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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爾芬帶領著幸存的王城城民,連夜趕路,終于進入了施泰因·阿赫領地。
原本關閉的防守看到伯爵的徽章,只得放行。因為伯爵特別叮囑過,只要是一個騎著白馬的女士拿著這個徽章,就必須讓她通過。
得到邊防急報,夜不能寐的伯爵立刻趕來。然而見到的并不是他所等待的那個人。
“老爺,我們也沒有辦法。”守衛低聲解釋。“因為您囑咐過。但是這位女士堅持一定要所有人都過了關,自己才肯進來。而且這位是霍恩家的小姐,不是傳聞說你們……”
面色蒼白的伯爵走出來,看到一群疲憊的流民。一天之前他們或許還是王城優渥的居民,如今已經沒有人在意身份。阿赫領地似乎對此有充足的準備,讓人們逐漸安心。
“是伯爵!伯爵來了!”逃難的人們面帶感恩。這是他們遞過來。
伯爵死死盯著他的披風。這個華貴的披風已經被血漬染得暗紅。“哦,你受傷了。”他不抬頭,干巴巴地說。
“不是我。大人。”希爾芬低聲說。“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伯爵顫抖地接過披風,不顧臟污地抱在懷里,仿佛這樣就能從中擠出一個缺席者。
這是他留給她的希望,也是留給自己的希望。如今這個希望卻交給了王城最后的人們和希爾芬·霍恩。
“活下來的人,恐怕都在這里了。”霍恩小姐簡略描述了事情經過。“亞薇她,選擇留在城門抵御怨靈。”
“開什么玩笑。”金發伯爵抬頭,木木地說。“那是上千年的怨靈!就憑她一個人,怎么可能……你們,你們怎么能讓她一個人留下……”
“伯爵,是時候坦白一切了。”霍恩小姐示意周圍侍衛暫避。“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亞薇的秘密,上次我沒能告訴你。”她閉了閉眼,鄭重地說。“其實,阿爾薇特和她姐姐維爾忒諾一樣,可以使用魔法。”
年輕伯爵猛然抬頭,仿佛受到重擊。“不可能,我從未聽說過這件事。”
“你還記得她從小戴著的項鏈嗎?那上面的石板是她姐姐給她的限制器。就像每一個未成熟的法師一樣。”
“但是限制器在法師十歲時就會解除,阿爾薇特的項鏈一直戴到十六歲!“
“您記得可真清楚。
”希爾芬刺了一句。“限制器是為了平衡不成熟的法師,以免法力失控反噬。但要是萬一,一個人的法力極其強大,以至于必須戴到成年呢?”
——如果塞繆爾在現場,一定會想起阿爾薇特曾對他說過的話,雖然他一直當做一個借口:【一直維持著孩童的外形,是因為你的魔力非常強大,所以生長期比他人都要漫長。】
“不……怎么會這樣。”他綠色的眼珠不停顫動,逐漸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亞薇……如果亞薇她也會魔法……”
——人們都說伯爵少爺討厭那對新來的姐妹。其實這里有一半是真的:小少爺確實討厭維爾忒諾,那個冷淡的魔女;他向來獨占伯爵夫婦寵愛,覺得老伯爵對維爾忒諾分外重視,讓他十分不悅。至于那個妹妹,可惡!她粗野的眼里竟然沒有自己這個伯爵少爺,只知道成天姐姐,姐姐地叫。
后來彌留之際的老伯爵交代了阿赫家秘密的任務,他才恍然大悟,同時暗自慶幸。幸好維爾忒諾已經離世,亞薇和這件可怕的事情算是無關。
可是每次看到阿爾薇特湛藍的眼睛,他都備受折磨。他害怕有一天,自己最鐘意的人會發現自己手上沾著姐姐的血。害怕他們即使走在一起,也要無時無刻受到審判。畢竟他們這個家族的榮耀,就是用看不見的、經年累月的從犯來達成的。他們為長老和王族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才能在王城周圍站穩腳跟,歷經這些風風雨雨。活著就是勝利。老伯爵總是這樣教導他。榮耀總屬于勇敢的死者。
他從來沒有一雙干凈的手,去牽那一對自由灑脫的翅膀。
“那么從一開始就搞錯了。圣樹的祭品,可能并不是她的姐姐。”
伯爵捂著額頭,少見地虛弱地說。
“這是什么意思?”霍恩小姐皺眉。“亞薇讓我千萬不要告訴別人。而且,她姐姐也知道這件事,但是從不讓她使用魔法。”
“太荒謬了,這太荒謬了。”伯爵下意識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墻壁。“如果是那樣,可能阿爾薇特,原本真的可以去參加戈恩達爾大會。”
命運女神有三位,過去,現在與未來。
只不過當她們現身之時,末日也將來臨。
***
“阿爾薇特,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作為唯一的親人,姐姐總是溺愛地縱容她。幼小的阿爾薇特的世界,因此沒有任何束縛。
“我不想長大。”小小的女孩捂著眼睛,和姐姐撒嬌。“我想永遠和姐姐在一起!”
