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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室內夜傾塵斜臥榻上取杯飲酒,榻下女侍丹書跪地往熏籠添炭,邊細心調整熱度,邊與夜清塵說起前些日子京都城內的大事。
夜傾塵對這些事并無多大興致,不過就是在這雪室中待著休養一月,解解悶罷了。
丹書說起京中大變。
三月前御海城被破,蠻邦放火燒城屠戮百姓,鐵騎踏過焦土之處無一活物,兵部尚書李東江狀告鎮守御海城的將軍鍾惟清通敵叛國,鍾惟清下獄,不日便要斬首示眾,懸掛城墻以告慰遭屠百姓之靈。
聽到鍾惟清的名字,夜傾塵眼波流轉,嘴邊揚起笑意。
"去把煥七叫來。"
丹書應聲,俯身磕頭后起身往雪室外走。
半刻后于煥七來到夜清塵面前,單膝跪地,恭敬地詢問夜傾塵欲吩咐何事交與他辦。
"三日內,我要見到鍾惟清。"
"屬下遵命。"
于煥七起身作揖,退出門前與丹書擦身而過,兩人匆匆交換眼神,丹書又再度跪到夜傾塵榻前服侍他。
"你親自把別苑暖閣布置一番,我得好好招待貴客。"
丹書輕輕一笑,低眸問夜傾塵道:
"教主,是否要將您箱子里的東西擺上?"
夜傾塵眼角微挑,撥弄散落的幾縷銀發撫掌一笑。
"你看著辦就是。"
"奴婢遵命。"
丹書一張看似無害的情純小臉笑意盈盈,一雙狐貍眼卻不知在打量什么。
算計的小眼神落在夜傾塵眼里,他也只是再次舉杯飲酒,隨便她去。
兩日不到,深夜子丑交替之際丹書來報,說煥七已將人帶至暖閣安置。
夜傾塵因體內寒氣郁滯夜里總是睡不安穩,原本昏沉胸悶,聽人已帶到的消息,煩悶瞬間好了大半。
"他如何?"
"不好。在獄中應該沒少遭罪,渾身上下沒一處完整,煥七把人帶來時已經命懸一線。"
丹書已先去暖閣看了鍾惟清的情況,將所見詳實以報。
夜傾塵沉吟了片刻,緩緩地從床上坐起身。
"讓楚荊過來給他治傷。"夜傾塵吩咐道。
他身上僅穿了件白色緞質長衫,衣襟交疊處隱約露出似雪肌膚,被一頭銀發襯托的更是白上數分。
丹書跪在他腳邊為他套鞋,小心翼翼地詢問是否要再添件外袍。
夜傾塵拂手說了不必。
"教主,煥七劫獄受了傷,奴婢可否去幫他上藥?"
俯視著看似乖巧無狀的丹書,夜傾塵眸若清泉,驀然淺笑。
"你想去便去。"夜傾塵說道。"你和他云雨交歡時,怎不見你問過本教主的意見?"
丹書不敢抬頭直視夜傾塵,她心知縱使夜傾塵已有月余未踏出這雪室半步,但沒有任何事可以瞞過他的眼。
"求教主責罰。"丹書斂眉低眼,伏跪在地上。
夜傾塵扯唇一笑。
"我罰你什么?"夜傾塵站起身盯著跪在地上的丹書說道。"告訴煥七,你是本教主貼身女侍,地位不比他左護法低,若他欺你,本教主會將他親自送進暗城,從此世上再無他于煥七活命之處。"
丹書聽后微微一愣,隨即對他磕了數記響頭。
夜傾塵不再多說,提步徑自走出雪室,往別苑暖閣走去。
推開暖閣朱紅色木門,夜傾塵不疾不徐地走至內室,被于煥七帶來的鍾惟清此刻氣息不穩的躺在床榻上,床帳半掩,夜傾塵還是走近他身側才看見他被嚴刑拷打后的狼狽模樣。
真慘啊!
