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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兒失落,原來對他來說我沒什么特別的。
真沒意思。
等等,我居然有點兒失落?他才剛說完我壞話我失落個屁啊?
我們寢室還有個男生,高、瘦、黑,家里一看就挺有錢,名牌運動鞋的盒子堆得桌子底下都是,最新款的手機和單反、游戲機跟不要錢一樣扔了一桌面,和小白臉特別聊得來。要知道當時我們書還沒發一本呢,兩個人就在那叨叨開什么什么課,學什么什么書,跟倆小孩對著背課文似的。我聽了一會兒,這家伙還行,說的是那么回事兒,就是覺得挺無聊的,于是我跑到籃球場上和人打籃球。
啊!奔跑吧,熱血吧,揮灑青春的汗水!
說真的,我走到哪打球都是萬人空巷,一下午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場邊給我叫好鼓掌,連帶著和我一起打球的其他幾個哥們兒也有點“幸福來得太突然”,天上下起小雨也不能阻攔我們裝逼的熱情。
后來在一片歡呼聲中我卻覺得沒勁兒了,頂著濕漉漉的頭發回了寢室,一進門聽見那個黑瘦黑瘦的男生在跟一個小矮子聊電玩手機還有沈城有什么好玩的。我一聽就知道小白臉肯定又不痛快了,仔細一看,果然,他一臉沉默地坐回他桌子旁邊,和身后幾人顯得格格不入。
看到他不痛快,我卻不知道為什么覺得很開心,一下來了精神,搬著鐵凳到他旁邊桌子乖巧地坐下。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說:“怎么不擦干。”
城里人就是事多。我頭發有點長,難免蓄水,一聽這話趕緊撕了一塊衛生紙把甩到他桌子上的水珠擦干了。
他看著我擦完桌子,又說:“我說的是擦你自己。淋雨了不擦干?”
開玩笑,我長這么大就沒打過傘。從上小學開始每天三十六里山路來回全靠兩條腿,手用來撐著石頭過河都不夠用的,哪還有空“淋雨了擦干”啊?但是他都這么說了,我得給人家個面子,不然等會兒又嫌我到處甩水了。
我站起身從床上一抽,把學校發的枕巾抽了下來,一邊擦一邊對他“嘿嘿”笑。
他的表情更沉默了,朝陽臺掛毛巾的架子上看了一圈,然后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后從自己櫥子里拿了一條白色的新毛巾出來遞給我:“新的,帶多了。”
我家里用的舊毛巾早就沒毛了,每次洗完之后晾干都硬得跟樹皮一樣,這一下捧著軟軟的新毛巾還真不知道先用哪一面好。我一激動,把半濕的枕巾懟到他面前:“那這個給你!”
小白臉嘴角一抽,低聲道:“我有。”
我權衡再三,反正枕巾已經濕了,毛巾還是干的,干脆踮起腳把毛巾當枕巾鋪在了枕頭上。這剛一鋪完,小白臉站在旁邊提著他自己的水壺問我:“你杯子呢?”
這把我嚇得,趕緊叮鈴桄榔從書架上找了一圈,才想起自己根本沒杯子,只好拿了個以前住這的人留下的塑料筆筒用衛生紙擦了擦,雙手端著跟請酒似的,端到他面前。
以前在村里用葫蘆瓢喝水跟這個也差不多,沒毛病!喝得快點漏不了多少!
他看了看筆筒底部明顯沒擦干凈的陳年積灰,垂下了提著壺的手臂,透過鏡片用一種復雜的目光看著我——那種目光我后來回想起來,好像我在看村里那個“一加二等于幾”算了好幾年都沒算明白的慶紅時也用過。
最后還是他從自己桌上拿了個帶柄的飯缸,倒上水輕輕放在我面前。
那天晚上,可能和我們倆床挨得近也有關系,總之在我根本沒記住也不關注另外幾個人叫啥、關了燈更加和說話的聲音對不上號的時候,我已經能分辨剛才的一聲輕嘆是不是他發出的了。
☆、第59章 插播番外一:狗子哭著對我說(2)
分寢室,就像父母包辦的婚姻,不管你愿不愿意,和你以后同住一個屋檐下的也就是這些人了。
為了讓自己好受一點,一開始大家對自己寢室的人的融合度總是要高于外人的,稍微有兩句話能對得上就稱兄道弟了。我又沒有交流障礙,自然和寢室的其他人沒幾天就相熟了起來,大家聊聊籃球足球,聊聊體育明星,相處十分融洽。
我這才發現原來我們愛好都差不多,并不是所有人都把這些東西視如洪水猛獸,上綱上線。
每當這個時候,我就很想當著許苡仁的面和他們聊,好讓他知道并不是我奇怪,而是他自己的想法有毛病。不過考慮到他這個人不錯,對我也好,只要他肯改正錯誤,我還是可以拉鉤鉤帶他玩的。
可惜這種時候,他卻經常不在場。
他每天起得很早,出門也早,不知道去哪。
我有時候醒了只是懶得起,可是我倆挨得那么近,他起床了我肯定知道,稍微一歪頭就能監視他在寢室里一切所作所為,而他早晨起來經常不戴眼鏡。
要知道我當初整個人站在他門口他都沒發現,更何況半個懸空的腦袋?
他輕悄悄地洗漱之后,會把只穿了一晚上的睡衣丟進盆里拿到走廊上的盥洗室手洗,然后用棉簽沾一點酒精擦眼鏡——他不像我以前見過的那些四眼兒,不是鏡框歪,就是鼻托的小片片里蓄了一汪子油,有的說不定還混著點綠油油的銅銹。他的眼鏡總是跟新買來的一樣,該亮的地方亮,該透明的地方透明,干凈得讓人看著沒有一點點的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