息,他只是想法發,許是思念太過煎熬,每當這般做時總有一種莫名的快感。
他沒想母親能看懂,也絲毫不擔心她會通過他人得知短信內容,畢竟,一個連他死活都不顧的人又怎會擔心不時發來的垃圾信息。
更何況,平日見面的日子,母親也不見得會回應他,不似如今,他喊她媽媽時,得到了是以往只會出現在夢里的溫柔。
“媽媽,可以親親嗎?”鄭幸慌忙拉住轉身離去的母親,語氣里是滿滿的懇求。
出院后,他和母親的關系雖和以往截然不同,但這遠遠不夠。
是的,不夠,還要再多一點……
鄭芙垂頭,床頭那盞橘黃色的燈融進她的眼里,從他這個角度看去溫柔得不像話,令他抓心撓肝,總想將人抱進懷里親親。
鄭芙握住那只留有疤痕的手腕,放在眼前仔細端詳,已經過去有段時間了,那處結著疤,卻也很難不留痕跡了。
偶爾午夜時分,她不時夢見鄭幸倒在床頭那如死去般的模樣,窒息感如潮水般涌來,每每驚醒她總會控制不住流淚,也不知道是太過害怕,還是慶幸自己及時趕到。
將他受傷的那只手妥帖放進被窩,摸著他的發鬢,而后傾身靠近,于眼角落下一個輕柔的吻,“晚安。”
還未起身離開,手伸出來又不老實拽著她,眼里濕漉漉的,鼻子一吸一吸,“媽媽知道,我要的……明明不是這個?!?
鄭芙無奈地笑著,吻向他的嘴角,卻被他刻意躲了過去,兩唇相貼,帶了一陣觸電般的感覺。
為了不讓母親有機會逃走,他攏住她的的后脖頸,壓向自己,伸出舌尖細細舔著她的唇縫,引誘母親打開,放自己進去濕濕攪弄。
“媽媽,親親我好不好?!彼拇剿朴腥魺o貼著母親,呼吸灼熱,語氣小心翼翼。
鄭芙臉紅得過分,她看見薄薄被窩下那因情欲而支楞的什物此刻正若有若無對著她。
“不行,該睡覺了。”她扭頭,想遠離這燙人的熱源。
“唔……就一下好不好,輕輕的,媽媽……就一下……”他反倒貼得更緊,以至于直起身子虛虛攏著她,明明
渴求得要死卻不敢輕舉妄動,只敢窩在母親的懷里哀求她,只為母親一個主動的吻。
“抬頭?!?
鄭幸剛在她懷里抬起臉,母親的唇就落了下來,一觸即離,短得好似剛剛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他不切實際的臆想。
可這的的確確發生了,和醫院的那次不同,母親在兩人意識都在的時候主動吻了他,還對他笑。
“媽……媽……”他無意識收攏雙臂,將人緊緊束在懷里。
還想要更多。
“睡覺了?!?
鄭幸不想言而無信,乖乖躺好,目光始終黏在母親身上,即使燈關了,他依舊在黑暗中一筆一劃勾勒母親的模樣,似要刻在心里,即使下輩子了也不想忘記。
“媽媽?!彼诤诎抵泄虉痰匚兆∧赣H纖細的手腕,聲音低低的,有些哽咽,只是問:“媽媽,明天還會有晚安吻嗎?”
鄭芙聽到他這話,知道這些年來自己虧欠他頗多,胸中脹得厲害,回身吻在他眼角,“有的,還有,做個好夢,寶寶?!?
二十
學校落下不少課程,距期末分班也不過一個半月時間,鄭幸回到學校只得拿出十成的精力去學習追趕,以至于半個月后才發現胡枝已經很久沒來上學了。
如今回頭想想,他或許還應該感謝她,要不是她拉著去喝酒,又在其中放了些催情藥,自己莫不是一輩子也不能跨出這一步。
可沒有發生的事又有誰說得準呢?就像他明明覺得母親不識字,卻還是選擇用發短信的方式賭一把,幸運的是,他賭贏了。
以命作賭,他知道,這不僅瘋狂,還愚蠢。他說到底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變態??稍跊]有切實金錢和權勢的加持下,他別無選擇。
母親總有方法逃走不是嗎?