鎮守御海城的定國大將軍竟會落得這般田地,那意氣風發之姿被折辱至此,怕是如他鍾惟清此等連泰山崩于頂也面不改色之人,心中那灼熱的信仰已搖搖欲墜。
"參見教主。"
楚荊從門外踏入,便見夜傾塵佇立在鍾惟清床前若有所思,走至他身前福身后單膝跪地請安,至夜傾塵喚他起身才站定到他身邊。
"楚荊,把他救活了,本教主有賞;救不活,那你便去暗城守門吧。"
"教主放心,屬下定竭心盡力將鍾將軍醫治好。"
夜傾塵輕瞥了楚荊一眼,將他眼中掠過的驚恐收入眼底,不作聲地俯身靠近昏迷不醒的鍾惟清,用著白皙細長的指尖撫過他消瘦的臉頰,轉而撫向他無力垂放在身側的手。
鍾惟清手腕上有著清晰的鐐銬痕跡,周邊還帶著密密麻麻的細小鞭痕。
夜傾塵將他的手握入掌中,確認鍾惟清除了皮外傷,手部的骨頭應沒有損傷,于是將他兩手分別抬起,拉過丹書早安置在床榻邊特制的鎖鏈,一一將鍾惟清的雙手與雙腳拴在床上,讓他就算清醒過來也無法離開這張床。
楚荊只是默默地看著他們教主將人綁在床上,不敢私自揣度教主的想法。
昏迷了將近三天三夜,鍾惟清才緩緩轉醒。
期間僅有為他施針烹藥的楚荊隋侍在側,
夜傾塵從那天深夜來看過他后,便再無踏足此處。
"鍾將軍,你醒了。"
見到鍾惟清終于睜開雙眼,楚荊始終戰戰兢兢的心情才總算松懈了下來,慶幸自己不用被趕至暗城那鬼地方守門了。
""
鍾惟清才想開口問眼前這位未曾謀面的先生自己身在何處,先是發覺自己喉嚨出不了聲,隨后又發現自己雙手雙腳都被銬在了床上,他目光一轉,眼神冷冽地緊盯前人,想要對方給他一個解釋。
雖然鍾惟清昏迷多日,又被銬他們教主銬在床上,但鍾惟清畢竟是征戰沙場多年,打過無數勝仗,殺過不少人的定國大將軍,此時此刻他眼中蒸騰的怒氣和殺意,若不是被銬住,楚荊還真怕下一秒鍾惟清就撲過來擰斷他的脖子。
楚荊巍巍顫顫地向鍾惟清解釋道:
"容在下向你解釋,現在將軍你無法說話是因為在獄中被人下了毒,我們教主把你救回來后,這三天我一直在清你身上的余毒,不過因為毒性入了骨,得再兩三天才能完全去除。"
楚荊眼神閃爍地看了看鍾惟清手上的鎖鏈。
"至于你為什么被銬在床上,那得問我們教主。"
趁著夜傾塵不在,楚荊趕緊將人賣了,否則等鍾惟清痊愈怕是第一個先宰了他。
"楚荊。"
淡漠卻又威懾十足的嗓音落在楚荊耳里,他心中一驚,心想完了,他們教主都聽到了。
楚荊連忙面朝門外跪下,俯跪在地上直哆嗦,嘴里還不停地請求教主明鑒,他楚荊對教主可是一片赤膽忠心,天地可鑒,若有半分虛心假意,那肯是被于煥七那家伙逼的。
跪在地上許久,楚荊連頭都不敢抬,就怕觸怒近來有些陰晴不定的夜傾塵,但跪了將近一刻,來人除了喊他的名字,并未再開口與他說一句話。
正當楚荊想抬頭覷一眼,眼尾瞥見一縷被屋外寒風吹動的水藍色裙尾,他低聲啐了句渾話,抬起勃頸看向眼前笑容靈動的嬌俏少女,松懈后頹身跪坐在自己腿彎上,忍不住對著少女低聲埋怨起來。
"老子被你嚇的差點尿褲子!"
瞪著巧笑倩兮的丹書,楚荊真想一掌搧掉這小姑娘臉上的笑意。
丹書現在學教主的聲音都有九成像了,這要讓她再易個容,保不齊真沒人能認出來是個冒牌貨。
"說吧!教主吩咐你什么了?"
楚荊清楚丹書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此處,沒有夜傾塵的命令,除他以外任何人都不能靠近暖閣一步。
丹書聽到楚荊詢問,笑了笑,從袖中取出白瓷藥罐,輕放至楚荊手上。
"這是神仙骨,教主吩咐,和你配置的湯藥一起讓鍾將軍吃了。"
"神仙骨!"
