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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想,幸虧沒有立刻告訴他,成露幾乎要花388元買六塊石頭。又問道:“那……你這個不是她那兒的?”
“當然是,她哪里敢坑我們本地人?這是用正宗長白石做的佛珠手鏈,她要是不做,我還真沒地兒買去。我專門找長春般若寺的大師給開過光。老太太說這玩意兒可以用來辟邪?!比f小雷的左手手指,下意識地捻著石珠。
“哦,原來她是會說話的?”我故作驚訝。
“哪里?她哪里會說話?!我從小到大沒聽她說過一句話。她是一位徹底的盲人加聾啞人……耳朵背,但沒有全聾。說能辟邪,其實是我問她的,我就對著她的耳朵大聲嚷嚷:‘老太太,這玩意兒能辟邪不?’她點頭,就算認可了。”
我越聽越心驚:這么說來,那位苗老太太一直在“裝聾作啞”,難得一開口的一句話卻送給了我。
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我回到餐桌前,不知為什么,感覺席間的七個人、桌上的七碗面,都是那么渺小,像是七顆任人擺布的棋子。
七顆石子。
我突然想起來,那老婦人桌上擺放了六顆磨好的石頭,第七枚,剛磨好的,在她手里。
然后,它們都被扔進了瓦罐。
我默默吃著剩下的面條,沒有一絲胃口去動燒雞和烤羊。身邊的欣宜去衛生間的時候,黎韻枝坐了過來,輕聲問我:“聽伊揚說,你也是江京大學的?”
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心里一嘆,微笑點頭:“說起來,和伊揚還算半個同學呢?!辈恢拦纫翐P和她談了多少我們的過去。同時覺得谷伊揚可悲,有了新的愛人,卻沒有告訴我的勇氣。
黎韻枝又問:“既然你是從江京來的,有沒有聽說過江京的一些詭異傳說,比如,有蓑衣人在湖里釣魚,魚竿上卻沒有線……”
“其實釣的是人命,會有人暴斃?”我接上她的話頭?!拔姨懒耍芸蓯鄣膫髡f?!被蛘哒f,我知道得太多。去年夏天,我就是卷入了和那個傳說相關的一個特大案件,也就是因為這個案子,至今身上心里,傷痕依舊。(參見《鎖命湖》)
黎韻枝好奇地說:“真的?!那個江京還真有意思!那你有沒有聽說另一個傳說,采蓮少女被水鬼拖下水……就是說,如果你在溺死者的忌日到落水之處,會看到溺死鬼現身,然后被水鬼拖下水,做為替死鬼,然后以前的那個溺死鬼就可以投生?!?
我禁不住皺緊了眉頭:“這個,真沒聽說過,好像比蓑衣人釣人命更不靠譜……但是,古今中外,類似的傳說應該不少,要不怎么有‘替死鬼’這個說法。”
黎韻枝神秘微笑:“但是江京這個故事里,有更詭秘的地方,采蓮少女的命運,被一個磨石頭的老婆婆預測出來的……”
21.赴死假期
此刻,羅立凡的鮮血還在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黎韻枝的身體還在一陣一陣地發抖,我卻要她,重復上回在餐桌邊說到的那個故事。
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穆欣宜顫聲問:“上面……怎么了……是誰?”
我覺得自己沒有勇氣再去看羅立凡的尸體,哽聲說:“是羅立凡?!?
欣宜頹然欲倒,幸虧及時扶住了墻,她閉上眼,強忍住沒有大哭出聲。
大哭出聲的是黎韻枝:“是誰?在搞什么呀!”
是誰?我就算真的有犀利的頭腦,此刻也不可能想出任何答案,何況我在忽來忽走的頭痛中掙扎著保持清醒。但有一點幾乎可以肯定,如果羅立凡的確是被殺,那么兇手就在我們剩下的五個人中間。
除非,這屋里還藏著我們至今都看不見的殺手!
羅立凡是上吊自殺?還是他殺?如果是自殺,他有什么隱情需要自殺呢?難道就是因為成露的失蹤?成露失蹤不過數小時,還遠沒有到放棄希望的時候,他為什么就選擇了自殺?即便成露失蹤和他有關,我們沒有任何證據,他為什么畏罪?
但如果是他殺,我們這五個人里,有誰和他結下這么深的仇怨?
五個人?一起住在木屋的不是七個人嗎?
成露失蹤了。
對這段婚姻接近絕望的成露,最有殺羅立凡的動機。平日就有些喜怒無常,近來情緒極不穩定的成露,會不會失控殺了羅立凡?一想到在這樣猜疑自己的表姐,我胃里一陣翻滾,想吐,卻知道吐不出任何東西來。
成露真的失蹤了嗎?還是她并沒有離開,躲在什么地方,比如,閣樓里。
我對閣樓的搜查,還沒有做到掀起每塊木板來那么仔細。如果閣樓有夾層,成露藏在里面呢?
還會是誰?
簡自遠、欣宜、黎韻枝,每個人都有可能。谷伊揚,如果他真的和成露有曖昧,當然也有可能,但他先是在廚房尋找線索,后來又在我的客房里交談,沒有作案的時間。
問題是動機。簡自遠、欣宜和黎韻枝,他們殺羅立凡的動機何在?
他們又怎么會去撕咬羅立凡的腿腳?
而我,為什么要讓黎韻枝,在這個震憾哀慟的時刻,講那個荒誕的傳說?我本人的精神狀態是不是也不太穩定?
我頭痛欲裂。
谷伊揚的聲音輕輕響在身后:“太晚了,沒救了……我在閣樓里又仔細搜過一遍,沒發現夾層什么的?!?
簡自遠叫道:“到底怎么回事?羅立凡到底怎么了?那蘭為什么要逼著黎妹妹講什么傳說?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
谷伊揚驚問:“什么傳說?”
我對簡自遠說:“羅立凡到底怎樣,你可以上去自己看。但做好思想準備,情況可能會比你想象得更糟。至于那個傳說,韻枝,你是怎么知道發生在江京的那個采蓮女的傳說?”
“是我告訴她的?!被卮鸬氖枪纫翐P。
簡自遠走上了閣樓。
我問谷伊揚:“你現在,總應該揭示一下,為什么要住到這個木屋來?如果我沒有猜錯,今天是個不同尋常的日子吧?而這個木屋,是不是也不同尋常?”
一聲怪叫傳來——根據我對簡自遠的了解,這樣的怪叫不算很離奇,閣樓里慘絕的景象不是他這樣唧唧歪歪的人所能承受的。他捂著嘴,跌跌撞撞地跑下閣樓,徑直跑入走廊里的衛生間,然后是嘔吐聲和沖馬桶的聲音。
谷伊揚看著衛生間的方向,一步步緩緩走下樓梯,似乎在琢磨著我的問題,走到黎韻枝身邊的時候,終于開口說:“這座木屋的前身,的確是石薇和安曉相繼上吊的木屋;而今天,也正是他們出事的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