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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鬧鐘聲響起之前,虞知已經睜開了眼。
她在床上又躺了幾分鐘,余光望見昏黃夕照從未完全攏上的窗簾縫隙中透進來。漸沉的暮色告訴她,片刻之后她就不得不開始今天的工作。
如影隨形刻印在視野邊緣的發亮文字讓她感到煩躁不安。虞知閉了閉眼,努力克服這種不適,從床上坐起身。
盡管這些無端出現在視野中的文字明顯不正常,然而也正是得益于它們的指導,她才在被指派到這個世界的幾天之內迅速適應了靈異故事主播的身份。
她不知自己是何時參與到這種不斷穿梭于不同世界的詭譎計劃中來的;也不知這些意味不明的指令最終會將自己引向哪個方向,但是心底隱隱的危機感一直在提醒她,比起忽視這些文字我行我素,遵從指示行事才是能夠保全自己的明智之舉。
那些無端顯現的指令告訴她,今夜直播的主題是早先答應過粉絲的降靈游戲。隨著時鐘指向零點,她準時進入直播間,面對早已熱情高漲的觀眾。今夜的直播與往日也沒什么不同,其實所謂的靈異現象都不過是裝神弄鬼的障眼之法罷了,她并不明白堅持讓她上播唬弄不明所以的觀眾的指令究竟用意何在。盡管如此,虞知還是十足敬業地對鏡頭展露出營業式微笑,在桌案兩側幽幽燭光的映照下按部就班地執行早已寫好的腳本。
在她例行問好后,顏色花哨的彈幕如瀑布在屏幕上方流過:
【gkd!我點了毛血旺外賣,已經等不及邊看主播作死邊下飯了!】
【家人們大晚上宿舍只有我自己,又怕又想看誰懂啊……】
【好家伙單人筆仙,真刺激!】
【主播說話算數,打賞一下聊表心意嘿嘿】
禮物的特效接二連三照亮半邊屏幕。虞知挑了幾條彈幕回復,余光瞥見直播間右上角經歷一個送禮小高峰后又攀升速度回落,緩慢上漲的人氣值。那些詭異文字給出的指示就是要她在今晚的降靈游戲直播中達到指定數額人氣值。至于完成這個“任務”后又會發生什么,何去何從,她一無所知。
估量了一下漲幅和目標間的差距,她苦中作樂地想,今晚說不定還要弄虛作假,制造些節目效果出來。
紙筆早已備好。請筆仙作為招靈游戲由來已久,玩法也眾說紛紜。虞知按照直播間觀眾投票選出的儀式步驟寫好“是”、“否”和1至9的數字。左右手交錯握住一支筆,將筆桿與桌面垂直。
【要來了要來了】
【長按屏幕助力筆仙大人降臨!】
【來,讓我們一起念,筆仙筆仙快快來——】
“筆仙,筆仙,我見你的前世,你觀我的今生。若要與我結緣,請在紙上畫圈。”
門窗都已緊閉,卻有一縷涼風不請自來,盤旋在天花板上,下落時撩起她的及膝裙邊,露出白嫩的大腿和若隱若現的內褲一角來。虞知耳朵漲紅,卻因為雙手握筆,無法將裙子壓回去。
直到這陣怪風停歇,她的裙子才回歸原位。這時,筆桿開始帶動她已經撐得微微發酸的手腕緩緩挪動。尷尬不已的虞知顧不上其他,趕緊進入預定的下個環節,讓筆仙回答彈幕提出的問題。
也不知是剛才那場意外的預熱,還是大家本就對類似靈異游戲興趣不小,不斷有新觀眾涌入。提出的問題也稀奇古怪,而筆仙的回答也往往出人意料。不管信不信,總歸直播間里驚嘆連連,熱鬧至極。虞知的人氣值目標也輕松達成。她在心里松了口氣,雖然詭異文字沒有說明是否有懲罰,她還是有非常不妙的預感,盡量想避免失敗。
眼看到了筆仙游戲結束的時間。按照步驟,虞知應該像游戲開始時一樣念臺詞與筆仙道別。只是她剛說到一半,突然手腕一歪。