聽到這白瓷罐里裝的竟是稀世靈藥,楚荊滿臉欽羨垂涎,手都不舍得把藥瓶放了。
據說神仙骨乃是花無山醫仙柳華升頃盡畢生所學,費時十年制出的靈藥,世間頑疾皆可治,錯筋斷骨亦可愈,修真練武之人服用后,還可提高功力。
不過,讓人遺憾的是柳華升研制出神仙骨后便云游四海去了,留下的幾瓶靈藥,早已被偷盜一空。
沒想到其中的一瓶,竟在他們教主手中。
楚荊畢恭畢敬的將白瓷藥罐細心收好,讓丹書回去時記得稟告教主,鍾惟清已經醒了。
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鍾惟清依稀能聽見外廳傳來對話聲,他的內力因傷勢潰散,所以無法聽清外邊說了些什么。
在視線受阻,鍾惟清目光所及,不過就是床頂與內室里的部份擺設。
這內室多以素色布置,桌椅茶幾看似樸實無妝點,木紋上掠過的浮光卻能看出都是上乘的木料。覆蓋在他身上的錦被觸感亦柔軟絲滑,他在軍中沒那么多講究,每次都是回京暫住才會蓋這種面料的被子,不過這比他以往用過的那些都還要舒適許多。
鍾惟清想起他方才醒來時楚荊提到了"教主"這個人,看來這房內的種種擺設,應該便是按著那位"教主"的喜好來進行布置的吧!
讓鍾惟清想不明白的是,他分明已被關押在天牢,為何在牢中昏迷醒來后,自己竟會出現在這陌生的處所?
御海城被屠的數日前,他遭陷通敵叛國,即刻被押解進京,之后便是晝夜不休的拷打與審問,言辭之間凈是污蔑,他寧死不屈,便一次次受到更加殘酷的嚴刑。在天牢中他不知時辰,也不明年歲,只記得某一天他再次被鞭打轉醒,從審訊他的人口中聽見御海城被破,外敵放火屠城,城中老少無一幸免,皆慘死在外敵手里。
那日之后,無論再遇如何刁鉆的審訊,多么殘忍的酷刑,鍾惟清口中唯有一句:"我鍾惟清此生忠良,絕無叛國之心。"
他知道囹圄之外有人在為他的清白奔走,但搜集證據為他洗刷冤屈的速度,遠不及想致他于死地的諸多藉口,仿佛他再如何辯白也無力回天。
現在他有幸得以離開天牢,卻看似又入了另一個陷阱。
鍾惟清現在無法
言語,醒來后唯一見到的人只有為他治傷的楚荊,還未曾見到那位教主的真容。
不知何時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教主,究竟是什么樣的人?
既然這位神秘教主能夠將他從天牢中救出,又安排人為他治傷,那又是為何要將他雙手雙腳都銬在床上,受此屈辱呢?
神仙骨的藥效在鍾惟清體內生了作用,他體內余毒漸清,雖偶有渾身灼熱如烈焰澆身之感,但他隱隱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與內力在逐漸恢復。
在內力回涌時,他本想試著掙脫手腳上的鐐銬,沒想到無論他如何施力,鐐銬仍舊紋風不動地牢牢拴住他手腳,這讓他明白,看來還是要那位教主愿意放了他,他才可能掙脫這沉重的束縛。
夜傾塵摒開丹書,深夜獨自來到暖閣看望鍾惟清。
見到聽命照顧鍾惟清的楚荊四仰八叉的睡在外間,連來人了皆無絲毫反應,夜傾塵冷眼垂眸一笑,無聲無息的緩緩步入內室,看到擺放在案牘上的傷藥,他取了一瓶坐至床榻邊,拉下鍾惟清腰間的衣帶,將他衣襟由上而下慢慢敞開。
或許是楚荊自個兒圖上藥方便,便沒有再為套上內衫,因此鍾惟清衣衫之下毫無遮蔽,就連褻褲也無。
夜傾塵拉開鍾惟清的衣衫后邪魅一笑,心想這楚荊干這事,真不知該罰還是該賞。
他用指尖揩了抹傷藥,細細的涂在鍾惟清已逐漸長出新肉的鞭痕上,有幾處原本深可見骨,這些天按時上藥后已好了許多,不過仍可見肌理受損,傷口愈合的速度并未如想象般的快。
鍾惟清睡夢中似感覺身上有人撫觸的涼意,本未曾多想,只覺約莫是楚荊又再替他上藥,須臾間卻意識到不對,楚荊上藥的手法與此人不同,更何況此人還總是有意無意的撫過他的下身。
"鍾將軍醒了?"