他只能用這愚蠢至極的方式,去獲得母親的丁點垂憐。
但這還遠遠不夠,她總有一天會離開他的,就像天臺的那一天,就像未來的某一天,她一定會毫不猶豫拋棄他,一定!
罪人之子,從來都不配得到原諒。
你說對嗎?媽媽……
回鄉的事宜鄭芙打點妥當,劉忻禹那邊的工作也能告一段落,至于收尾的工作就和她無關了。
手機鈴聲響起,是劉忻禹。
“事剛完,就急著請假,不親自見證一下?”電話那頭的聲音愉悅至極,看來事情進行得很順利。
“沒空?!笔謾C丟在一旁,她自顧倒了杯水坐在窗邊,車水馬龍,聒噪不堪,“何況你們兄弟窩里斗,有什么好看的。”
劉忻禹笑了笑,翻著鄭芙整理出來的有關他大哥挪用公款,走私犯毒的各類信息文件,圖片,視頻,以及那數不清的錄音。
這女人的手段和能力遠超他預料,“真沒想到,書都沒讀過,居然懂這么多,小芙兒,我還真是撿到寶了,你說是不是?”
嘴唇停在杯沿,心里一陣恍惚,鄭幸六歲那件事發生后,她唯一能去的地方也只有書本里頭了。唯有沒日沒夜地啃著艱澀的書文,才能讓她短暫忘記了那份屈于人下的痛苦。
“呵,答應我的事什么時候能兌現?”鄭芙冷哼一聲,水沿著喉間一路滑進胃里頭去。
劉忻禹挑眉,說:“還怕我騙你不成?照片你也看過了,人我早綁好了,事情一結束,我會帶你過去,還是說,你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見你那許久未謀面的小情人了?”
水杯炸裂聲響從電話那頭傳來,想到張氣急敗壞的臉,他的心情更加愉悅。
鄭芙掐斷電話,喘了好一會才緩過來,的確,那個人她死也不會忘記,十六歲那年,那個人是怎么把她壓在身下,破開她的身體,碾碎了她本就操蛋的人生。
他那張和鄭幸微似的臉,不會錯的,一定是他!
馬上就要結束了,還有那個該死的酒鬼,他們對她施加的痛苦,她會一點不剩統統討回來!
鄭幸推開門,下意識往母親房間看去,如愿見到了在躺椅上安睡的人。
他放輕腳步,午后的陽光懶懶落在母親身側,一靠近,他又再次嗅到了令他心尖發顫的味道,溫暖得過分。
垂頭,慢慢靠近,他幾乎要溺死在這氣息中去,可這個人總是想離開他,到那時他又該怎么辦?
細細允著母親頸上的脆弱肌膚,不夠似的用犬齒輕輕磨,又伸出舌尖舔,那模樣仿佛真的嘗到了血液的滋味。
“唔……”鄭芙突然覺得脖頸癢得過分,下巴蹭上了一處毛絨絨的什物,她緩緩睜開眼,見到鄭幸在她眼前拱來拱去。
二十一
鄭芙剛醒,腦子迷迷糊糊還沒緩過來,見到是鄭幸心中只覺欣喜,攬著他的脖子癡癡笑著,又怕癢似地往一旁躲,露出纖細白嫩的頸子,一副任人采擷的模樣看得他心癢。
“媽媽,你好香?!编嵭倚嶂赣H的耳朵,空出一只手攬向母親柔軟的腰肢,往他胸膛壓,似要將人揉碎了般。
懷里的人還是在笑,用著醒后醉人的微啞聲線撩撥他
的耳膜,帶著心臟也滾燙起來,他受不住將母親的耳朵吃進嘴里,探出舌尖使勁往深處鉆。
濕滑的舌頭靈活穿行,不放過耳上任何一處敏感,引來懷里人一陣震顫,攬著他脖子的手也止不住收緊,似求他給予更多……
“鄭幸……癢……唔……”他將母親抱在懷里,在床沿坐下,她沒骨頭似的拽著他的校服領口,細細喘氣,眼角微紅,含著濕漉漉的水汽,似嗔似怒望向他。
真的好嬌,像朵沾著朝露的花骨朵。
“媽媽,我想吻你了?!?
