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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宴就是那一人之下。
我叫沈棄,是梁朝的當(dāng)國宰輔,梁宴是當(dāng)朝陛下,是我一手扶持上去的皇帝。
也是條瘋狗。
人前梁宴笑著叫我“沈卿”,我彎著腰畢恭畢敬地喚他“陛下”,展足了君臣情。
人后他把我壓在龍椅上,死死按著我握著匕首的手,噙著陰冷的笑,罵我:“逆賊。
我衣冠散亂,舉著鋒利的匕首用足了力往上抬手,直到尖刀劃破梁宴側(cè)頸,殷紅的血蘊到刀刃里。
梁宴順著流下來的血低頭咬破我的下唇,血肉模糊成一片。
我和梁宴都十分清楚,
他不是想吻我,他是想咬死我。
這樣的場景幾乎發(fā)生在我和梁宴相處的每一天。以至于到后來只要我一拿刀,梁宴就知道我會往他身上哪個地方捅,而梁宴只要一抬手,我就知道這狗東西又想掐著我的脖子讓我無法呼吸。
“晦氣玩意兒!”我罵道。最后看了一眼我那血淋淋慘不忍睹的尸體,一臉嫌棄地別過了頭,順帶把那蹲在地上干嚎了半天也哭不出來的小鬼提溜起來。
“走,跟我找那該死的破燈去。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了不起的,用自己的壽命讓我投不了胎。”
關(guān)于這個破燈,我心里其實有幾個人選。長命燈嘛,一聽就是至親至愛之人才會點了供奉起來的。我這一生位高權(quán)重,親朋好友卻實在沒有多少,以前佳節(jié)的時候還會覺得有些許孤獨,這會兒死了,只覺得省事,反正來來回回也就這幾個人,找盞燈還不是易如反掌。
我的第一個目標(biāo)就是現(xiàn)在將軍府的女主人,沈誼,我的義妹。
死了就是死了
沈誼是我在戰(zhàn)場上撿回來的棄嬰,從小就與我相依為命。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guān)系,但卻比血親還要信任彼此。
“這傻丫頭。”我嘆了口氣,拿壽命為代價給我點長命燈這種事,估計也就只有她做得出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我剛和小鬼飄出院子,迎面就撞上了聽聞噩耗急忙趕來的將軍一家。
沈誼還沒進(jìn)院子,人就已經(jīng)哭的梨花帶雨了,扶著她相公的手站在門口,看著相府門口匆忙掛起來的白幡,依舊不敢相信:“阿哥他真的……真的走了嗎?怎么會呢?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我有孕了,將軍,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啊……”
江道那個平時在我面前橫眉冷對跟頭倔驢一樣的人,對沈誼到是柔情,急忙環(huán)住她的腰幫她穩(wěn)住身形,臉上掛著明顯的不忍,嘴里勸慰道:“夫人當(dāng)心身子,宰輔大人一定也不想看見你為他如此傷心的模樣。”
他說著,還抬頭看了一眼院內(nèi)的白幡,眼神里滿是惋惜。
嘖。真不愧是忠實皇帝黨,這演戲的本領(lǐng)爐火純青的跟梁宴簡直如出一轍。但凡我還活著,都要忍不住給他一巴掌,翻著白眼罵他:“裝什么裝!”
我這么一個把持朝野多年掣肘皇帝的人死了,他怕是晚上就要進(jìn)宮跟高興的睡不著覺的梁宴一起放鞭炮。當(dāng)年我就說沈誼瞎了眼,那么多王公貴族,偏偏挑中這么一個被梁宴一手提拔起來的白丁。要不是看他這些年對沈誼不錯,我死之前非得把他一起帶走。
不過我也是真沒想到,沈誼這個時候竟然有孕了。不然我一定不貪圖冬日里的雪景,早早的就在秋風(fēng)里自戕掉,省得她懷著孕還要為我的事情傷心過度。
旁邊的小鬼站的無聊,瞄中了沈誼的衣帶,伸出手又準(zhǔn)備去扒拉。我啪地一下打在他手背上,拎著他的后衣襟往將軍府飄去。
做鬼了就是好,打小孩兒都沒有閑得發(fā)慌的政敵見縫插針的參我一本。
將軍府我還算熟,自戕之前我放心不下沈誼,總是半夜偷偷摸摸地溜進(jìn)將軍府看她過得好不好。后來不知怎么的,被梁宴那個狗東西知道了,大半夜的派人套了麻袋來屋頂綁我,害得我三天沒下來龍床。
想想就晦氣!
拎著個小鬼飄實在是礙事,我干脆把他放到院子里玩泥巴,一個人在將軍府來回地飄來飄去翻找。我從天亮翻到天黑,翻到那精力旺盛的小鬼都玩泥巴玩困了,一頭倒在樹底下睡著了,甚至出門吊唁的沈誼都哭哭啼啼的回來了,還是沒找到那盞該死的破燈!
我倚在柱子上,精疲力竭地看著坐在回廊里掩面痛哭的沈誼,心里真是無話可說。
妹啊,哥知道你很難過,但你能不能告訴我那盞燈到底是不是你點的以及那破玩意到底在哪!
沈誼當(dāng)然不能回答我,她不知道我變成了不能投胎的鬼魂,也不知道我此刻正在看著她。她就只是坐在那里哭,我也就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落不盡的雪被風(fēng)吹著從她肩頭帶過,朝我飛來,我伸手去撣,卻發(fā)現(xiàn)自己臉上什么都沒有,那雪早就穿過我吹到了墻上,化成了一圈水漬。
我這才意識到,我死了。
死了就是死了,沒有雪能落在我臉上,也沒有人能聽見我在說什么。我不能給沈誼披一件裘衣,也不能拍著她的肩安慰她說兄長沒事,只能看著江道急匆匆地從后面趕來,把她擁進(jìn)大氅,聽著她哭的更大聲。
以前被梁宴逼到極點,我讓他殺了我,他挑著眉咬著我的耳朵,直到見了血,才惡狠狠的在我耳邊說道:“活著的人更痛苦。”
當(dāng)時我雙眼充血,抄起案桌上的玉璽就往他頭上砸。如今我終于可以面不改色地朝他一攤手,說:“你看,就說了讓你早點弄死我,死了的其實也很痛苦。”
我嘆了口氣,捂住我根本就不存在了的心臟,疼痛地彎下了腰。
“你要找的東西找到了嗎?要不要試試別的辦法?”
身后傳來聲音,我扭頭去看,發(fā)現(xiàn)玩泥巴的小鬼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雙手交叉搭在臂上,一臉
平靜的望著我。
多年在詭詐朝堂上攪弄風(fēng)云的直覺告訴我,這跟我今天下午拎過來的小鬼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鬼。
果然,那小鬼開口道:“睡覺的那個是我弟弟,我們共用一副魂體,但白天發(fā)生的事你跟他說的話我都能看到聽到。”
果然是當(dāng)了鬼了,多離譜的事都能遇到。我短暫地在心里驚訝了一下,面上依舊是一副見過大世面的淡然,問道:“你叫什么?你說的別的方法是什么?”
“徐生。我弟弟叫徐楚。”那小鬼走近了兩步,站在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勾起唇角譏諷道:“呵,堂堂宰輔大人,竟然不知道死人能托夢嗎?”
托夢?
我一挑眉。
好辦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