夜傾塵眉眼含笑,與眸光幽深,瞪視著他的鍾惟清四目相望。
"你是────葉公子!"
鍾惟清緊盯著眼前人,在睜眼那刻,便已認出了來人是誰。
不過見他出現在此處,鍾惟清大概也能猜到當年他應是未將真實身份告訴自己,雖與當年同是銀發白衫,但兩者的眼神與周身氣韻截然不同。
"你究竟是誰?"鍾惟清眼神戒備地問。
夜傾塵如同當年轉身離開那般燦然一笑,沒有隱瞞地道出自身身份。
"無冥教教主,夜傾塵。"
無冥教教主夜傾塵的名字,縱如鍾惟清多年征戰在外不曾涉及江湖,仍聽說過他這號人物。
"那葉清臣────"
"也是我。"
夜傾塵望著鍾惟清驚訝的神色,只是淡然一笑。
"鍾將軍,文弱可欺的葉清臣是我,殺人如麻的夜傾塵亦是我。"
夜傾塵俯首貼在鍾惟清耳際細聲低語道:
"將軍,說好的以身相許,傾塵絕不食言。"
孟秋之月,應是暑氣最熾之時。
持著一柄無名長劍在月色下拖曳而行的白衣男子,渾身上下卻籠罩著寒涼如淵的死氣,長劍上汩汩流下的腥紅液體與地上塵土混雜在一起,隨著一聲聲痛不欲生的慘叫,浸濕了長劍所經之處。
夜傾塵拖著手上那柄長劍,踏出玄元觀的大門后暫且停了片刻,妖艷異常的臉上閃著不同于以往的興奮與歡愉。
他等這一天,真的等了太久,太久了。
眾人在道觀外守了一個時辰,夜傾塵獨自提著劍,在一個時辰內將這道觀里里外外的活人都殺了。每一劍都直指心窩,劃腸破肚。
待夜傾塵終于帶著一身浸潤著血氣的虛弱身驅從道觀內走出,他將手中那柄沾滿鮮血的無名劍交給為首之人,讓身后所有人止步于道觀前。
"知遙。"
他輕聲喊著身后為首之人的名字。
為首的黑袍女子應聲后單膝跪下,靜待著夜傾塵的指示。
"這里就交給你和煥七,不必尋我,時候到了本教主自會現身。"
"屬下遵命。"
被喚作知遙的女子雙手握拳上下交疊于胸前,俯首低身向遠去的夜傾塵恭敬行禮,隨后起身再次踏入道觀中,冷眼俯視地上混亂堆疊的尸首,一灘灘的血污和散落的臟器從門口延伸至內,沒有一處可以下腳的地兒。
"哇!教主一個人把玄元觀里的畜生全屠啦?"
楚荊完成夜傾塵交付的命令后姍姍來遲,原本還想著能趕上熱鬧,沒想到只看到了一地被長劍給挑出腸花的殘破尸身,這死狀算來還是便宜了這些畜生。
知遙只是淡淡地瞥了楚荊一眼,默不作聲的走出道觀,與左護法于煥七并肩站立后,低聲而冷峻地下令。
"點火。"
眾人接到指示,迅速移動至埋藏火藥之處,點燃引信后即刻離開。
瞬間轟隆爆炸聲四處發散,夾帶著一陣陣青紅黑白的煙霧,整座道觀頃刻間陷入火海,煙霧籠罩之處將寸草不生,毒氣縈繞,縱來日有漏網之魚想取出藏
于此處的機密,能活著走進這處廢墟,也會因身重劇毒埋骨于此處。
獨自離開玄元觀后,夜傾塵倚仗著僅存的幾分內力施展輕功,奔波一夜來到杳無人跡的御靈山,拖著虛弱無力的身軀走至林中深處,直至見到眼前開闊的湖光才慢慢地倒了下來。
夜仍深沉,頂上僅有一弧被云霧遮擋的弦月隱隱透著光。
夜傾塵躺在地上仰望微微月光,嘴邊揚起難得的笑意。
今日這大好的日子,無需酒樂歡歌,僅需一抹月色足矣。
但這月色下的寧靜安穩只不到一刻,夜傾塵躺著能聽見由遠而近蹄鐵觸地的噠噠聲,他不急著起身,倒想看看這深更半夜的,究竟是何人與他心有靈犀,竟都選在此地歇憩。
"公子,趕了幾日的路,您歇息一會兒吧!"
