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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悅地打斷道:“看不見怎么了,看不見達芬奇還能彈鋼琴呢。失明只是在人生的道路上多了一個考驗,并不代表就到此為止。”
“我的哥,那是貝多芬。”李超越大喘一口氣,被他帶偏了,“而且人家也不是失明,是聽力衰退,后來老了才失聰的,他患的是先天性……不是,什么彈鋼琴啊,我是想說,我給你……找個對象吧,將來能好好照顧你的……一輩子。”
許苡仁詫異:“……在這兒?”
李超越:“對啊,這兒的。”
許苡仁:“這兒不是有埃爾維斯嗎?”
“埃爾維斯他……他將來還能跟你回去嗎?我的意思是,找個什么都會,又愿意照顧你的,你看,你要插管了還能給你換引流袋。”
“……”李超越的醫患溝通技術是負一百分,這個條件根本一點吸引力也沒有,許苡仁感覺莫名其妙就被判了終身插管,心里不是個滋味,“不要。”
“你別這么犟啊。”李超越說話又輕又溫柔,帶著沙沙的聲響,“以后連個幫你遞東西、說說話的人都沒有?怎么辦?你不寂寞嗎?”
許苡仁:“請個看護,也不用全職的,花不了多少錢。”
李超越沉默了幾秒:“那你老了呢?萬一人家嫌你老了難伺候,或者你錢花完了怎么辦?”
“老了把房子一賣,住到敬老院去啊。”許苡仁對國家一時半會兒調控不下來房價很有信心,看沈城年年飆升的房價,在他老之前肯定是降不了太多的,“到時候一堆老頭兒在一起,不就又能聊天了?干嘛禍害人家小姑娘。”
李超越突然出離地憤怒,一把抽出了手:“我還沒說呢!你就知道是小姑娘了!都快三十了,還惦記找小姑娘呢?”
許苡仁被他嚇了一跳,好生冤枉。“小姑娘”三個字對他來說只是一個統稱,連他自己都未深究其范圍,有什么值得大呼小叫的?
再說這還沒半小時呢,手怎么就拿回去了?他同意了嗎?這家伙怎么說不玩兒了就揚沙子?
許苡仁的既得利益遭到剝奪,當然沒有好臉色:“你有毒吧,我三十怎么了,我三十也沒吃別人家大米啊,我……”
“你要不要臉!啊?”李超越痛心疾首地譴責他,“小姑娘小姑娘,小姑娘怎么那么愛你啊?!”
“嘶——喂,你這是在打我嗎?”許苡仁震驚不已——他失明之后整天慢進慢出,小心翼翼,好久沒磕著碰著了,李超越手勁兒又大,冷不丁肩上挨了兩巴掌還真有點肉疼,“不是,你怎么回事兒啊?你前幾天還說能給我治好呢……哎,再打我還手了啊!……不,你是覺得我打不著你嗎?”
☆、第43章
一年后。
許苡仁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往下巴涂了剃須泡沫后重新洗手,準備滴眼藥水。
并非他做事沒有次序,而是滴完眼藥的那幾分鐘是他一天里視力最好的時刻,他把需要用眼的事情都放在這幾分鐘來做,當然能省則省。
他習慣性地用六步洗手法洗了足有一分鐘,然后用示指指腹拉開下眼瞼,將藥水懸空滴了進去。
近半年以來,他的世界從一片漆黑逐漸變得重新有了光感,再由能模糊看到較大物體移動恢復到現在基本可以看出物體大致的輪廓。
雖然無論遠近都像隔了一層磨砂玻璃,看得費力且不甚清晰,但也已足夠應付簡單的日常生活。
許苡仁閉上眼仰起頭,手指輕輕按壓在眼角內的淚囊區。
謝里爾的醫囑是每天滴藥后仰頭閉目五分鐘,經他嘗試下來,感覺兩分鐘藥物就已吸收得差不多,如果真等閉目五分鐘再睜眼,視力和平時沒什么區別。
太久沒看清東西的人真的很想嘗點甜頭,哪怕只有一秒鐘。何況剩下的“次清晰”時間還可以用來做點別的事。
但這事不能和謝里爾商量,只能自己偷偷進行——就好比安完起搏器的病人家屬跑來問他能不能翻身一樣,保險起見他肯定也會說平躺三天別動。
所以……都說“唯大英雄能本色”,許苡仁自問只是個凡人,還是要把形象控制在大眾所能接受的審美范圍之內,這是與人相處最基本的禮貌,而且……和李超越相隔不過一個病區,說不定什么時候就碰見了呢?
他今天的給自己定的任務就是先看看自己眼周皮膚的色素沉積有沒有好轉,再趁著“次清晰”時間活動活動手,把胡子刮利索。
估計著時間差不多兩分鐘了,許苡仁鄭重地睜開眼,就著那一剎那最清晰的視線看了看鏡子里的人。
他已經不太記得自己以前的樣子了,現在看起來……應該還好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