鄭芙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在他湊過來的時候張開了唇,放任他勾起她的舌頭往他口中帶。
母親的舌頭總是這般,又濕又軟,怎么也吃不夠。鄭幸一手握住母親的后脖頸,一邊揉著她的脊背,往下走,觸到那份柔軟用力抓揉,舌頭同時往深處戳去。
“唔……等等……鄭幸?!编嵻酱鴼?,含糊不清說道。
鄭幸停下動作,依依不舍從母親嘴里出來,卻還是舍不得放開她,抵著額頭,唇齒相依,呼吸交融,聲音啞得不像話,“媽媽……還想親親。”
他說著又收緊放在母親腰上的手,勃起的性器貼著母親的小腹,他微微壓向她,隔著咫尺的距離,眼里是藏不住的愛欲。
鄭芙將臉別向一邊,推著鄭幸壓過來的胸膛,徹底清醒后才后知后覺反應過來現在他們究竟在做什么。
她咬唇,那兒的觸感勾著她想起方才發生的一切,臉紅得過分,腦袋也如觸電般發麻,她只得生硬轉移話題,清清嗓子不自然道:“既然考完了,明天就出發回外婆家吧?!?
鄭幸垂下頭,耷拉著耳朵往母親懷里埋,聲音悶悶的,“媽媽就知道轉移話題……”
鄭芙心一軟,揉著他的頭發,已經有些長了。
“媽媽?!彼痤^,湊上去,親在母親的鼻尖,“外婆會歡迎我們嗎?”
這個問題,她也不知道。十年了,原來她已經有這么久沒見過那個人了。
鄭芙對那個人已經說不上是恨還是其他什么了,可血緣擺在那里,她再怎么樣也的的確確撫養過自己,幾個月前她突然打電話過來,一會說沒錢,一會又催自己回去,聽不出好壞,只是說回去看看她。
十年了,有些事情還是沒有解決,既然這樣那不如趁這個機會一并算干凈吧。
“會的。”鄭芙摸著他的后腦勺,又親親他的眼皮,加上句,“對嗎?”
先是高鐵,而后坐著客車一路顛簸至鄉下,又租了輛三輪,太陽快落山了才依稀見著兒時那片村落,不過好在行李并不多,倒是省了很多事。
村上大多數青年人要不是外出打工去了,要不都搬走了,留在這兒的估摸也只有幾戶老人家。
偶爾幾聲犬吠從不遠處傳來,混著幾聲熟悉的鄉音,那方向是她兒時的住所沒錯。
還未推開破爛的院門,里頭猛然爆發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媽——”
鄭芙心下一痛,一個趔趄幾欲摔倒在地,她慌忙推門而入,一群人擠在破爛的院落里,圍在木床上躺著的老人周身,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鄭芙跪在地上,全身的力氣仿佛在那一刻被抽光,腦袋一片空白。
眼淚不停往外冒,鄭芙覺得心臟空得厲害,她轉頭看向鄭幸,眼里是一片望不到頭的荒蕪。
鄭幸見母親這幅模樣,心疼得將人攬到懷里,一下又一下順著她的背,“媽媽……媽媽……”
“你們這對畜生回來做什么!都怪你們,要不是你們,媽會這么快走嗎?”來自女人尖銳的謾罵從前頭刺來,疼得鄭芙在鄭幸懷里一顫。
二十二
“嘴巴放干凈點,我們才剛到,根本不清楚你到底在說什么?!编嵭冶Ьo母親,他這輩子最恨別人叫他畜生。
“好啊,沒教養的東西,果然是妹妹的種呢,說話就是不一樣啊。”鄭友娣撥開人群,在鄭幸跟前站定,居高臨下看向他們,眼神同十年前一樣,除了厭惡,還有那快要溢出眼眶的鄙夷,“都這么大了啊,要不要小姨教你怎么和長輩說話!”