陪著主子日夜兼程趕了三日的路程,沒得吃沒得睡沒得歇口氣兒,葛三乾覺得自己應該要改名叫葛屁才對,因為他真的快累到嗝屁了。
"不成,聽聞大哥病情有變,我得親自去見一面才安心。"
鍾惟清面上帶著與年少之姿相去甚遠的沉重,此刻他心中的彷徨與驚懼,只有他自己知曉。
父母早逝,他與大哥鍾惟德自小相依為命,幼時大哥為護他被養父打成殘疾落下病根,某日他聽聞御海城何將軍欲培育少年軍,雖未到年歲,但因資質佳破例被拔擢入營。
何將軍知曉他們兄弟的遭遇后,差人尋來一位隱居的故人,托這位故人代為照顧他的兄長,讓鍾惟清能安心在軍中為國效力。
三日前鍾惟清方得到消息,聽說大哥鍾惟德纏綿病榻月余,至今仍未痊愈,他便即刻啟程趕路,務必要盡快與兄長見上一面才能放心。
"公子,這御靈山離大公子的住處不遠,咱們稍作休整再去,您也可趁機打理打理儀容。您看看您,三日下來蓬首垢面,剃須橫生,這讓大公子瞧見了,不得換他擔心您了不是?"
葛三乾這話鍾惟清聽進去了,不過他不急著找地兒歇憩,而是先找能洗漱的地方。
正當鍾惟清舉步往湖邊走時,赫然發現那抹倒在地上渾身染血的白色身影。
他快步疾走至白衣男子身邊蹲下,神色凝重地巡視著男子蒼白的面容和一身的血腥。白衣男子就像從血海中被撈起一般,身上的白衣染上了暗紅的血色,仿若噬人的彼岸花一朵朵扎在了這人身上,那頭獨特的銀色頭發上也布滿了血漬,看著怵目又驚心,讓人難以想象這人究竟遭遇了什么?
鍾惟清低聲說了句失禮了,便抬手將白衣男子的衣裳展開,發現他身上亦有多處刀劍劃傷尚未完全止血,鍾惟清將自己的衣衫下擺撕開,取了幾段布條先幫他暫時包扎,待傷口全數包扎好,鍾惟清反倒是產生令一個疑問。
按著此人的傷勢身上應不會沾染這般多的血漬,那他衣衫上這些血究竟是怎么來的?
就在鍾惟清靜下思索時,白衣男子眼睛緩緩睜開,一雙盈滿驚懼的墨色瞳眸緊盯著眼前人,唇齒打顫的問道:
"你、你是要來殺我的嗎?求求你…放過我……"
"我不是要來殺你的人。"鍾惟清看到白衣男子臉上浮現的害怕,他連忙安撫地回應。"我只是路過此處,正好看到公子你倒在地上。"
"真、真的嗎?"白衣男子因不安流下了眼淚。
"是真的。不過公子你究竟遇到何事?為何你會渾身是血倒在此?"
白衣男子一副像是憶起什么讓人害怕的過往般,渾身發顫道:
"在下葉清臣,是從一個叫玄元觀的道觀里逃出來的。"
白衣男子向鍾惟清娓娓道出自己的身世,他說自己的父母遭道觀中歹人所害,外祖父帶著他避世而居,沒想到外祖父后來也慘遭歹人毒手,一眾親屬遭陷后他無依無靠被囚于道觀內多時,今日卻有人突襲道觀,放走幾個和他相同遭遇的可憐人,遂將里頭的歹人全都殺了,還炸了道觀,他逃了許久才終于找到一處無人之境,因體力不支才會昏倒在這兒。
"清臣多謝公子相救,此生當結草銜環……以報……"
話尚未說完,葉清臣便又再次昏厥過去。
"所以你當時所說的一切,都是騙我的嗎?"
