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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閣樓前,鼻子就被一陣血腥氣塞得滿滿的。簡自遠立刻捂上了鼻子,另一只手捂住了嘴,真不知道他怎樣才能呼吸。
羅立凡的尸體已經被我和谷伊揚放倒在地上,谷伊揚打起手電,正照在尸體的雙眼,他的雙眼,半睜著,目光定定地望著我們。簡自遠轉過了身。
我和谷伊揚都戴上了薄手套,用手電照著羅立凡的尸體,從頭到腳,尋找著,除了脖頸勒痕和被撕裂的腿外,是否有其它明顯的傷口。
沒有。
于是我們把注意力放在了頭部和脖頸處。
led手電光,照出來的事物,很容易就只剩黑白灰色,羅立凡脖子上被皮帶勒出的瘀痕,看上去是一片青灰。瘀痕附近的皮膚也有明顯被磨破的痕跡,那是上吊時掙扎中皮膚和皮帶磨礪后的結果。將尸體翻身,腦后枕部沒有創傷,也是只有在后頸部,有勒痕和磨傷。
谷伊揚的重點,似乎在羅立凡的臉部,他緊貼在手電光下,看了一陣,我能看見,羅立凡的臉上,并沒有明顯的傷痕,但略略腫脹,而且似乎多出一些小小的斑點。這說明什么?谷伊揚為什么要這么認真地看他的臉?
我轉換視線,仔細看了看已經解下扔在一邊的皮帶,一寸寸地看過去。
看見了一小片血跡。綠豆大小的一片血跡,在淺棕色的皮帶上只是一點暗色,真的是血跡嗎?我再次將手電光轉回尸體的頸部,頸部前面的皮膚幾乎磨爛,而且有明顯的血跡,但頸后雖也有勒痕,皮膚損壞并不嚴重,但就在后頸正中,也有一小點血跡,不仔細看,很容易就疏忽了。
“看到什么了?”谷伊揚問。
“沒有任何異樣。”也許日后會后悔,但此刻,我誰也不相信。“只能說明他是被吊死的。”我的手觸及羅立凡的肌膚,松軟無力,毫無生氣。
簡自遠一直躲在我后面,想看又不敢看,直到我在琢磨皮帶,他才問:“這真的是他自己的皮帶嗎?”
我說:“應該是的吧,你瞧,他褲腰上的皮帶已經不見了。”我順便將皮帶在褲襻上比了比,正合適。
褲子的紐扣扣緊了,但拉鏈松開了一大半。幸虧扣子扣好了,否則整個褲子就要掉下來。
我們自然又將重心放在被撕開的腿上。
簡自遠轉過身,不再問什么了,喉嚨里嘰哩咕嚕的,顯然血腥的部分他實在受不了。我盡量屏住呼吸,仔細看傷口。最外部的皮肉斷開處齊整,但靠近骨頭的部分卻絲絲縷縷,像是被硬生生扯斷。
谷伊揚說:“看上去好像先是被什么鋒利的東西切開,然后再撕扯……誰會殘忍無聊到這個地步,簡直像野獸!簡直是魔鬼!”
“或者,就是野獸,就是魔鬼。”我又想到了那天晚上在黑暗中看見的那個影子,和那雙眼睛。“簡自遠,記不記得那天半夜里,我說我好像看見一個影子在廚房里。”
簡自遠甕聲甕氣地說:“你那時候就開始頭痛了吧?”
這個混帳家伙,還是在說我神智出了故障。
谷伊揚說:“奇怪的是,如果是野獸,那野獸又怎么會把羅立凡吊起來?還是說羅立凡上吊在先,野獸撕咬在后。”
簡自遠又發弘論:“我看蘭妹妹的野獸論完全站不住腳。腿雖然被扯斷了,但明顯沒有缺少太多皮肉……你們兩個,不信試試看,把地上的皮肉收拾起來,肯定能給那條腿復原。如果是野獸,哪有只咬不吃的說法?”
我們一時回答不上來。
同樣無法回答的,是羅立凡為什么會上吊。或者說,誰吊死了羅立凡?
我們中間的一個,還是不在我們中間的一個?
