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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神他娘的氛圍!再他娘的不說重點就下去和你祖父見面吧!
許是我心聲的怨氣太大,姓任的終于兜兜轉轉說到了重點。
“祖父一直覺得是他虧欠了昭明公主,害得她丟了性命還被從史書上抹去,所以一生郁郁寡歡,最后含愧而終。我不是要為先祖辯解,但我確實覺得,這件事錯的根本就不是我祖父?!比喂涌酀負u了搖頭,“事情還要從三朝前一位落魄書生屢試不中說起……”
不負如來不負卿
三朝之前,有一位名叫任良風的落魄書生屢試不第,進京趕考幾載,依舊沒有獲得任何功名傍身。
他滿腹才情化為苦悶,又不愿回到鄉野做被人壓榨的農夫。最后實在沒辦法,花光了家里所有的微薄積蓄,變賣了鄉間的祖宅,親朋好友全借了個遍,勉強湊夠了銀子,在朝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官部,買了一個小小的文史官。
沒權沒勢,窮困潦倒,不通人情世故。
這就是任良風在這達官顯貴遍地走的京中,唯一給人留下的印象。
他是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官場里,最末尾的存在。人人都可以命令他,人人都可以瞧不起他,人人都可以上前來踐踏他。御史臺里大大小小的官都不把他放在眼里,甚至于新進來的小文官都背地里嘲諷他。
唯唯諾諾,卑躬屈膝。
這是一個寒窗苦讀十余年的人,在這不見天日的官場里唯一能做的事情。
但任良風依舊不想走。
他不是貪戀京都里的繁華,他不愛金銀,也早已被磨掉了棱角,不再奢求位居高位、建功立業。他唯獨貪戀……五更天御花園偏角,那個破舊的木秋千上,笑得比花還燦爛的姑娘。
那是這偌大的皇宮里,唯一一個真心對他笑的人。
任良風見到她本是一場意外。
文史官雖然是京都里最末等的官吏,平日里干的最多的事也不過是將公文整理成冊,送到京都各位大人物的府里。但這份差事唯一的好處就是可以宿在皇宮里,隨時隨地聽各位大人的調遣,說不定哪天得到大臣皇帝青眼,就能一躍沖天,躋身到拿著笏板的正經官員隊列里去。
得到大臣皇帝青眼這事大抵是和任良風無緣了,但幸好,他在京中置辦不起府邸,只能日日宿在皇宮里,緊挨著下等宮女太監的居所入眠。
也就是這點幸好,讓他遇見了命中注定的那個人。
那天任良風因為一點小事得罪了自己的頂頭上司,那位眥睚必報,讓他謄寫了一夜的史經。等他把所有的東西都抄寫完,都已經到了上朝的五更天。
正殿的路上到處都是趕著去上朝的官員,憑任良風的官階,還沒有資格從那些官員之間經過,他只能繞道從御花園后面的小路里回去,沿途隨意抬眼打量著清晨的花景。
就這么一抬眼。
他看見了這座花園里最美的一枝花,也遇見了他人生最心甘情愿的轉折。
一個比秦淮河曲子里唱的夢江南還要幻影幻真的姑娘。
她小小的獨自一個人,搖蕩在秋千上,風吹起她的發梢和她一晃一落的步搖。她聽到有人走來的聲響,并不慌張,反而偏著頭來看,望進任良風驚艷又茫然的眸光里。
那姑娘被他呆愣的神情逗樂,噗呲一聲笑起來,沖任良風抬了抬下巴,絢爛道:“哎,書呆子,你叫什么?來幫我推一下秋千唄?!?
秋千起了又落,落了又起,和任良風一起醉倒在春風里。
“喂,書呆子,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么呢?”
“任……任良風。姑娘是……是?”
“我?九公主姜湘啊。”
“眾里嫣然通一顧,人間顏色如塵土?!?
后來任良風每每想起那一幕,都覺得像他經年癡心妄想做的一場美夢。
但倘若……真是一場夢就好了。
那他就不會在那場如癡如醉的春風里對姜湘一見傾心,就不會屢屢在五更天里守在御花園后面等姜湘出現,只為了能遠遠看她一眼,就更不會對這混沌的京都官場死灰復燃。
那姜湘就永遠還是史書上高潔不可沾染的公主,就還是御花園里那個蕩著秋千笑得燦爛的姑娘,就不會一朝青春年華葬送,只落得個……早早身殞的下場。
可是……哪有那么多倘若呢。
人生不可重來,當年的任良風也是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氣,才敢悄悄躲在御花園后,每日瞧上姜湘一眼。他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沒有好出生沒有好背景,無論如何也不敢去攀御枝上的高花,能遙望一眼已是他的福氣。
但那搖著秋千晃得開心的姑娘卻偏著頭,望著他躲在墻角后露出的那一點衣角,狡黠道:“書呆子,你還要在那后面躲多久?本公主是什么吃人的妖怪嗎,你怎么連出來見本公主一面都不敢?!?
任良風在墻后面羞紅了臉,慢慢騰出來,支吾道:“九……九公主,卑職失禮,卑職這……這就離去
。”
“哎哎,你走了誰給本公主推秋千啊?!苯鎿u著滿頭珠翠站起來,不滿地看向任良風,抱怨道:“你放在秋千上的折扇、竹蜻蜓還有民間的糖人本公主都收到了,但你為什么不親自送給我?本公主每日三更乏困得要死還專門梳妝打扮出來,就只為了在這里吹著冷風蕩秋千嗎?真是個書呆子!”
“喂,手伸出來,本公主有東西要給你。”姜湘在袖子里摸了摸,掏出個物件緊緊地捏在手里。她有些緊張,但還是抬著下巴裝出一臉高矜樣,卻又在看到任良風那張怔愣又發紅的臉時笑起來,伸出手道:“喏,我繡的香囊,給你?!?
“香囊……”任良風盯著姜湘手里的物件看了半晌,緩緩伸出手,又在即將碰到之時猛地縮了回來。他跪在地上,匍匐在姜湘腳邊,掩著眸中的所有情緒,埋頭道:“公主殿下,這香囊,卑職不能收?!?
姜湘皺著眉,氣急道:“為什么?!”
任良風的頭埋的更低:“這贈香囊……公主可知是何意?”
“知道啊,贈予心悅之人嘛?!苯孑p偏了偏頭,拿著香囊戳了戳跪在地上任良風的肩膀?!八圆刨浻枘惆 _@香囊可是本公主親自繡的,繡了一整個晚上呢,你看我這眼睛紅的。天下獨一份,你可得小心收好了。”
任良風驀地抬起頭,滿眼不可置信:“公主……”
“怎么,難道你不想求娶我?我可告訴你啊,本公主可得父皇疼愛了,若是你敢負我,我就讓父皇誅你九族,把你貶出京都去。”姜湘說著威脅的話,眼睛卻彎的如月牙,她把香囊塞進任良風懷里,手背在身后,晃了晃,又忍不住笑開道:“呆書生,別忘了來娶我?!?
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