鍾惟清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人。
夜傾塵此時邪魅張狂的神色,哪還有當時被他救下那渾渾噩噩不知所措的模樣。
這也表示他們朝夕相處月余,夜傾塵所展現的種種姿態,皆是他化名葉清臣那身份所演示的假象。葉清臣柔弱無依,動輒得咎的樣子,因他的不辭而別,還讓鍾惟清著實擔心了很長一段時間,這些年也偶有想起的時候,卻不曾想原來都是假的。
夜傾塵扯唇輕輕一笑,伸手撫著鍾惟清的臉龐,柔聲細語地說:
"將軍說錯了,當時傾塵所說,并非全然是假。"
鍾惟清將臉別過一旁,想避開夜傾塵溫熱掌心的撩撥,但夜傾塵卻恍若不覺,他繼續輕柔地撫著鍾惟清的臉,纖細的指尖輕觸著他挺拔的鼻梁,
若有似無地描繪著臉上每一處,邊與鍾惟清說起當時說了哪些真話,又有哪些是假,手指緩緩往下落,滑過青筋繃現的頸部,來到袒露的胸口輕輕挑弄。
鍾惟清感受著夜傾塵在他胸口輕挑慢捻,氣息逐漸有些不穩,卻還是盡力維持面上的平靜。
"我的父母,外祖父,以及一眾親屬,確實都被玄元觀內的歹人所害,所以我屠了道觀里那些道貌岸然,為非作歹之輩,將道觀夷為平地。"
夜傾塵面上帶著笑意,但這笑意卻絲毫不進眼底。
鍾惟清聽到夜傾塵說自己的親人都被歹人所害,想起救下他的那段時間里,葉清臣曾經說過玄元觀的背后勢力錯綜復雜。原應是援助眾生心靈安穩的信仰之處,卻藏污納垢,將有顏色之男女囚禁于牢籠,作為有權有勢之人任意褻玩虐待的玩物,并另辟多處暗室開設地下賭場,出入者皆為達官顯貴,因此官官相護,互相包庇。
"我不敢說我是在替天行道,但他們的確死有余辜。"
開腸破肚算是對他們最大的仁慈,現在想來,夜傾塵覺得有些可惜了,應該讓人將他們一個個倒吊起來,從頭顱慢慢削肉剃骨,再將心給挖出來喂狗吃。
"所以那一夜,是你將道觀里的人都殺了?"
鍾惟清盯著夜傾塵艷麗無雙的外貌,難以想象他竟會是將道觀毀滅之人。
"沒錯。"夜傾塵對著鍾惟清嫣然一笑。"我的仇人,我必定親手殺之,刃之,令他們尸骨無存。"
"當然,我鍾意之人,我也定會竭力愛之,護之,就像保護將軍你一樣。"
夜傾塵指尖撫觸著鍾惟清身上的舊傷,結痂后泛白的痕跡,遍布在他身軀各處,夜傾塵就這么溫柔地撫過那一道一道的傷疤,直至見到位于腹下的一處刀傷,他低下頭,俯身吻上那處。
夜傾塵柔軟又溫熱的唇瓣貼在那處刀傷上輾轉吻了數次,鍾惟清呼吸稍稍凝滯,下身竟不由自主地起了微妙的反應。
因鍾惟清衣衫下毫無遮蔽,所以他一有反應,夜傾塵便一目了然,看的一清二楚。
這不是夜傾塵第一次見到鍾惟清的陽物。
他們在相處的那個月余,鍾惟清曾在某次酩酊大醉時與他滾在一張床上。
當時鍾惟清已醉的分不清方向,誤進了夜傾塵的屋里,他脫去了自己衣衫上了床,夜傾塵也就由著他如小狗般亂蹭。
直至鍾惟清抬頭醉眼朦朧地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咧嘴歡喜道:
"你真好看。"
夜傾塵才笑了笑,拉下褲腰帶掏出自己的陽物,與鍾惟清的握在一起彼此磨擦。
那一夜沒有留下半點痕跡,因此鍾惟清晨起只道自己是誤闖了夜傾塵寢室,做了場荒謬的春夢而已。
夜傾塵燦然一笑,伸手握住鍾惟清半勃的陽物,虎口僅能勉強扣住粗壯的根部,他將臉頰貼在鍾惟清的腹部,貪戀地看著他的陽物在自己掌下逐漸脹大。
"你、你快放開!"
鍾惟清清楚地知道自己起了反應,感受到夜傾塵握住他陽物的手正緩緩的套弄,忍不住趕緊出聲制止夜傾塵手下的動作。
"將軍,你真的想要我放開嗎?"