因為捂著眼,她沒能看到姐姐那一瞬間的表情。
“傻孩子,眾神的時代已經遠去。這個世上……已經沒有‘永遠’的魔法。”
大約看過太多命運,在阿爾薇特幼時的記憶里,維爾忒諾總是從噩夢中驚醒。
“姐姐,命運很可怕么?你不要害怕。”小小的阿爾薇特仿佛有一種感應。她會摸索著,抱住黑暗中發抖的姐姐。“等我長大,就做最厲害的騎士保護你!”
好啊,我們亞薇一定要平安快樂地長大。姐姐總是這樣笑著說,從未透露噩夢的內容。
那時,大約有淚水落在她的頭頂。
阿爾薇特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像姐姐愛護自己一樣,守護好姐姐。從此她每天騎著小馬,風雨無阻地陪著姐姐去王城的魔術工房。
魔法會被更高階的魔法制服或覆蓋。再度拔起圣劍的時刻,阿爾薇特被姐姐所施下的遺忘魔法才盡數失效。
時光回到十年前的那個夜晚,在神殿撞破十長老機密的姐妹,在侍衛的包圍下跳進了圣樹根須的空洞。
阿爾薇特拔起圣劍時就見過這課大樹。只不過幻象中的大樹一度十分繁榮,此時已經徹底枯萎,掛著白骨累累,叮鈴作響。
等她醒來時,正靠在姐姐懷里。
得知十長老陰謀后的姐姐很快就鎮定下來。后來阿爾薇特想,或許姐姐早就看過了這段可怕的陰謀,才如此地痛苦。
她們待在大空洞的底部,這里有一根最粗的根須,幾乎可以讓馬車經過。一片黑暗之中,有點點綠色熒光在飄拂。
“這是……哪里?”阿爾薇特揉揉眼。
“這是生命之樹的源頭。”姐姐溫柔沉靜的聲音傳來,完全沒有責備妹妹突然跳下的舉動。“亞薇,你讀過生命樹的傳說吧?”
“嗯,當然!”雖然瑞卡爾總是嘲諷她不務正業,但那些傳說故事都響當當地存在她的小腦袋里。“生命之樹,是眾神的根源;生命樹可以用根須吸取游離的魔力,結成青春的‘金蘋果’,只要吃下那果子,眾神就會不老不死,”她轉頭想了想。“不對啊,如果金蘋果一直存在,眾神又怎么會遠去?”
“你說得全對。”維爾忒諾輕撫妹妹的額發。“因為生命之樹被人族污染了。但是,還有一個遠古的魔神并沒有離世,就被封印在這樹下,作為‘養分’給十長老提供不死的魔法。”
“天哪!”阿爾薇特快速篩除人選。“難道,是長夏之劍的好友,‘魔法之王’?”
“是的。恐怕他就是最后的魔神。遠古魔神極其強大,強大到超乎我們的想象,幾乎是概念的化身,就像光明和死亡本身。他們也不會徹底死去,但是因為沒有確切的名字留下,只是和自己所代表的‘概念’同化。不過,這位魔法之神有些不同。”
“他掌管魔法,他本身就是魔法。”阿爾薇特背誦著歌謠的片段。“只要還有人相信魔法存在,他就永遠存在?”
“沒錯。十長老正是利用了這一點,將他作為‘不死’概念的化身。只可惜,魔法之王雖然中了他們的圈套,但是也不會那么輕易任人宰割。十長老狡猾地拿去了不死,卻忽視了‘不老’,所以他們將以比衰老更可怕的姿態活著。”維爾忒諾輕輕嘆了一口氣。“也許他們也想要奪取全部的魔力,卻失敗了。人類的力量很難殺死一位真正的魔神。我剛剛看過了下面的記載,十長老將魔神架在祭壇上,分別用水和火殺死魔神三次,但三次都失敗了。水和火的精靈都是魔神座下的使者,它們不敢傷害自己的尊主。十長老并不甘心,他們又找來當世法力最強大的人,用極其痛苦和殘忍的方式獻祭,用祭品強烈的求生愿望和臨死的怨忿折磨魔神的靈魂,讓他無法移動半分。久而久之。連圣樹也被這種罪惡污染,徹底枯萎。”
“這真是……太可怕了。”女孩發了一個寒顫。不知為何,這深深的地下令她的感官都變得敏銳。黑暗中仿佛有雙眼睛在看著她。
“你還記得‘女神的裙擺’嗎?那并不是保護王城的護盾,而是整個封印本身。必須要有城市一樣大的封印,才能成為那位魔神的枷鎖;而十長老一直留在圣樹周圍,才能享用圣樹殘留的不死魔法。”維爾忒諾頓了一頓。“如果有一天,這道封印被污染,那么整個王城都會生靈涂炭,淪為地獄。”
維爾忒諾不動聲色地描述著。阿爾薇特那時還不知道,姐姐正在給她講述十年后的結局。
“難道,不能有什么辦法嗎?”阿爾薇特眨著眼睛想。“我每天都騎著小馬進城,我喜歡大家,不希望這么可怕的事情發生。”
姐姐抱著她,“沒有。”她的聲音終于有一些發抖。“魔法之王被封印后,世上的魔法也在衰減,幾大精靈王要么消退,要么回歸。如果要凈化這么巨大的怨恨,恐怕需要和封印魔神同等的力量。但是魔神自己是不可能去做的,他本身也是受害者,而且出名地睚眥必報,他積攢的怨氣,恐怕只多不少。”
她們在黑暗中不知過了多久。阿爾薇特有些困頓,迷迷糊糊地問姐姐,“天亮了嗎?”
