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千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敢問這位薛溫酒薛姑娘,平日為人如何,與軍中將士相處如何?”問話的人拖長了語調,語氣里含了兩分高高在上的鄙夷。
對面的士兵卻似乎沒有聽出他語氣里的輕蔑,認真想了想:“薛將軍人不錯,平日里常常和眾將士打成一片。”
問話的人顯然沒有意識到這“打成一片”還是一語雙關,聞言撇了撇嘴。
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家,混在滿是男人的軍中,還不懂得避忌……
李公公心下難免起了兩分對這位薛溫酒將軍的輕蔑之情,這么個女人,還要麻煩他遠赴邊關跑這一趟……
事情是這樣的。
當今圣上要給榮華郡主溫知意賜婚,賜婚對象挑來挑去,選中了穆云起穆將軍。下旨之前,卻又聽說這穆將軍在邊關似乎有位紅顏知己,便派了內侍李公公前來查探一番。
這個差事,李公公接的挺不情愿,邊關路遠,一路舟車勞頓,哪比得上在京里清閑自在?
但他不愿意,卻還有人主動請纓與他同行。
此人便是榮華郡主溫知意的表哥,馬雨峰馬公子。
說是郡主的表哥,卻也算不上親表哥,馬公子也就幼時隨長輩去溫府登門拜年時見過溫知意一面。后來,溫知意據說是身體不好,隨外祖父離京去氣候好的地方養病,只偶爾回京小住。他便再未見過她,連她如今長什么模樣都不清楚。只是猜想,應該是個弱骨纖纖的病美人。
他此來,自然不是好心為了他那一表三千里的表妹調查她的未婚夫,他有自己的私心。
對于這趟差事,馬雨峰其實挺不屑——男人嘛,常年待在邊關這種地方,總要想辦法紓解一二,薛溫酒不就相當于個通房丫鬟?等穆云起結了親,把她抬進門去做個妾也就罷了。這也值得來調查一番?
何況,能當女將的,沒準生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圓。那穆云起八成也就是在軍營里沒別的選擇,待他回了京城,見了那京中的軟玉溫香,還不立刻把薛溫酒忘在腦后?
更何況,穆云起可是正經的世家大族出身。自本朝立朝起,穆家出過兩位公侯、五位將軍,門生無數,在朝中地位十分穩固。
而薛溫酒雖然有將軍頭銜,在邊軍中地位不低。但聽說這位女將軍,曾是武林中人,出身草莽,因為和穆云起打賭輸了,才愿賭服輸進軍中效力。
以穆云起的出身,他的整個家族都絕不會容許他娶一個出身江湖之人。他的未來夫人,只能是出身優越、背景雄厚的世家貴女。
“敢問薛姑娘此時在何處?”李公公又問道。
“現在這個時間,薛將軍應該在廚房。”士兵如實答道。
“還請帶路。”
馬公子有些躊躇道:“廚房那種地方,我就不過去了吧。”
李公公心下輕嗤,馬家富未過三代,腳上的泥怕是還未洗凈,倒是把“君子遠庖廚”奉行的徹底。
心下做此想法,面上他卻未露端倪,只是點點頭,隨著帶路的士兵離開了。
一路來到廚房,李公公邁步就要進門,但為他引路的士兵卻搶先一步,上前通報:“薛將軍,有客來訪。”
隨即,便有一女子聞聲看了過來。
那一瞬間,饒是見慣了后宮各色美人的李公公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之前馬雨峰猜測薛溫酒五大三粗、膀大腰圓的時候,李公公其實頗有幾分不以為然。以穆云起的出身,就算在軍中,他也根本不需要“湊合”,只要他一個暗示,自會有想討好穆家的人為他獻上美人無數。
李公公猜到薛溫酒會是一位美人,但他沒想到,他面對的會是這樣的人物。
眼前的女子打扮得極簡單,一身武人中常見的利落衣裳,如瀑的長發只用一根緞帶束起,不施脂粉,也未佩釵環,但她的美似乎不是這些外在的東西所能影響的。
不是那種有侵略性的美貌,而是一種溫溫柔柔的驚艷。
站在廚房嘈雜的背景中,仍有幾分脫俗的味道。
她透過氤氳的水汽望過來的時候,李公公莫名想起一句詩——秋水為神玉為骨。
如果他有認真讀過手下準備的資料,就會知道,這位薛溫酒,在江湖上有個綽號,叫作“清風明月”。
一是說她的輕功極佳,宛若一陣清風掠過;二則是形容其人如清風朗月。
清風明月薛溫酒,寓意極佳,她本人雖然覺得這七個字似乎不怎么押韻,但還是欣然接受了這個名號。
李公公沒有見過那位傳說中十分美貌的郡主溫知意,不知兩位誰能爭個高下,但穆云起艷福不淺是真的。
他回過神來,想起此來的目的,開口問道:“薛姑娘這是在為穆將軍親手做羹湯?”