眼看巴掌就要落下,鄭幸也不躲,側身將母親護在懷里。
意想中的疼痛并沒有傳來,他扭頭,卻見母親抓著鄭友娣的手,兩人一時劍拔弩張。
“我的兒子還輪不到你來說道,姐姐。”鄭芙甩開鄭友娣的手,自顧站起身,目光從一眾人身上略過,最后落到了那個安靜躺在木床上的人。
她從來沒有這么安靜過,至少在鄭芙的記憶里,這個人從來沒有停下過罵她訓她的嘴,不像現在,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臉色白得過分,就好像真的死了。
“夠了,友娣,小芙才回來?!编崟匀A上前將兩人拉開。
鄭芙許久沒見她這大哥了,家里頭數他最年長,很多事情也是由他說了算,平日最不服管教的小弟見到他也只能夾著尾巴,更何況鄭友娣。
話音剛落,鄭友娣看了他一眼,好一會不說話,最終也
只是不甘心往后退了一步。
鄭芙將鄭幸拉到身后,也不知道是否是因為當初他給鄭幸取名的事,如今見著他,心底莫名不舒服。
鄭曉華見小妹抗拒陌生的眼神,克制住將要坍塌的嘴角,推了推眼鏡,擠出一個再完美不過的笑容,就像這幾十年來那樣,“小妹,跟媽說句話吧,她念你好久了?!?
他還是帶著那副銀質眼鏡,穿著一成不變的條紋衫,掛著萬年不變的笑,斯斯文文站在那,就好像他依舊是那個小時候會時不時摸她頭的大哥。
這時鄭芙才發現心里莫名的不適從哪里來,放眼望去,多數人眼角都掛著淚,或多或少也能從面部神態看出悲傷來,只有大哥,只有他,什么都沒有。
忽略掉心里的不適,鄭芙牽著鄭幸來到床前,她身上蓋了件白布,越發襯得常年勞累的面龐渾濁不堪。
許久未回家,這一刻鄭芙才意識到原來當初那個嘴里吐不出好話的人也是會死的。理了理她額前稍許凌亂的碎發,又幫她掂了掂胸前的白布才道:“媽我回來了?!?
所有的情緒恍若在這一刻都被抽干了,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當初那些積壓在心里的恨和不甘也隨著這人逝去一并帶走了。
話在嘴邊繞了好幾圈,鄭芙發呆似的盯著床上的人看了好一會,目光才移向鄭曉華愣愣問道:“哥……媽……嗯……剛走嗎?”
鄭曉華盯著小妹空洞洞的眼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上前欲將癱坐在地上的人扶起,鄭幸卻在這個時候擋在她身前,一臉戒備看著他。
“嗯,對她來說,這樣也好,母親太累了。”鄭曉華走近,不顧眼前這小崽子一再抗拒的動作,繞到鄭芙身后,習慣性地摸了摸她的發頂,嘆了口氣道:“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治療的這段期間母親很痛苦,現在對她來說何嘗不是種解脫。”
“為什么,你,不是醫生嗎,為什么沒早點發現?”鄭芙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明明最沒有資格質問的人就是她自己。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到底在說什么?”鄭友娣眼角還掛著淚,她譏諷地笑了,“是誰將近十年沒回家?是誰電話不接,聯系拉黑又換手機號的?我和大哥打了上百道電話,有哪次打通過?”