“還沒有。”姐姐緊緊抱著她。
阿爾薇特在半夢半醒中,感覺有無數樹根像姐姐的手一樣,從四面八方涌來,將她緊緊勒住。
【混賬,就憑你們,也敢覬覦本座的魔力?】
【長夏之劍呢?叫他滾來見本座!卑鄙的人類,你們都是惡心的同伙!】
【陛下,這是您親口答應的賭約,可不能反悔。您的語言就是魔法的根基。】有人類的聲音響起,平滑得就像地上游弋的蛇。【即使是全知全能的您,也有未知的魔法。】
【那不可能,眼睛能夠看到,舌頭能夠品嘗,心中彌漫恐懼的魔咒,本座都已經擁有。】魔王冷笑。【作為魔法之王,魔力的源泉,本座在此宣告!本座被封印之后,這世上的魔法將日漸衰弱,人類將逐漸失去太陽照耀。這個世上也再沒有‘永遠’。你們雖然不死,卻難逃老朽!
直到千年之后,本座會被真正的勇士喚醒。那時就是你們和這個虛偽城市的死期。】
阿爾薇特從幻覺中回神時,周圍已經燃起了幽綠的火焰。
維爾忒諾赫然站在她身前,正在拼盡全力為她抵擋十長老的魔咒。
“既然知道了圣樹的真相,你們兩個也不能留了。”長老森然的語言在地穴回蕩。“你們姐妹正好做個伴,一起成為新的祭品吧!”
“不,我絕不會……”向來溫柔的姐姐,竟然有如此冰冷的語調。“我絕不會讓亞薇死在這里!!”
怎么辦,怎么辦。阿爾薇特六神無主。只憑姐姐一個人,根本不可能抵抗一個長老的魔法,更不要說有十人。她嘴上一直說著要保護姐姐,卻拖累姐姐到如此危險的境地。驚惶之中,她想起那個魔神的故事。
她跌跌撞撞,沿著樹根一直向下。就像那天的圣劍一樣,樹根仿佛也在指引著她。或許因為圣劍和圣樹是同級的魔法產物,而讓她攜帶上了神秘的因緣。她在一處奇怪的根瘤處停下,從表面虬結的根須開始,徒手挖掘起來。
“這一定是個噩夢。不論是誰……只要能救救我姐姐。”她哭著念道。“不論是什么力量,請救救我們。”
她的手臂一定被粗糙的樹根磨破了,血跡斑駁。眼淚和汗水不停滴下。但她沒有停下,直到根瘤的深處微微發出了銀色的光亮。阿爾薇特探得更深,竟然抓住了一只手。
那大概是一只孩子的手,細嫩,但是冰涼僵硬,根本不像一個活物。阿爾薇特嚇了一跳,但仍然死死抓著那只手。忽然之間,她有了一個念頭
。
“各位長老,請立刻住手!”金發女孩高喊。“我找到了魔法之王。如果你們不住手,我就將他從千年的沉睡中喚醒。”
這個變故,讓對戰的法師們將信將疑。“區區一個沒有魔力的平凡女孩,怎么可能喚醒他?別編啦,勇敢的小妹妹,這個故事不適合你。”
阿爾薇特握著那只冰涼的手,渾身都在發抖。
“我沒有騙人,我是瓦爾基里的后裔。”她脫口而出。“我曾見過這棵大樹,樹葉是金色,枝干是銀色,根須是銅色。樹的左半邊是晴天,右半邊是雷雨。從樹根走到樹冠,需要七天七夜。太陽和月亮在樹枝間穿梭,可以看到樹冠是白天,而樹根在夜晚……”
她不受控制地用古代魔語念了出來,而且越念越快。整個樹根仿佛一個沉睡的巨人,隨著她的聲音開始顫動。
“不,你怎么會……”維爾忒諾焦急的聲音傳來。“快停下,亞薇!停下!”