夜傾塵抬起身子,俯趴在鍾惟清腿邊,輕啟朱唇伸出柔嫩的舌尖,低頭往那滾燙灼熱的柱體頂端輕舔了一口。
"放、放開────"
鍾惟清被舌尖的刺激還未過去,便感覺身下的陽物被某處濕熱給緊緊包覆住。
夜傾塵張開唇舌,含住鍾惟清粗壯的陽物,舌尖若有似無地舔過頂端,將那上頭沁出的透明汁液盡數卷入了舌底。
"夜傾塵……你放開我……"
鍾惟清雙手雙腳都被拴在床柱上,任他如何想要避開夜傾塵的撫觸皆是徒勞無功,內心既羞愧又憤恨,卻又不由自主地被身上逐漸攀升的快感給左右。
"將軍,這次我不會再輕易讓你走了。"夜傾塵抬起身,擦去嘴邊隱約可見的水漬。
"以前我知你心系家國,胸懷天下,所以才放手讓你去做舍身取義的蠢事。如今我不可能再眼睜睜看你為這不值得的天下去死。你真要死,也要死在我身邊,死在我的床上。"
夜傾塵邪肆一笑,跨坐在鍾惟清腰際,慢慢地解開身上羅紗白衫,一層層褪去至僅剩一條褻褲,隔著這層薄薄的布料,輕蹭著鍾惟清胯下的硬挺。
"我命楚荊讓你服下神仙骨,不只是為了替你解毒療傷。"
將雙膝分開跪在鍾惟清腰側,夜傾塵將身上最后一塊布料也卸下,露出潔白無瑕地光滑肌膚。
鍾惟清見到眼前一絲不掛的夜傾塵,心底一陣難以言說的躁動從胸口蔓延開來,一路往下流竄到自己下身,他感覺自己的陽物緊繃的都有些疼了,想要快點緩解,卻又羞于此刻受制于人,難以啟口。
夜傾塵伸出手指放至鍾惟清唇邊,哄著他道:
"將軍,張嘴。"
但鍾惟清聽后反倒不配合的別過頭去。
夜
傾塵微微一笑,半分怒氣也無,他抬手捧著鍾惟清的臉頰,將他的臉扳正,低頭吻了下去。
鍾惟清瞪大眼盯著夜傾塵近在咫尺的臉龐,纖長如扇的眼睫陰影打在他細致的臉上,此時此刻鍾惟清看的清清楚楚,就連夜傾塵的呼吸,也清晰地噴發在他的鼻尖。
夜傾塵不以蠻力作威,藉由唇舌撬開鍾惟清的嘴,趁隙將自己手指伸進他的口腔內,拉出如鉤的唾沫,再將這手指往自己身后探去,勾起手指,深入到后穴里頭細細地攪弄。
鍾惟清沒想到夜傾塵方才要他張嘴竟是要取他口中的汁液來滋潤那處,看夜傾塵將手指不斷進出后穴,鍾惟清的面色也越來越紅潤,簡直就像有火在臉上燒一樣。
于此同時,鍾惟清自服用神仙骨后那烈火澆身之感,也逐漸從體內由外發散,皮膚滾燙的泛紅,連呼吸也愈發沉重起來。
鍾惟清察覺有異,他呼吸困難地瞪視著夜傾塵,飽含怒意地問他:
"你讓我服下神仙骨,究竟有什么目的?"
若照方才夜傾塵所說,將神仙骨此等珍稀靈藥讓他服下不只是為了幫他解毒療傷,那會將這樣的藥用在他身上,必定是有其他打算。
見到鍾惟清丕變的臉色,夜傾塵依舊不疾不徐地準備著,待感覺已經充分擴張到足以容納鍾惟清如鐵柱般的陽物時,他低頭親了親鍾惟清的臉頰,附在他耳邊說:
"你服了神仙骨,正好可以解我身上的千尺寒。"
夜傾塵說完后,抬起腰,扶著鍾惟清的陽物抵在自己穴口,緩緩地坐下。
或許是沒想過鍾惟清的陽物會如此難以容納,夜傾塵后穴緩緩破開時,撕裂感充盈全身,疼的直冒冷汗。
鍾惟清感覺到自己的性器被狠狠地夾了一下,吃疼地皺眉,卻見夜傾塵渾身赧紅,額間與鼻翼皆沁出一層薄汗,他看著竟莫名地有些心疼。
只是想起夜傾塵說神仙骨是為了解他的千尺寒,這讓鍾惟清內心怎么也舒坦不起來,硬是冷著臉讓夜傾塵從他身上下去。
夜傾塵恍若未聞,待適應了之后,自己緩緩地動了起來。
"將軍,你舍得讓我下去,我可舍不得。"
夜入三更,暖閣外萬籟寂靜無聲,守在房外的楚荊與丹書等人在夜傾塵入室后便被驅至別處,偌大的別苑僅能聽見隱約自暖閣內傳出的濃重喘息,熾熱地在寒夜中彼此交纏。
夜傾塵雙掌抵在鍾惟清壯實的胸膛上,不斷抬腰用后穴吞吐著碩大的陽物,如傘般充血的頂端,每進出一次便摩擦柔嫩的內壁,讓夜傾塵起了一身顫栗,忍不住舒服地輕輕呻吟起來。
那迷人心神的呻吟聽在強忍克制的鍾惟清耳里,次次都讓他心底那股賁發的欲望差點潰堤,因為手腳都被銬住,他能做的只有閉上眼睛撇過頭,咬緊牙根,任由夜傾塵獨自在他身上做妖而不予理會,但身下那一陣陣襲來的快感騙不了人,鍾惟清面部脹紅,喉間發出隱忍的悶哼,惹的夜傾塵忍不住輕笑。
夜傾塵俯下身子,趴在鍾惟清結實的胸前,伸舌輕輕舔弄胸上殷紅的一點,當夜傾塵張嘴含住鍾惟清乳首時,他身軀抖了一下,隨即怒目圓睜地瞪著埋在自己胸前那妖孽,用著被欲望折磨的嗓音暗啞怒斥道:"夜傾塵!你快住手!"
