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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錦的心越來越涼,縱使她哭得再厲害,都無法得他一眼。何錦突然止住了眼淚,低聲道:“臣妾與陛下相識七年了,陛下于臣妾有救命之恩,臣妾無以為為報。這七年,陛下是踏著血雨而來,登上了今日的位置,臣妾無用,不能替陛下分憂,唯一能做的便是伴在陛下的左右。”
那一年,在秦晉邊境,仍是戰亂紛亂,桓凜年輕氣盛,帶著幾騎悄悄地潛入秦地偷襲,離開時剛好遇見陷入亂軍之中的何氏兄妹。
何錦一直記得,那個身披戰甲、手持長劍的男人,如同神明一般,將她從泥濘的鮮血中拉了出來。她多看了一眼,以為自此在她的世界里桃花長開,卻沒想到,正是因為那一眼,她陷入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夢境。
“臣妾無用,替陛下縫的衣物只能抵一時之冷,做的飯菜味道尚且比不過農家粗婦,更未替陛下誕下一子半女,這般想來,臣妾已是無地自容。”
何錦是聰明的,以退為進,說著自己的錯,其實提的都是舊情,不過想要引起桓凜的惻隱之心。
謝盞尋了一個位置坐下,便在一旁看著這么一場好戲。
“你殺了我的阿盞。”
謝盞突然沒了看戲的心情。
桓凜只說了一句話,何錦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所有的話都梗在喉嚨里,心變冷了,一張小臉也徹底失去了顏色。
她的兄長錯了,活人是永遠爭不過死人的。
更何況,桓凜根本就不愛她。若不是桓將軍的意思,她根本沒有機會呆在他的身邊。
她本以為殺了他,便拔出了最后一個威脅,假以時日,他一定會愛上她的,她會成為天下至尊的女人。
是她妄想了。
往事紛雜,七年不過一場夢,夢突然醒了,何錦坐在地上,身上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
片刻后,何錦從地上慢慢地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一個扭曲的笑:“是啊,我殺了他,但是這不是陛下下得旨嗎?在他死的那一刻,都以為要殺他的是陛下。就算是死了,他恐怕也會念著陛下的殺他之情。”
桓凜的臉色變了,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玉佩,卻又突然像是意識到什么,連忙放松了手勁,小心翼翼地握著。
桓凜深吸了一口氣:“我是有錯,但是害過他的人也不得好過,包括我自己。”
桓凜的表情帶著決絕。
何錦怔怔地看著他,昔日里高傲的帝王,此時這般模樣,又豈不是在自虐?她已無話可說,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直接往外走去。
她的身影終于消失在高高的宮墻之下。
——我的阿盞。
謝盞面色平靜地將他這句話聽入耳中,只覺得嘲諷。
——我的阿盞,你真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
——這曲譜是送給我的阿盞的。
以往聽著的是甜言蜜語,但是走到這一步,卻成了致命毒藥。
他猜不透桓凜的想法,但是此時這四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時,他只覺得荒唐,只覺得惡心。
何錦離去后,桓凜依舊維持著同樣的姿勢,目光幽幽地盯著窗外,恍然間,便看到外面飄過一縷白色的衣角,等他匆匆走到窗邊的時候,卻只余一陣清風。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
何錦說的又何嘗不是沒有道理。阿盞對他的感情,怕是不止恨那般簡單了。從那些殘碎的夢境里和朔風的話中,他已經能夠拼湊出一個完整的真相來。
他無法想象阿盞在東郊別苑中等了一日又一日是何種感覺。那時的阿盞應該是滿懷期待的,并不知道誤會已經在他們之間展開。
他無法想象阿盞半夜入宮前來自己府前,說出那句他要入宮,本來只想要他一句話,卻被他拒之門外,獨自走向皇宮時,是何種感覺。是恐懼還是絕望呢?那或許是阿盞為他們之間的感情最后一次爭取了,自那以后,他和阿盞之間的感情便再也回不去了。
他無法想象阿盞寫了無數遍的信,卻怎么也等不到回復是何種感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