阿爾薇特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在發亮。姐姐給她的項鏈突然像火燒過一樣燙,死死勒在她的頸間。
那是用來限制她的法力,同時也隱蔽她的法力天賦不被外人發現的法器。后來人們總以為她是個法術白癡,唯有戰斗是她的天賦;其實恰恰相反。她天生擁有魔法,只不過一直被隱藏;除了為她帶來敏銳的感知,剩下的劍技都是她持之以恒的汗水換來的。
滾燙的項鏈勒得她說不出話,身上的光芒才漸漸地淡了。
“不對勁,這孩子能夠和圣樹共鳴!”十長老迅速反應過來,“沒想到啊,快抓住她,先用她獻祭!”
維爾忒諾飛身撲過來,幾道可怖的魔咒打中了她的后背。但姐姐沒有絲毫停頓,搖搖晃晃地走來,美麗的臉龐上盡是絕望。“為什么……為什么改變了這么多,還會是這樣……”
那一刻,阿爾薇特隱約明白了反復糾纏姐姐的噩夢是什么。不可言說的魔法,不可回避的命運,就是她自己注定的滅亡。
作為最合適的活祭,她會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在這個祭壇上。
阿爾薇特的身體晃了晃。剛才的幻覺和念誦,仿佛消耗了很多體力。
可趕來的姐姐沒能抱住她。那只冰冷的手忽然反向握住了她。她想要收回,卻被緊緊攥著,最后她使勁掙脫著,竟從根瘤的縫隙中,拽出一道扁平的黑影。
那道黑影像是用紙片剪裁成的人像,輕飄飄地,卻有彌漫著難以言喻的不祥之氣。吸收了她的精氣后,黑影逐漸豎起來,色彩和形狀一點點從空虛的人影中涌動,隱約變成一個孩童的形狀。
【呼喚本座的人,是你嗎。】
有一種怪異的傲慢聲音,從她的意識流入。
【還以為會是更加厲害的武士。什么嘛,只是一個小女孩。】
阿爾薇特癟癟嘴,立刻回擊。“可是,你不也是一個小孩啊。”
黑影仿佛受到恥辱的一擊,短暫地顫動了一下。【放肆!本座才不是——】
“放開她!”維爾忒諾尖叫了一聲,掙扎著爬到妹妹面前。“不要……不要傷害她……”
“姐姐!”阿爾薇特想和姐姐團聚,卻仍然被黑影拽著手。“放開我!”她回頭報以怒視。
【真有趣。】黑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一對被死神看中的姐妹。】黑影僵硬地轉動了角度。【哦,還有我的老朋友們。真是好久不見……】
遠古的魔神沒有名字,也不具備善惡。憤怒,玩味,種種情緒并不會進入它們的靈魂,只是從它們的權能中倒映。它無所謂幫助,只有交易和復仇。
“別慌,魔神并沒有完全蘇醒,這是是他的自我意識,只要殺死那個女孩!”
維爾忒諾卻突然用法杖,刺入自己的心口。
“我是維爾忒諾,瓦爾基里的后裔,命運的了望者……”血液大片地從心臟流出。“我愿以年輕的生命和靈魂作為祭品,更改命運的流向……”她伸出優美的手臂,捏碎了阿爾薇特的石板吊墜。
“第一,解放我的姊妹、阿爾薇特的全部魔力,以此封印魔王除了意識之外魔力!”
阿爾薇特來不及說話,她仿佛被卷入了一股颶風,有什么飛快地從她身上流出,仿佛一條條雪白的溪流,重新匯入干枯的根須。
“第二,用阿爾薇特的性命作為抵押,以此喚醒魔王。如果阿爾薇特死去,魔王就會重獲力量,徹底蘇醒!”
十長老們罵了一聲。如此一來,他們就不能輕易對那個女孩下手。這個女孩具備喚醒魔王的能力。如果貿然殺死她,剛剛被封印的魔王就會全面復蘇。
黑影抖動了一下,【你這個……狡猾的魔女!】魔神發現自己的力量已經被切斷,一道新的枷鎖已經形成。它惱羞成怒。【不過是區區一個人類,一條性命,竟然也想阻攔我?】
維爾忒諾冷冷一笑,暗紅的血跡正從她身體流出。
“偉大的陛下,您的賭約還沒有結束。即使您衰減了這世上所有的魔力,仍有一種最厲害的魔法,您未必可以比過。畢
竟,預言是我的天賦。如果您殺死她,將會永遠受到詛咒的懲罰。”命運的巫女微微一笑。“第三,我要封印你們的記憶。魔神陛下,在拿回全部力量之前,你不會記得今晚發生的任何事。而阿爾薇特,我希望你……無憂無慮地過完余生,再也不要想起這個可怕的夜晚。”
“姐姐……不……不!”女孩大聲哭了起來。“我怎么能和姐姐分開?我一個人,該怎么活下去啊。”
“別怕,亞薇,我親愛的妹妹啊。”維爾忒諾只有看向她時,才會恢復溫柔憐愛。“這就是命運……哪怕你可以多活一天,都是值得的。”
樹根忽然被魔力催動起來,將阿爾薇特和那個黑影一起包裹起來。這是維爾忒諾最后的魔力。
“亞薇,快走……騎上你的白馬,遠遠地離開。去過你想要的生活吧……”
“不,我不要走,姐姐!”
