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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來得及撐手站起來,梁宴已經走到了我身后。模糊的余光里,我只能看到梁宴衣擺的金線,隨著他抬腿的動作一起一落,一起一落……
“怎么可能!”
耳廓里傳來驚呼聲,我抬眼去看,才發現徐生不知什么時候與我拉開了距離,躲在殿內離我最遠的角落里,一臉驚詫地望過來,表情堪比活見了鬼。
我正欲站起身再仔細看看,扶著門的手卻一頓。
我……能看見了?!
不僅如此,我還感覺到我心口充滿了溫熱,整個人體力飛速的回漲。身體里充滿了熱流,像是被話本里的武林大師傳授了什么玄功秘法一樣,四周經脈盡開,竟給我一種起死回生的感覺。
我簡直疑惑地不能再疑惑了,只好茫然地與徐生四目相對。
“你的陽氣恢復了,從皇帝那里。”徐生猶疑的眼神在我和梁宴之間來回看了看,不知想明白了什么關竅,猛地一皺眉,緊接著看向我,露出一副嫌惡的表情,拍了拍衣袖,倏地轉過了身去。
不是,這孩子死之前腦子真的沒什么大病嗎!這什么意思?!話能不能說清楚!
“陽氣不是要吸嗎?我什么都沒做,怎么可能從梁宴那里恢復陽氣?”
看得出來徐生很不想理我,跟我說句話都嫌臟似的。我一個人噼里啪啦問了半天,他才不耐煩地轉過身來,指了個方向,對我說:“不是你自己吸的,是那個人給你的。”
“梁宴?!這陽氣梁宴給我的?!”我看著他指著的人簡直說不出話來。“你瘋了還是我瘋了?你知道他是誰嗎,他可是梁宴!他是這天底下最巴不得我下十八層地獄的人,你竟然跟我說,他把陽氣給了我,把我從魂飛魄散的邊緣拉了回來?!”
我這輩子都沒吼過這么大聲,吼的徐生都不堪其擾地捂住了耳朵,只給我丟下一句:“他為什么能把陽氣給你?你們自己干的事自己不清楚嗎!”
“我清楚個……”
徐生說著說著渾身猛地一抖,睜開眼時整個人又變得懵懵懂懂。我看了天色,發現半個時辰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過去了,立馬把嘴里的“我清楚個屁”這種腌臜話囫圇回來咽進肚子里吃了,被迫換上了一副慈眉目善的面孔,看向一臉天真的徐楚。
徐楚迷茫地眨了眨眼,像個奶團子一樣跌跌撞撞地向我跑來,一頭扎進我懷里,扯著我的衣帶嘀咕道:“阿哥說讓我不要靠近你,說你是只兔子。我才不要聽他的,我可喜歡小兔子了。”
我滿腦子莫名其妙,還來不及多想,徐楚又扯了扯我,趴在我耳邊小聲說道:“那邊的皇帝哥哥,穿著和你一樣的帶子。用衣服擋著,藏的可嚴密了,可還是被我發現啦,嘿嘿。”
徐楚揚著頭滿臉的自得。
我終于又把眼神放到梁宴身上。
梁宴玉帶纏腰,高坐主位之上。急忙趕來的住持為他添了杯茶,他卻不接,只是淡淡掃過殿內站著的三個人,垂下眼,語氣不明地問了句:
“聽說……宰輔大人給你們托夢了?”
葬進我的墓室里
憑我對梁宴多年的了解,我覺得梁宴問這話的時候心情并不是很好。雖然不知道他為什么心情不好,但帝心難測,這種時候答他的話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保不齊他這個陰晴不定的狗下一秒就要拿你的九族開刀。
沈誼和段久不愧得我的真傳,站在一旁默不作聲,只有韓章那個傻不愣登的家伙急急忙忙地就彎下腰去,拱手答道:“是。”
我看著梁宴的臉色有一瞬間變得很難看。但他抬起眼時,面上又是一副波瀾不驚,拿起茶蓋刮了刮浮葉,問道:
“哦?宰輔大人心系天下,可是與你們交代了些放心不下的事?”
“怎么會。”韓章先是嫌棄地撇了下嘴,被梁宴的視線一掃,又恭恭敬敬地低下頭去:“臣是說,沈大人并未交代什么,只是在夢中提到什么燈。因是夢中,臣聽的也不太真切,只是清早出門時聽人議論沈夫人已將整個京都的燈都買了下來,又遇上段大人著書記載此事,引的百姓們紛紛在家中叩拜祭祀。臣深覺此事不簡單,唯恐有小人利用巫蠱之術迷惑人心,這才急忙上書向陛下說明此事,請陛下定奪。”
“不過是為家兄供奉了幾盞燈,立傳著書罷了,還勞煩韓大人不辭辛苦請了陛下來,真是折煞我們沈家了。”沈誼懷著身孕,梁宴命人搬了椅子給她坐。她也不客氣,坐下喝著茶,張口就嘲韓章多管閑事。
不愧是我妹妹,我滿意地點點頭,看著段久走上前去,把自己寫的書簡呈給皇帝,回復道:
“沈大人憂國憂民,在夢中多交代我為民生計、為陛下著想,臣不過是將所夢如實撰寫,何來迷惑人心一說?韓大人實在是多想了。”
段久這就是在胡說八道了。但他不愧是文曲星,編故事編的理直氣壯,要不是這故事的主人公是我,真得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先不說托夢那么短我哪來的時間給他交代百姓,就說我讓他為陛下著想,這種鬼話梁宴會信?我不托夢讓他替
我弄死梁宴這個狗東西就不錯了,還替他著想?替他想想死了之后埋哪嗎?
果不其然,梁宴聽了這話也是一皺眉,當即就放下了茶杯。
“這與昨夜沈卿在夢中與朕訴說的大都相同。沈卿心系百姓,一生……一生造福百姓,百姓愛戴他、祭奠他也無可厚非。”
什么玩意???
梁宴在說什么?
我掏了掏耳朵,不可置信地低下頭去問縮在我懷里的小鬼:“你聽清他說什么了嗎?”
徐楚咬著手,巴巴地看了梁宴一眼,又轉過來看我:“皇帝哥哥說,你給他托夢了。”
“我給他托個……”屁的夢!
我就是變成鬼了,一頭撞墻上了,心智跟徐楚這奶娃子一樣了,我也不會跑去給梁宴托夢啊!這跟你快要死了的時候仇敵往你家送他高升的請帖有什么區別?
晦氣晦氣晦氣!
我真是低估梁宴這個狗東西不要臉的程度,趁著我死了就開始污蔑我的名聲了是吧!能說會演還會編,梁宴下輩子不去戲班子當個魁首我都瞧不起負責投胎轉世的閻王老爺!
“不過……”
梁宴看向殿里亮著的祈福燈,突然開口。
殿內三個人,加上我和徐生兩只鬼,齊刷刷地轉頭看向他。
“買下全京都的祈福燈為一人亮著也確實不妥,我想沈卿也不想看著你為他這么勞民傷財。”梁宴看向沈誼,一錘定音的否決了她的行為。還不等韓章喜形于色地喊一聲“陛下英明”,梁宴就又拿起茶杯,補充道:“不如把沈卿的牌位移入太廟,下葬皇陵,讓他受萬民敬仰,享萬世香火。我還會親自為他供一盞燈,也算了了他的一樁夙愿,如何?”
梁宴說完,不管堂下眾人的震驚,抬手輕嘬了一口茶。
沈誼還沒回答,韓章就撲通跪倒在地,嘴里高喊著:“萬萬不可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