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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殿中,許多灰燼,有些東西被燒了,煙灰還未散去。
宋硯是在后院見到元熙帝的。他坐在那里,黑發披散著,寬大的衣服顯得他的身體單薄了許多,擋住了一半的臉,只隱約看到一些臉部的棱角,他手中拿著一根鐵針,正在石頭上刻著什么。
宋硯走了過去,在他對面坐下。元熙帝渾然未覺,依舊一個字一個字地刻著,仿佛要將那個字刻在心中一般。
“潁川王果然雅興。”宋硯語氣難掩嘲諷。
元熙帝終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瞇著眼看了他一會兒,顯然認不出他是誰了。
“難怪他肯讓我來見你了,原來是傻了。”宋硯道。
元熙帝眼中閃過一道光,放下了刻刀,眉宇之間隱隱透著一股雍容和銳氣。
宋硯的目光落在他刻的字上,元熙帝反反復復刻的其實都是一個字。
——盞。
謝家阿盞,謝盞。
能令元熙帝這般念念不忘,即使癲狂了連親子都顧不了了,還念著的人。
滿腹經綸,貌美若仙,琴棋書畫,皆是所長,士族子弟,最后卻成了皇帝的孌寵。
他將他的尸首留在身邊幾日,覺得與他收集的那些奇珍異寶也無甚區別了。
宋硯突然有些好奇那個人活著的時候是怎樣的人了。如何能讓桓凜神魂顛倒?又如何能讓司馬焰念念不忘?
“潁川王刻字刻的這般好,不如替謝盞刻一塊墓碑吧。”宋硯道。
司馬焰那本來松散的眼神突然聚集了起來,化作了一道鋒利的光,直直地盯著宋硯,聲音像是從喉嚨中擠出來的一般:“你在說什么?”
“謝盞死了。”
第027章 入夢
司馬焰本來蒼白的臉有些發青了,身體也變得搖搖晃晃起來,臉上寫滿了痛苦與不信:“不可能,阿盞不可能死的。”
“前朝佞幸,人人得而誅之。新帝攻入建康的第二日,便下令處死謝盞了。”宋硯道。
司馬焰愣了一下。他想到第一次見到謝盞時的模樣,那時他家中有賢妻,膝下多子女,后宮和睦,看著他的時候,只覺得他的眉眼像極了他的發妻,多看了一眼,便再也沒有在意了。發妻去世后,他只能從像極了發妻的人身上找熟悉感,開始的時候,他也只是想看著他,只要那人陪在自己身邊就好了,漸漸的,那種感情變了,他覺得越來越不夠,那種罪惡的欲念不知是從何時開始的,后來終于一發不可收拾。
那一夜,太極殿中燃了整整半夜的歡宜香,然后在半夜召見了他,謝盞開始是十分恭謹的,后來也擋不過那香的味道。他的臉越來越紅,眼神越來越迷茫,漸漸地帶上了熱度,看向他的眼神也變得迷惑起來。然而現在想起來,謝盞之所以認命,并非完全因為那香的緣故。謝盞一直隱藏的很好,喜怒不形于色,但是那般境地下,他的面具也很難戴得住了。他像是認命,又像是在完成任務一般,眼淚從眼角低落下來,在徹底攀上高峰的那一剎那,他從他的喉間聽到了一個名字。
——桓凜。
不過一聲,司馬焰便已經懂得了藏在他內心深處的究竟是何人。
司馬焰一次一次地麻痹自己,躺在自己身邊的人便是自己的發妻。而每次清醒過來,重回現實,都要警告他一番,不要覬覦阿休的東西。然而后來想來,與其說是警告阿盞,不如說在警告自己。他覺得虧欠于他,所以想盡辦法在其他方面補償他,予他榮華富貴,卻沒想到將他推上佞幸的位置。
是他害死他的。
“桓凜不舍得殺他的。”司馬焰道。
他知道謝盞在桓凜心中的地位。他知道他們的過去,他看過桓凜看謝盞的眼神,雖然在極力壓抑著什么,但是那種想徹底占有他的瘋狂,卻是越壓抑越明顯。雖然,他并不喜歡那眼神,而現在卻成了他說服自己桓凜不會殺他的唯一理由。
宋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司馬焰突然站起身,將刻刀揮在地上,跌跌撞撞地離去。
他顯然已經早有預感,而今已經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謝盞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已經是空空蕩蕩的了,他知道元熙帝在因為他的死傷心。他恨過他,然而這般時候,也無愛無恨了。
宋硯拿起玉佩,盯著玉佩,在謝盞眼中,便是直視著他的:“原來司馬焰也是個癡情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