“別犯傻,孩子。你不是一直想要做最厲害的騎士么?答應我,從今往后,竭盡全力保護那個男孩……就像保護自己的生命一樣!”
——【我看到你的未來……騎著一匹白馬。】
【你站在一棵大樹下。】
——【這樣啊,那我將會是一個英勇的騎士嘍。】
他們被樹根拋到了神殿之外時,天色還未亮。
阿爾薇特給昏迷的黑影帶上兜帽,跨上馬。十長老的攔截命令已經發下,最早的守衛們已經當值;接下來,就是她和時間賽跑的時候了。
多么熟悉的一條路啊,每天天色微微亮的時候,她就牽著小馬,托著姐姐的背包上路。石板路上凝結著前夜晶瑩的白霜。
而現在的她,就踏在這條用姐姐的鮮血和生命鋪就的逃生之路上。跑吧,馬兒,快跑。為了盡頭的自由,為了背后的死亡。
淚水滑過臉頰,但她來不及伸手去擦拭。她還要看清前方的道路。
“我們,是瓦爾基里的后裔……”她哽咽著,在清晨安靜的王城街道上奔跑。“她們騎著白馬……和大神一起,飛馳過這片大地時……”
背后的黑影掙扎著動了動,或許正好奇地看著千年后的世界。
“這片王國還沒有名字……”
黎明即將升起。維爾忒諾的魔咒也即將生效,她和那位魔神,都將忘記今晚發生的交易,磕磕絆絆地一邊生活,一邊逃亡。
人們已經習慣了她疾馳的馬蹄聲,只不過這一天早了一些。
但對王城的人們來說,這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天。
***
“喂,人類,你既然這么賣力地保護我,我也不會虧待你。”黑影剛剛從妖獸手中逃脫,看著女騎士在一邊包扎傷口,似乎有些無聊。
“這只是我的誓言。”森林中的女騎士平淡地說。“我向一個人發過誓,要保護你。”
黑影發現她說的是真話,有些驚奇。“遵守誓言的人,可真是少見。這樣吧,作為對你的嘉獎,我可以為你完成三件事。只要在我能力范圍之內,什么都可以。完成之后,你就要解開我的封印。”
女騎士淡淡地瞥了它一眼。“是么,第一件,我給你起個名字吧。不然找你實在麻煩。”
遠古的魔神本沒有名字。
“名字?我不用這個東西。”黑影恍然覺得這是一個十分陌生又平凡的東西。畢竟人類的一切對它來說都是平庸的。“就這么簡單?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那就叫塞繆爾吧。”女騎士根本不理會它的抗議。將護具放好,再背上擦洗過的長劍。盔甲輕輕地發出金屬聲響。
誓言,是語言的魔法。
“你再考慮一下。”被莫名其妙起了名字,它隱約覺得這對它的身份和能力來說,都是一種侮辱。
“這是一個被遺忘的天使的名字。”女騎士突然伸出手,捏了捏男孩的臉頰。“以后我就這樣喊你。”
黑影,或者說,男孩呆呆地站在森林中。
語言,是咒語之外的魔法。
清亮的小溪從他腳邊潺潺流過。是的,他已經有了白皙的手足。精致漂亮的五官從黑影中浮現,他驚異地看見一張早已被遺忘的男孩的臉,深黑的頭發微微卷曲著垂下。或許隔得太久,連他自己都忘記了自己的樣貌。
忘記了,自己并不是一團扭曲的黑暗。
太陽升起了,樹林間有嘹亮的鳥叫聲,像一群頑皮的孩子在吹響風笛。
“休息好了嗎?那就上路吧,塞繆爾。”
“人類,你為什么還不許下第三個愿望?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解開我的封印?”