羅立凡,成露;成露,羅立凡。簡簡單單的兩個名字,簡簡單單的兩個人,卻生出無數的糾葛。
25.色戒
我提出要搬出去住的小風波過后,那天晚上又去聚餐,大家胃口都好了些,但是一個個好像都心事重重。或許,黎韻枝要求換房間、我要求出走,這兩個小插曲,足夠影響所有人的心情。吃完飯后,我堅持要再買些食品。我們在銀余鎮上的超市里買過一些速食和日常用品,但經過兩天兩夜,已經所剩無幾。還需要買很多嗎?幾乎所有人都笑我過于謹慎,只有欣宜挺我。我當時就感覺,等下山后,這批同伴里,只有和欣宜可以保持長久的友誼。
有時候,應該想得遠些,比如預防突來的封山暴風雪;有時候,不應該想那么遠,比如下山后云云。因為那時候的我,從來沒想到,如果下不了山呢?
可惜我當時沒有想到那么多,只是繼續想著欣宜的友誼。唯一會成為我和欣宜之間保持長久友誼的障礙,是谷伊揚。
我相信,自己和谷伊揚之間,應該已是清白了斷。本來就是如此,更何況“正牌女友”黎韻枝的橫空出世。但我不知道谷伊揚是怎么想的,在許多黎韻枝不注意的時候,他看我的眼光中還透著熱切盼望。有時候,我真覺得是自己先入為主的自作多情,目光真的能讀得出嗎?我比常人多一點心理學的訓練,就能真的看出目光中蘊含的深意嗎?
我真正能看出的,是欣宜對谷伊揚的欣賞。晚餐的時候,黎韻枝照樣緊緊貼在谷伊揚身邊,但是一張圓桌邊,一個人的座位永遠有兩個鄰居。谷伊揚的另一側就是欣宜。有時候我真不明白,欣宜這么出色的女孩子為什么要去趟這池“渾水”,大概一見鐘情就是那么不可理喻吧。
回到木屋,在我和欣宜的客房里,當燈光暗下,當我在隱隱頭痛中昏昏欲睡時,鄰床上的欣宜突然問我:“你對谷伊揚,還剩多少感情?”
我立刻淡去了睡意,說:“你怎么知道了?是誰轉發的消息?”
欣宜咯咯一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嘛。”
“我好像真的罪行深重。你問這個干嗎?”我猜,十有八九是簡自遠說出來的,只有他會那么無聊。那么他又是從哪里知道的?說不定是從谷伊揚那里直接聽來的,他們畢竟是同事,甚至可能在辦公室看到過照片。
“你真看不出來啊?”欣宜說,“我以為我這點小念頭,早就是司馬昭之心了。你們之間要是真的撇清了,我可就不客氣了。”別說,這還真符合欣宜這個雪上飛的個性。
我說:“我已經擺脫他的折磨了,你前仆后繼吧……哦,差點忘了,明天早上,我還要向你介紹一下黎韻枝小姐,據說她是谷伊揚的女朋友,你們可以友好協商,或者比武招親,比誰滑雪滑得快……。”
欣宜又是咯咯一笑,“你這人真逗。我是說真的。我比較喜歡有男人味兒的……”
“那我向你隆重推薦同樣來自京城的簡公公,他一張開嘴就特別有味兒。”我索性損人到底。
欣宜笑停后問:“你真的不在乎,我要是向谷伊揚拋倆媚眼兒?”
“我和他真的浮云了。”我不知該怎么說。
“我知道,聽說你和一個叫秦淮的作家好上了,對不對?”欣宜問,“不是我愛八卦,這可是上了娛樂版的事情。”
我嘆口氣說:“秦淮就是這座木屋。”
“什么意思?”
“讓我頭痛。秦淮和這木屋一樣讓我頭痛。說實在的,我不知道自己和秦淮到底算是什么,他消失了很久,我似乎也越來越不在乎了。”不知為什么,和欣宜聊天,三言兩語就開始全盤掏出真心話。
欣宜“哦”了一聲,“我真不該提這事兒了。那就再說谷伊揚吧。你有沒有覺得,黎韻枝這個人特別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