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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小黑屋成了三個孩子之間的“私密”。
石薇失蹤后,安曉想到了小黑屋,這還歸因于石薇的一句話。因為有一陣子石薇會神秘消失,不上晚自習,情緒上也有些喜怒無常,一會兒笑如朝陽,一會兒又淚如珠散,安曉關切詢問,石薇說:“不用擔心啦。高考有什么了不起的,考不上又能怎么樣?大不了小黑屋里吊死?!?
想到小黑屋,想到那句話,安曉甚至沒來得及叫上在縣城的谷伊揚,一個人鉆進了莽莽松林。
在小黑屋里,她發現了石薇從橫梁上垂下來的尸體。
石薇的皮帶,套在她脖頸上。三年前見過的那截古老的皮帶,仍掛在橫梁上。
沒有絕命書,沒有更多的征兆,誰也不知道,石薇為什么選擇輕生。
抑或,石薇是不是輕生?
從此,安曉的生活也被改變了。她自閉了很長一段時間,原來那個無憂無慮的快樂女生似乎換了魂。本來預測可以穩上重點線的安曉,在高考中一敗涂地,只能再復讀一年。谷伊揚雖然也受了很大觸動,但他還是發揮正常,考進了江京大學。從此,這對戀人只能分隔兩地,只有在qq上見面。
安曉逐漸重拾了舊日腳步,復讀時,恢復成班上的尖子生,一心期待著和谷伊揚在江京大學重聚,做他的小師妹??墒蔷驮诤俚絹砗?,就在石薇自殺一周年臨近的日子里,安曉似乎又神不守舍了。
在qq里,安曉告訴谷伊揚,她近日從鎮上的“百曉生”潘姨那里,聽到一個在鎮上流傳了很久,只不過近幾十年來被壓下去的一個傳說:如果真有人冤死,你可以在出事點找到冤魂,條件是,必須是在忌日那天。
谷伊揚一陣緊張:你不會想去……
安曉說,我從來沒有認為,石薇是自殺。她生前,有些事兒,沒有告訴我。
谷伊揚覺得安曉不可理喻:她生前沒有告訴你,難道死后反而會告訴你?你怎么會相信這種典型的迷信?你怎么會相信任何潘姨嘴里說出來的話?
安曉說,至少值得試一試。
谷伊揚在qq上阻擋不住安曉。只好提前從江大返回老家,親自去阻止安曉。他在石薇周年忌日的當晚趕到縣城,繼續往銀余鎮趕,但是等他趕到銀余鎮安曉家時,安曉已經進了山。
安曉幾乎重復了石薇的命運。
谷伊揚用了平生最大的氣力爬那段山路。那年雪少,常有人進山,但夜路難行,他趕得急,險些滑落山崖。等他幾欲斷氣地跑到小黑屋,發現的是吊在橫梁上的安曉。
好像參演一出殘酷的輪回悲劇,谷伊揚幾乎暈厥。他堅持穩定住自己,放下了安曉。他懂得急救的一鱗半爪,為安曉壓胸、對著她的嘴呼氣,竟換回了安曉的一絲生氣。
安曉的父母不久后趕到,一起將安曉送進醫院急救。幸虧谷伊揚對安曉搶救及時,安曉上吊時間不長,她的生命被挽回。
可悲的是,她的生命,只是部分被挽回。
由于上吊后出現腦窒息,安曉成了植物人。她的父母帶著她,去沈陽、北京,尋遍良醫,仍束手無策。
她只能安靜地躺在家里,外面的世界,和她無關。
谷伊揚只能在每次假期返回時,看著她逐漸枯萎。
到后來,安曉的父母甚至不希望谷伊揚再來探視。他每次的到來,對這兩位眼睜睜看著女兒凋零的中年人來說,都是一次打擊。
谷伊揚理解。他已經盡了全力,他只好努力走出這個陰影。
這的確解答了,一直纏繞在我心頭的一個問題:為什么在江大“風頭十足”的谷伊揚一直沒有找女朋友。直到大四,才有了我這個“初戀女友”。
和我的甜蜜維系了不到一年,就在谷伊揚到北京報到上班后不久,一個震驚的消息將他拽回了老家。
安曉有了知覺!
是天無絕人之路,還是年輕的身體保存著執著旺盛的生機,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夏日,安曉的母親注意到,已經成為植物人四年多的女兒,一雙消失了神采四年多的眼睛,在左右上下地轉動!
當谷伊揚在一個周末從北京趕到安曉的床邊,他從安曉的雙眼中看出了久別重逢的喜悅和那份或許從未消失過的依戀。
“就是因為她見到我的那種目光,我有了個天大的難題。”谷伊揚站起身,踱到墻邊,像是在面壁思過。
我知道了下文:于是他做了艱難的決定,為了安曉的康復,他決定將所有的情感傾注在安曉身上。
可歌可泣。
“你至少可以告訴我?!蔽艺f。
“我能怎么說呢?我真不知道該怎么開口,總想,等等吧,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這事情我的確沒處理好。我甚至私下問過成露,該怎么辦,她也沒轍。”谷伊揚嘆道?!八裕揖拖?,這樣和你冷冷斷掉吧,就讓你恨我吧?!?
我心頭一動:“這么說來,你和成露多次密會,是因為這件事?”
谷伊揚苦笑一下:“如果我說就是因為這件事,你會相信嗎?”
“不會?!?
“我的確和她約見了很多次,出于一個很可悲的原因:從去年夏天起,成露就感覺羅立凡可能有了外遇。她試圖跟蹤羅立凡……你知道她的,沒什么城府的一個女子,可謂毫無進展,沒跟出兩步,不是丟了目標,就是被早早發現。于是她找到我,希望我能幫她跟蹤羅立凡,看他是否出軌。我特別厭惡做這種事兒,但成露是你的表姐,我對她,也很同情,所以答應了。我們的那些見面,就是我向她‘匯報工作’。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琢磨著他的每一句話,捫心問,對他的信任已經恢復到接近滿分,這才說:“我猜,你們這兩個偵探菜鳥,被反跟蹤了。”
谷伊揚緊閉著嘴,片刻不作聲。我柔聲安慰:“你們兩個的性格,都是開朗陽光型的,和羅立凡斗智,一開始就會落下風?!?
“可是你看看成露近來的樣子,還很開朗陽光嗎?尤其剛到的那天晚上,她喝醉的樣子,看得讓人心酸,不知道羅立凡對她用了什么樣的精神折磨?!惫纫翐P說。
說到我心里隱隱作痛之處了。
“那你一定懷疑,成露的失蹤,和羅立凡有關。”我說著大白話。
“不懷疑他還能懷疑誰?聽說你卷入過刑偵的,肯定知道, 妻子出事,第一個被懷疑的就是丈夫。只不過,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果是羅立凡干的,他又是怎么讓成露消失的?!惫纫翐P的拳頭緊緊攥著,難得他在羅立凡面前能控制得這么好。
我一指窗外:“說難,也不難,你看這好幾尺厚雪,能掩埋多少東西?你們雖然用鏟子翻找過,但如果藏得更遠些呢?”
難道,我在假設成露的被害?也許是不離不棄的頭痛,也許是缺乏食物減少了腦部的血供氧供,我忽然覺得自己不能思考了,不能理順這繁瑣的頭緒。
我又問道:“那么請你坦白告訴我,這次組織這些人到這里來滑雪,是不是和安曉的死有關?”
谷伊揚一驚:“為什么這么說?”他永遠是個很容易“讀出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