“才三個愿望,真小氣。”女騎士笑著保證。“你放心,我一定會令你自由的。”
***
塞繆爾看著一片狼藉的城市。這個埃茵部落最繁華的王城,即將是個無人的廢墟。
他的記憶還沒有恢復,不記得千年前這里是什么樣貌,但是當他走在街道上,仿佛有清脆的馬蹄聲,在記憶中噔噔作響。
那大概是阿爾薇特
第一次帶著他,連夜逃離的時候。這么一想,這個地方便也不那么可憎。只可惜,現在的他還不記得如何和她相遇。
他只依稀記得,黎明升起時,有無數刀劍對著他,劍尖閃過寒冷的鋒芒。而他小小的身軀被少女的背影所遮擋。少女單槍匹馬,不停地揮動一把已經開裂的長劍,仿佛不知疲倦和恐懼似的,穿過一道又一道關卡。
刀劍和光明都沒有降臨到他身上,唯有金色的短發,晨曦一般輕柔地拂過他的臉頰。
塞繆爾感到很奇怪。這幾天阿爾薇特不常在身邊,他反而不停地回想著過去的片段。明明是驚險的磨難,現在回想起來,卻覺得珍貴而美麗,好像怎么都想不夠似的。就像最神秘的魔法,時而覺得那個人很近,又覺得遙遠。
近的感覺近乎甜蜜;遠的時候,讓人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致。
那時候,年輕的魔法之王還不知道,這種感覺被人類稱為思念。
忽然他就厭倦了怨靈的復仇。他想念起阿爾薇特帶著他四處云游的日子,有著不停歇的任務,辛苦又低廉,艱難戰斗之后人們會在宴會上碰杯大笑;或者僅僅坐在馬背上,女騎士策馬奔馳時仿佛可以長出翅膀,像一種飛翔。
也許他應該容忍她上一次不敬。對于自己中意的交易,他總是寬宏慷慨的。
“可是,她總是顧忌著別人,她過去的朋友,討嫌的公子哥。還有很多很多無關的人。”塞繆爾又低沉了。“她明明和我有誓言,為什么又想著別人?不行。她必須長個教訓。然后我才能原諒她。反正王城已經毀掉了,她也用不著做什么守衛。我們就可以離開這里,離開那些糾纏不清的人,重新去各處冒險。反正,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
隱約他覺得還應該做一些別的事情,更親密的事情。就像魔法和代價、言語和意義一樣,緊緊連結在一起。想到這里,他發現自己的胸口變得很熱,仿佛就要長出一顆心臟。
他一刻都不能等了。就算亞薇留在那個愚蠢的高塔上,誰知道伯爵會不會趁著自己不在,做什么手腳。只要想到那個惡心的伯爵會和她說話,甚至看她一眼,他都怒火中燒。
無數怨靈在他身邊呼嘯而過。長夜將盡,已經聽不到人類的哀嚎,這個地方已經是一片無人的地獄。他最后看了一眼枯萎的大樹。“實話說,你們比我想象得還要厲害。”他發表感言。“哦,真是罕見的亡靈法師。原來是你的杰作啊,維爾忒諾。”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個貝殼。這是他在那個市集上買的小玩意,能讓沒有魔法的人也能遠程通話。原本有一對,另一只在女騎士手里。
他正要點亮這個魔法道具,誰知道具先亮了起來。是對方先發起了的通訊。她一定也想著我了。
塞繆爾開心極了。
“塞繆爾……”女騎士的聲音從貝殼里傳來,像是霧海的回聲。“王城……很危險,你好好地逃出了嗎?”
塞繆爾感覺心尖一顫。糟糕,我又想原諒她了。“唔,我這里沒事。”
“那就好……那就好……”
嘈雜的聲音傳來。塞繆爾不知道,這是王城中最后一個人類在奮戰的聲音;不知道這是一個戰士竭盡全力,仍有所牽掛的聲音。
長生不死的他不知道,那是人類最后即將告別的聲音。
“亞薇,王城的戰斗就快結束了。周圍的人也都逃走了,”男孩雙手托著貝殼,輕塊地說著。“現在沒有人會妨礙我們了。我來接你吧!”他又想了想,覺得這樣顯得自己太不穩重。“但是怨靈還是很可怕,天亮就會突破王城。哦,如果那樣天空就不會再亮了。不過沒關系,只要我恢復力量,多少怨靈都能打敗。亞薇,這次真的是賠本甩賣了。以后可不會有這么劃算的買賣。”
他半真半假地威脅著,滿心只想快一點長大,用成熟的樣子站在她眼前。
“是么……”
女騎士的聲音,就像一聲風的嘆息。“那好吧,我答應你。”
塞繆爾有些驚愕,他被搪塞了太多次,以至于不再相信,放任霍尼格貝登的法師來復仇。但是轉念一想,這次阿爾薇特妥協也并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救其他人,哪怕是其他所有人。他還是被旁的人比下去了。這讓他有些惱怒。
他覺得自己很奇怪。魔神的信條是想要就應當爭取,否則就盡數毀滅。可是此刻他既希望女騎士服從他懇求他,又希望她溫柔地和他講講話。
“阿爾薇特,你說的是真話嗎?”他語調冷下來求證。“我警告你,不要妄想欺騙我。欺騙我的代價,你支付不起!”
他站在已然成為廢墟的神廟廣場上。無數冤魂厲鬼呼嘯著從他身旁飛過。
“塞繆爾,你啊……”女騎士的聲音有些無可奈何。“罷了,明明長得可愛,脾氣卻這么不好哄。我為什么要欺騙你呢?”