那支圓珠筆竟從中間斷掉了,連筆芯也裂作兩截。漆黑的油性墨水濺上紙面洇開,與筆仙交流時留下的字跡都被覆蓋,變作一團團難辨的烏黑。
虞知在驚愕中自然也忘了繼續說下去。只有彈幕開始幸災樂禍:
【你完了,主播!請筆仙的忌諱都犯了!不尊重筆仙大人的墨跡,道別說到中途停頓,這筆仙可送不走咯!】
突發的事故無疑引發了看客們的興趣,一時間有成堆彈幕烏泱泱地滑過屏幕,蠅蟲一般惹人心煩。虞知無心去看,轉頭瞥向手邊資料,希望在其中找到一些救場的法子。她太大意了,以至于低估了直播中可能發生的種種變故,只當今夜同往常一樣哄一哄粉絲即可收工,完全沒料到還需要面對降靈游戲中突發的意外。
早先備好的直播腳本自然不會記載應付此類低概率事件的方案,那些從各類資料網上下載打印的志異雜談倒還有可能。但她拿不準是否該松手,無故斷裂的筆桿還有半截留在她手中,斷口處的黑墨順著她肌膚的紋理一點點洇散開,宛如某種蟲類細長的觸須,看得虞知有一瞬的慌神。正在她心煩意亂的當口,手邊那沓資料不知被什么撥動,紙張無端地向前翻飛,紛紛揚揚鋪得滿桌都是。
她一驚之下徹底松了手,失去支撐的半截筆桿被丟在
污漬滿布的紙上,濺出更多濃黑墨點。她還記著在直播,滿面尷尬地向屏幕致了歉,旋即起身,伸長手臂去夠飛遠的資料。
這下徹底搞砸了……她懊喪地垂下臉,不甘心地悄悄望了眼屏幕。誰知這場手忙腳亂的鬧劇不但沒讓觀眾興致索然,反而使越來越多的觀眾涌入直播間——盡管他們本意可能只是為了來看這慣會裝神弄鬼的主播笑話,然而不斷跳升的人氣值也不能不算是一種因禍得福。驚愕之余,虞知迅速整理好心情,打了點用以圓場的腹稿,準備去直面彈幕的炮轟。
直播間的評論源源不絕,興致高漲的觀眾還在等待看業務不精的靈異主播如何收場,然而半身趴伏在桌案上的虞知卻遲遲并未起身。她似乎小幅度地掙扎幾下,隨即迷茫地抬臉望向了屏幕,面上神情困惑至極。光線幽暗的直播環境中,她身后明明空無一人。
可是肩膀上那股沉重的力道究竟從何而來?
【主播的表情好像不太對啊】
【不會是因為送神失敗被附身了吧,有點可怕】
【可是她好像站不起來,是身體不舒服嗎】
她的目光無意識地停留在屏幕上飛速掠過的彈幕上。在看客們事不關己的討論中,她悚然意識有一陣飽含惡意的力道正將她緊緊按住無法動彈。遲來的恐懼感從心底泛起,隨即她便隱隱感到一陣冰冷氣息從耳后滑向背部。強烈的不適令她下意識掙扎,然而迫于那股野蠻力道的制壓,她所能做的全部反抗唯有趴伏在桌面無措而微弱的掙動。
在極度的無助與慌亂中,那陣徘徊在她肌膚上的寒意甚至逐漸有了實感。虞知無比確信自己的臀肉受到了揪擰,觸感冰涼,力道粗魯。屈辱而恐慌的嗚咽從她口中溢出,那只冰涼的手隨即毫不溫柔地在她臀上留下一掌,狎昵孟浪的動作讓她全身劇烈一抖,帶著哭腔的拒絕脫口而出:“不!”
直播間觀眾已經亂作一團,追問情況的彈幕一茬接著一茬,可虞知已經完全沒有可能再做出回應。泫然欲泣的主播半身趴在桌上,似乎一時半會兒起不了身,在某種看不見的重壓下無望掙扎,場面帶著說不出的怪異。
【主播沒事吧?】
【散了散了,想最后惡搞一波搏人氣罷了。】
【這演得有點假啊,起碼得準備白煙番茄醬、投個瘦長鬼影吧?突然趴桌子上也太敷衍了。】
在一眾質疑和玩笑里,也有彈幕弱弱發聲:
【氣氛是不是不太對勁啊……主播不會真把鬼招來了吧?】
不過很快,這些爭論就齊齊在現實面前消音。虞知的裙子突然被掀起蓋到腰上,露出兩瓣掙扎扭動的圓臀。然后內褲被提起向下拽,扯到腿根就不耐煩似的一把用力撕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