一邊問,李公公一邊在心下感嘆。
像這樣出身低微的女人,縱然有這般美貌,卻還要用廚藝討好男人以固寵。哪像京里那些高高在上的貴女,什么都不做,便自有人去奉承她們。一輩子,都不需要用十指去沾那陽春水。
只可惜,眼前的女人再怎么奉承討好穆將軍,也做不得他的正妻。
薛溫酒笑了笑:“這是我做給自己的。”
她笑起來的時候,顯得眉眼越發溫潤柔和,讓人見而生喜,李公公的視線都忍不住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一邊說著,她一邊掀開砂鍋的蓋子,察看了一下食物是否可以出鍋。
李公公顯然不信對方的話:“穆將軍喜歡你的手藝嗎?”
薛溫酒想了想:“應該是喜歡的吧。”從他來蹭飯頻率的來看。
一旁帶路的士兵深吸了一口氣,顯然對這鍋中食物很有企圖。
在他看來,這位薛將軍,什么都好,為人隨和,從不在底層軍士面前擺架子,也不怎么挑剔軍中的艱苦環境。就是在飲食這方面,要求異常嚴格。
他們所駐扎的櫟城中,最大的那家酒樓偎翠樓的飯菜,據薛溫酒評價,也只是勉強可入口。
軍中的廚子滿足不了她的口味,她便親手下廚。
她的手藝極佳,每到三餐時,廚房里飄出的香氣都引得一群將士垂涎不已。
薛溫酒脾氣很好,發現這一點后,每次下廚便順手多做個幾人份。
先到先得,誰搶到就是誰的。
嘗過薛溫酒親手做的飯,大家才明白她瞧不起偎翠樓的底氣在哪里。
她當然不是特地給穆將軍做的,穆將軍能不能蹭到飯,完全取決于他最近一段時間有沒有惹到過薛溫酒。
薛溫酒把砂鍋從灶上端下:“公公用過午膳了嗎?”
李公公聞言看了一眼鍋中,見只是一鍋平平無奇的湯面,雖然聞起來味道非常不錯,但那也只是湯面而已。
他突然想起了京中有關溫知意的傳言,據說那位榮華郡主,自小就嬌生慣養,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對食物極其挑剔。聽說她出一趟遠門,溫家只廚娘就給她帶上了三個,一個負責葷食,一個擅長素齋,另一個做點心則是一絕。
就算京中貴女多豪奢,溫知意的架子怕也是獨一份的了。也是溫家傳承數百年,家底極豐厚,才供得起這般金玉堆中嬌養的女孩兒。
想起溫知意的豪奢,再看眼前的湯面,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寒酸氣。李公公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他可不打算留在軍中用餐,過來之前便看好了城中最大的那家酒樓。此時只留下一句“那便不打攪薛姑娘用膳了”,便離開去和馬雨峰匯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