畢竟和一個真正的魔神相比,人類的壽命短暫許多。即使她什么都不做,那個封印也是注定會解開的。
“我原以為……一切不會這么快就到來。”女騎士輕輕咳嗽著,
混著液體噴涌的聲音。“可是守護這件事,就是……要拼盡全力啊。”女騎士的語調和以往有微妙的不同。“姐姐在眼前死去實在太可怕了,人人都稱贊我是英勇的劍士,其實我不斷地自我懷疑,是不是我太放縱任性,是不是我哪里做錯,是不是我不夠努力……才會導致姐姐為我而死。”
對著這個熟悉的旅伴,唯一的共犯,女騎士終于敞開心扉。那是她看似明亮的生活中揮之不去的陰云,是一場無法終結的寒冬。
“塞繆爾,我還沒有說過感謝你吧?這是真的。如果沒有你,失去姐姐之后我不知道會變成什么樣子;也是因為要保護你,我才能變得身心強大。第一次把你從魔獸手下救回來,我才明白姐姐為什么要我發那個誓言。如果還可以保護別人,我就不會拘泥于悔恨,能繼續前進。那時我在心底發誓,我一定會保護你,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失敗并不可怕。戰勝遺憾的唯一辦法,就是下一次,拼盡全力。”
銀色的項鏈在血色之間閃耀。
“塞繆爾,其實我們每個人,都背負著枷鎖。有的是被迫,有的是自愿……然后一直向前走。”
魔王的封印,伯爵的使命,希爾芬的家族,姐姐的預言,還有她的悔恨。
“久而久之,什么都會同化。枷鎖也成為我們生命的一部分。在我們行走的每一個腳印里。枷鎖越是沉重,越向往擺脫。你說,我為什么要騙你呢?”
“馬上……你就會恢復所有的能力,只不過以后,我不能繼續保護你了。”女騎士的聲音斷斷續續。“……別擔心,這些怨靈,我一定會鏟除的!”
“你在說什么啊亞薇。”塞繆爾有點困惑。他抬頭,看到所有的怨靈仿佛受到感召,正在向某個城門的方向飛去。“沒有關系,等我長大了,自然可以保護你,你不保護我也沒有關系的。”同一時刻,他感覺自己正在變得輕盈和暢快,就像大壩開閘,奔流的魔力正在從各處涌來。世界正在向魔法之主展現本來的面目,他的語言正一步步走向真實。
原來女騎士沒有騙他,解開封印這件事是真的。“亞薇,我感覺到了。封印正在解開!哦對,你還沒有對我許愿呢。盡情地告訴我你的愿望吧!”
這次的沉默稍微有一些長。
“是嗎……那就好。”遠處的城門不斷發出奪目的光芒,幾乎撼動了整個屏障。“我的愿望……我的誓言……都要完成了……”
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魔力波動在某一點匯集,然后像釘子一樣嵌入紫黑色的魔障。剎那間一切都變得寂靜,沒有哀嚎和呼嘯,沒有別離或呼喚,隨著一陣地動山搖,籠罩著全城的屏障上彌漫著閃電一樣的裂痕,然后轟然碎裂。這是一道魔法史上都罕見的大規模凈化術,甚至塞繆爾都有些意外。他沒想到,現代的法師還能攜帶如此大規模的魔力。
久違的天光一點點灑下。雖然只是一點點稀薄的夕陽,卻像是冬季長夜后,到來的第一道黎明。
在這個沒有生還者或見證者的戰場上。
“亞薇?亞薇你在哪里?”或許是由于魔力波動太過強勁,塞繆爾的通訊一度中斷。
“你看啊,天……終于亮了。”對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貝殼掉落一只羽毛。“但我……快要站不住了。最后還能和你說說話,我很高興……你自由了,塞繆爾。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
已經成年的英俊魔王,茫然地站在王城的中心。
他的魔力規模太過龐大,一時沒有完全回歸,但也足夠去搜尋一個凡人。可是不論他用神眼如何查看,都無法在地表確認阿爾薇特的所在。
這讓恢復成年的魔王有些煩躁,隨即他又想起他們用過的貝殼,改為搜索那個小貝殼。魔法很快得出了結果。
魔王再一次降臨那個城門。從現場的慘狀來看,很難說這里發生了多么悲壯的戰斗。但他并不在乎那些,很快在一片殘骸中,撿到了那個傳話貝殼。
貝殼上染著暗沉的血跡。就像此刻緩緩落下的夕陽。
遠遠地傳來了馬蹄聲。不知是什么人這么大膽,敢來探訪劫后余生的舊都。
我本來要給她一個驚喜。魔王心想。沒想到有人先一步解決了這些麻煩。
他信步向城門走去。在飄蕩的硝煙中,隱約看到一道逆光的人影,立在門洞的正中。雖然看不清樣貌,但有金色的長發,在隨風飄動。
“是你嗎?”他走近了一些,絕對這個場景十分熟悉,但好像又不太對勁。仔細看,那人的頭發并不是金色,只是光線的錯覺。
那是一種近乎銀色的淺色。魔王想起來,當極其強大的法師祭出全部法力之后,頭發就會退化成這種顏色。比如當年的維爾忒諾。
維爾忒諾?