鄭友娣掙開丈夫的懷抱,沖到她跟前,指著她聲嘶力竭道:“要不是大哥千辛萬苦打探到你的手機號,不然你以為為什么媽能打電話給你?怕你又換手機號,我和大哥都沒敢再打擾你,就讓媽打電話過去讓你回家看看??赡隳??整整三個月,你究竟在做什么???她都快要死了你知不知道!畜生,蠢貨,你活該被強奸!你……”
話還沒說完,鄭友娣就感覺臉頰火辣辣地疼,她抬頭,就見大哥手還未放下,面無表情看著她。
好可怕,每每提到這個,他總是這樣。
瑟縮著退回丈夫的懷抱,她整個人突然就安靜下來,院子一時間安靜得過分。
個別親戚早在鬧劇開幕前就離開了,如今鬧劇開場,除了些不懂事的小孩子還扒拉著院門縫往里看,該走的人大都走光了。
“曉華,你也知道,友娣一向嘴快。”肖雯雯上前,握住鄭曉華舉在半空中的手,一邊又對著鄭友娣說道:“還不快跟小芙道歉。”
鄭友娣梗著脖子堅決不道歉,雖然怵她大哥,可這件事她絕不妥協。
一旁的黃軍民也一臉無奈,摟著自家媳婦,看看鄭曉華又看看鄭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我……我來向小妹賠……哎!”
鄭友娣氣不過,拽這他的耳朵用力往外卷,咬牙切齒道:“你敢!沒用的東西!”
黃軍民縮著脖子進退兩難,如今更是臉紅脖子粗,怎么做也不對,只好討饒。
鄭芙遲遲沒有從鄭友娣那番話里緩過來,母親同她打電話也只是向她要錢,偶爾叫她回去,卻絲毫沒有提及癌癥晚期的事情。
所以她這三個月究竟在做什么呢?忙著和劉忻禹周旋,忙著和自己的親生兒子調情?哈哈哈哈哈,真的太可笑了。
不,她以為不告訴自己自顧死去,自己就會放下怨恨對她感恩戴德嗎?她以為不在了就可以愈合曾烙印在自己身上的傷疤嗎?
不,不是這樣的……
鄭芙捂住心口,遲來的疼痛令她整個人蜷縮起來,她大口吸著氣呼吸不過來。
所以她現在還能恨誰?
鄭幸見母親不對勁,慌忙將人撈到懷里,捂住她的嘴,貼著她的耳朵安撫道:“媽媽,沒事了,慢慢來,用鼻子呼吸,對就這樣,沒事的……”
“鄭東什么時候回來?”鄭曉華回過身對著自家妻子問。
“他說馬上到,你弟……”
院門被猛的撞開,穿著件黑色翻領外套的男人闖進來,還未走到床前就被鄭曉華一腳踹開。
“你還知道回來?”鄭曉華居高臨下,冷著一張臉,看得他心底發怵。
“哥……我……我想看看媽怎么樣了?!编崠|手腳并用爬到母親床前,還未見著人就瞥見幾欲快暈死過去的鄭芙。
“小芙?”
二十三
鄭東對這個姐姐的印象不多,很多時候,鄭芙給他的感覺更像是妹妹,畢竟他這個姐姐很愛哭,至少在悲劇發生前,平時一有什么委屈就總愛往大哥懷里鉆,小的時候他還常常因為這個厭惡她。
不過,那件事發生后,她反倒不愛哭了,連笑也沒了,就是平日里黏得緊的大哥也離得遠遠的,更何況他這個沒什么太多交集的弟弟。
再后來,鄭芙身邊多了個小崽子,那小崽子越長越大,家里的也傳來各種各樣的聲音,一開始大多數親戚還會收斂著點,只是在背地里說。
后來也不知道怎么的,或許是因為母親的縱容,背地里的不滿逐漸搬到臺面上,他這個姐姐唯一能做也就只是抱緊懷中的小孩。
她走的那天,破天荒地抱了他這個不怎么熟的弟弟,然后鄭東就再也沒見過她,直到今天。
雖然多年沒見,但骨子里的血脈隱隱告訴他,這個人是鄭芙,他的姐姐。
她變化很大,但鄭東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他下意識脫口而出的不是姐姐,而是喊了聲“小芙”。
鄭芙沒理他,即使耳邊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她也沒看他一眼。
好累……
淚水在眼眶凝聚,半落不落,模糊的視線里,是鴉灰色的天空,耳邊的呼喊似遠似近,砰砰的心跳一聲比一聲弱,有什么東西落了地,碎了。
鄭芙沒有去參加那個女人的葬禮,聽說是送到縣里火化了。
院子不大,還是小時候的模樣,鄭芙搬了條藤椅,放在不知道多少人踩過的土坪上,躺上去,慢慢搖。
鄭幸站在一旁沒有說話,月光冷冷清清,落在母親的眼里暈成一片。
鄉下的夜晚格外地涼爽,就是蚊蟲多得很,在耳邊嗡嗡轉,擾得他心煩。
鄭幸對這個外婆沒什么感情,兒時對她的記憶也在時間泡沫里擠壓成一小片,七零八落散在角落,生了灰。
于是,當見到他這個名義上的外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時,內心毫無波動。
反倒是母親,鄭幸不理解,明明這么恨那個女人,為什么要傷心?