聞言夜傾塵低聲一笑,含住另一邊的乳首,感覺到鍾惟清不自覺地仰起身子,夜傾塵用舌尖在乳首上輕輕打轉,眉眼含笑地說:
"將軍,我沒動手呀。"
狀似無辜的模樣,讓鍾惟清氣的牙癢,卻只能無奈的忍受夜傾塵在他身上點下一簇又一簇的欲火。鍾惟清目光垂下,正好能見到夜傾塵貼在自己胸口,順著他光裸的背脊往下望去,隱隱能看到自己粗壯的性器還插在夜傾塵股間,意識到這點,鍾惟清的陽物竟不自覺地脹大幾分。
感受到體內的陽物似乎又變大了,夜傾塵微微擰眉,含著鍾惟清乳首的力道加重了數分,嘬出清晰的紅痕,他滿意地抬眼看向鍾惟清,發現鍾惟清的目光落在兩人交合之處。
夜傾塵眼波流轉,惡作劇似地高高抬起白嫩的臀部,穴口銜住鍾惟清的龜頭,再緩緩地坐下,故意只吞下一半的陽物,如此來回數次,夜傾塵眼見鍾惟清被他折磨地沁出薄汗,于是傾身低頭細細地為他吻去那層薄汗。
"將軍,我想把你的東西全部吃下,可以嗎?"
夜傾塵邊問,邊刻意用穴口磨著陽物的頂端。
鍾惟清感覺自己下身像要炸了一般,雖急切地想要插進濕熱的內壁,但他并不想任由欲望擺布,因此死死咬著嘴唇,就算咬出血了也不再多說一句。
看到鍾惟清將自己都咬出血了,夜傾塵并沒有多意外,只是俯首舔了舔鍾惟清緊閉的唇,抬起身慢慢地坐下,將鍾惟清的陽物整根吞進穴中,進入到最深處。
"啊……"
夜傾塵沒想到將鍾惟清的陽物整根吃下會如此費力,粗壯的性器將他整個小穴都填的滿滿,不留一絲空隙,龜頭不斷地磨著深處最敏感的地方,讓他每動一次,都忍不住發出羞澀難耐的呻
吟。
隨著夜傾塵緊緊含著他的性器前后擺動身軀,鍾惟清被身下傳來的陣陣快感刺激的越發硬挺,忍不住微微抬腰,想插到更深處。
察覺到鍾惟清的小動作,夜傾塵也只是唇邊帶笑,默默地接受他不自覺地挺腰抽插。
兩人逐漸被欲望的浪潮給卷到了一處,夜傾塵擺動腰肢的弧度越來越大,鍾惟清挺腰的姿態也愈發明顯,幾記快速地抽插,兩人同時噴發出白濁的液體,夜傾塵緊緊地縮緊穴口,將灼熱的白漿都留在了自己體內。
"你……"
鍾惟清釋放后倦意撲面而來,他強撐著疲態,睜著一雙被欲望洗滌的墨瞳盯著夜傾塵看了半晌,此時的夜傾塵面若桃花,臉色緋紅,渾身浸染著兩人交合的余味,看著竟讓人有些心神蕩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