冥冥之中,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但是首先而來的,是千年被束縛的折磨和痛苦。樹根扎入他的身體,汲取他的魔力和怨忿,將他的靈魂困在地底。殘存的痛苦讓他渾身顫抖。再早一些,他有許多狡猾的朋友和仇敵,那是諸神在一起漫游的時代。
可是如今那些朋友和仇敵,那些令人傳頌的往事,都已經化作煙塵,一去不返。在這個面目全非的世界,再沒有什么值得報復,也沒有什么追憶。
硝煙一點點散去,他才意識到阿爾薇特說的竟是真的。千年來他獲得的枷鎖都是痛苦,然而只有最后一道封印,是為他隔絕痛苦和孤獨。
他感覺頭疼欲裂,越發想要趕到那個女騎士身邊。
城外有人下馬,踉踉蹌蹌地跑過來。“亞薇……亞薇!”悲愴的喊聲將魔王拉回現實。魔王循聲看去,正是那個伯爵打頭,跑到了人影處。
如今他已經不把這些螻蟻放在眼里。“別亂叫,她又不在這里。”雖然這樣說著,魔王依然信步走了過去。
“是你啊,王城的鷹犬家族。”魔王沒少在十長老口中聽到這個家族的名頭。“你早就知道本座的身份了吧。不過要是亞薇知道,你家收留她們姐妹,只是為了方便做一個祭品,一定很有趣吧。”他冷酷地揶揄著。
然而伯爵就像石化一樣呆呆地站著,伸出手,卻不敢碰觸那段飄揚的長發。
魔王不動聲色地靠近。“等等……亞薇?真的是你?”
道路正中的女騎士就像一座守城的雕像,雙手按著殘缺的劍柄,以此為支撐不屈地半跪著。她的臨時護具大多已經破損,渾身是翻卷的傷口,隱約露出底下一點藍色的布料。
還是那一天,塞繆爾為她參加戈恩達爾大會時,精心挑選的藍色法袍。
“怎么會這樣……”魔王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一定是什么騙人的把戲。”
“陛下,你滿意了嗎!”伯爵渾身顫抖著。這大概是一個養尊處優的狐貍,一生中最勇敢時刻,他滿懷悲憤,怒視著傳說中的魔法之王。“亞薇……亞薇一直不許我對你動手,不然就和我絕交。她說你是無辜的。可是你呢,你非要把她逼死!”他失聲痛哭起來。
就在幾日之前,伯爵下定決心荒唐一次,撂下職責獨自騎著馬去那座高塔,想著把她接出來。他們攙扶著在高塔里摸黑行走,雖然被有意無意踩了好幾腳,那種心花怒放的感覺就像在手邊,好像一切幸福唾手可得。
“這不是真的,這不可能……”魔王呢喃著。死亡對他而言如此熟悉,因為死神曾是他的好伙伴;同時也那么陌生。因為從來不曾發生在他身邊的眾神身上。“我們剛才……還說過話。她和我,說了很多很多話。”
女騎士的面容從未如此沉靜釋然,仍帶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魔王伸手,想要撫摸對方的熟悉臉龐,清澈湛藍的眼睛,和呼喚他為“塞繆爾”的嘴唇。如今他已經不需要踮起腳尖就可以平視她了。可是,就在他的手指貼近的一瞬間,對方的形體就開始渙散,像是沙做的雕塑,瞬間粉粹成無數光點,隨著晚風四處飛散。最后只剩下盔甲和殘損的劍柄,四分五裂地倒下。
——維爾忒諾曾經告訴妹妹,【如果要凈化這么巨大的怨恨,恐怕需要和封印魔神同等的力量。】
“這不是她的實體。阿爾薇特和她的姐姐一樣是法師,甚至更勝一籌。我想,后來封印你的魔力并不是她姐姐的,而是她的。從你身上收回了全部魔力后,她才能凈化全部怨靈,以守衛這個城市。”伯爵紅著眼睛,已經流不出淚。“那種魔法,不是一個人類的身軀可以承受的……她卻,一直堅持到了最后。”
沒有人知道這個孤獨的勇者,在生命最后承受了什么。
但愿她藍色的眼睛見證了光明,但愿她騎著白馬如先祖升上天際。俗世除了無名的榮耀,她什么都沒有留下。奮戰后的圣劍劍柄和盔甲的碎片已經混合在一起,像是一堆最普通不過的碎鐵,難以分辨。
“明明是我先發現的……”伯爵喃喃著。“明明是我告訴你的。”
——喂,瑞卡爾,你聽過長夏之劍的故事嗎?
——聽說過,誰沒聽過呢。
——那是我最喜歡的故事!傳說,每當那把劍出現,就可以擊退寒冷和黑暗,春天和光明一定會來臨。
——笨蛋,那只是傳說而已。不過像你這樣的笨蛋,倒是可以去做個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