“媽媽,你看看我。”鄭幸半跪在搖椅旁,將母親微涼的指尖握在手心,用指腹慢慢摩挲,一圈一圈繞,直到那處徹底染上了他的體溫后才放在嘴邊親。
“小幸,媽媽是不是做錯了?”
鄭幸愣住,各種胡亂的想法在腦海飛速略過,一時間分不清母親口中所謂的錯究竟是指母子相愛,還是說,他的出生本就是個天大的錯誤。
無論是哪一種,他都無法接受。
“不是這樣的媽媽,都怪我,媽媽,都怪我,當初我就不應該出生,對不起媽媽,如果沒有我……如果……我……”鄭幸一下又一下啄著母親的手心,流著淚,不停在道歉。
鄭芙聽到他這些話,心里難受得厲害,又覺這些年虧欠他頗多,將人拉到懷里,輕聲安撫道:“寶寶,媽媽不是這個意思?!?
帶著些母乳的香味盈滿鼻尖,鄭幸在黑暗中惡劣地笑了,眼淚還是在不停地流,浸濕母親的胸口。
就在他打算趁機向母親索吻時,身后冷不丁炸開一道嬉笑聲,“羞羞羞,這么大還要媽媽抱?!?
院門外開了一道小縫,從外探出個頭來,隔著些距離看不大清模樣。
他走到那人跟前,握住門把手,皺起眉,對于外人的打擾,語氣里滿是不耐煩,“不想腦袋開花,就給我滾出去。”
話音剛落,那人就跟耗子似地竄了進去,絲毫不把鄭幸的話放在眼里,還不忘回頭對他做了個鬼臉,“略略略?!?
眼看鄭幸真要過來揪他領子,趕忙跑到鄭芙身邊,搖著她垂在一旁的手臂,“芙姐姐,你看看他?!?
借著圓月撒下的光,鄭幸這才看清他的模樣——臉上赫然橫亙了一道兩指寬的傷疤,從右眉尾向下延伸至嘴角,若不細看,這面相倒是凌厲至極。
見柳保全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鄭芙覺著可愛得緊,摸了摸他的頭,對著始終沒有動作的鄭幸開口說道:“不認得了?小時候你們不是還一起摘過楊梅來著。”
鄭幸抿唇不語,想起柳保全還沒瘋癲之前的時候,總喜歡跟在他屁股后面??勺詮哪谴握獥蠲肥录?,這小子就開始處處躲著他,明明走丟這事和柳保全關系不大。
“我記得他?!编嵭铱觳缴锨埃_柳保全握著母親的手,往一旁輕輕推,沒想這蠢東西居然直接坐在了地上,一愣一愣地看著他。
“小子,還認得我不?”
柳保全吃著拇指,涎水順著嘴角落在地上,良久才搖了搖頭。
這個結果鄭幸并不意外,畢竟自從柳保全摔下崖,撿回了條小命,卻實打實傷了腦子和臉,最終誰也記不得了,只知道整天喊臉疼。
正想著,鄭曉華從外頭推門而入,身后跟著鄭友娣一群人,影影綽綽如同鬼魅。
“柳老頭的傻兒子怎么來了?!编崟匀A笑著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