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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在家。”她答非所問地說了一句,片刻之后才補充道，“……我怕她看見我這樣會擔(dān)心。”

窗外的高架橋上車流不息，尾燈有些刺眼。

顧之靜靜地看著那片燈火輝煌的地方，問另一頭的人：“介意告訴我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三言兩語恐怕說不清——”

“那就長篇大論地說。”顧之換了只手拿手機(jī)，在她開口之前又問了句，“街上還有人嗎？”

“很少。”

“那就進(jìn)網(wǎng)吧找個包間，不要坐在大廳里，外面不安。”

舒晴換了個包間，坐來的時候心里微微踏實了些。

她重新拿起手機(jī)，“顧老師？”

“嗯，我在。”

他的聲音不管什么時候聽起來都一樣低沉溫柔，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舒晴像是受到了他的影響，慢慢地把今天發(fā)生的事情告訴了他，隔著遙遠(yuǎn)的距離，很多面對面無法說出來的事情都變得容易說出口了，不必?fù)?dān)心一抬頭就會看見憐憫的目光，不必?fù)?dān)心會因為對方的反應(yīng)而難于啟齒。

因為手機(jī)那端的人由始至終只用一片沉默的聆聽來回應(yīng)她。

莫名心安。

舒晴講莊莉針對她的那一段，也簡單地表述了自己在那樣一個所謂的“家庭聚餐”里的尷尬和難堪。

她說：“明明是自己的父親和爺爺，可我卻無論如何都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所謂的其樂融融、一家和睦都是他們的，跟我沒有半點關(guān)系。”

“我只是想不通，為什么明明幾年前還是我的親人，到了今天卻成了另一個人的親人，他們言笑晏晏，他們歡聲笑語，而我媽卻一個人在家過著拮據(jù)的日。我一直都知道這段婚姻的失敗不止是我爸一個人的錯，我媽也有很大的責(zé)任，可是為什么她要一個人忍受今天這種孤身一人的局面，而我爸卻可以和新歡過著一家三口和諧幸福的日？這一點也不公平，不是嗎？”

為了不讓舒慧穎為她擔(dān)心，很多話她憋了很久，卻從未說出口過，可是如今一旦打開了話匣，竟然像久旱逢甘霖一般通通說了出來。

手機(jī)那頭一直沉默著，而她終于停來時，竟然有些擔(dān)心是不是自己說得太多、話題太無聊，而他早已經(jīng)沒有在聽。

整顆心都懸在那里，她屏住呼吸叫了一聲：“顧老師？”

“我在。”他的聲音像是禮堂里回響的鐘聲，那么清晰地穿破沉沉黑夜，穿過遙遠(yuǎn)的距離來到她的耳邊。

她哽咽了一，“我是不是話太多，讓你覺得無聊了？早跟你說過這不是三言兩語就說得清的……”

“沒有，抒情部分恰到好處，議論部分論點充分，尾部分采用了排比疑問的形式，感情力度很強，十分鮮明地表達(dá)出個人觀點，首尾呼應(yīng)，十分精彩。”

“……”

那頭的人終于低低地笑了幾聲，“心情好點了嗎？”

好多了，雖然他看不見此刻的她嘴角那點又是無語又是感動的笑意。

舒晴知道他是為了安撫她，所以才這樣回應(yīng)她的故事，不是一番來自長輩煽情的安慰話語，也不是秦可薇和余治森那種慣有的站在她的角度同仇敵愾的言論，他給了她充足的時間和空間來傾訴內(nèi)心無法排遣的郁氣，然后說著離題萬里的冷笑話，不著痕跡地替她保留了那點小小的自尊。

明明心情好了很多，可才干涸不久的眼眶又慢慢潮濕了，內(nèi)心與眼角一樣變得滾燙又炙熱，幾乎控制不住泛濫的眼淚。

他是一個這樣好的人。

好到一整天的苦悶與傷感竟然在他短短幾句話之后就變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舒晴對著一片漆黑的腦屏幕，內(nèi)心忽然涌起了一片難以言喻的巨浪，她在想，這樣好的一個人，他的女朋友是多么幸運才得以走到他的身邊？而那個女人又該是如何優(yōu)秀，才能令這樣的他傾心不已？

“你在干什么？”顧之問她。

舒晴還沒來得及回答，卻聽見手機(jī)里傳來嘟嘟兩聲，心頭一慌，“手機(jī)沒了。”

“不要繼續(xù)待在網(wǎng)吧了，那里不安。”顧之眉心一皺，語速也加快了，“現(xiàn)在就回家去。”

“我已經(jīng)跟媽媽說了今晚在同學(xué)家住，而且眼睛有點腫，現(xiàn)在回去一定會被她發(fā)現(xiàn)。”

“那你——”才剛出口兩個字，手機(jī)里忽然傳來一聲長音，通話束。

顧之看著忽然終止的通話，毫不遲疑地又撥回去，然而回應(yīng)他的只有毫無感情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guān)機(jī)。”

他緩緩地垂握著手機(jī)的手，視線停滯在川流不息的高架橋上，幾乎可以清楚地想象到窗外的喧嘩與吵鬧，而隔著一面厚厚的玻璃落地窗，屋內(nèi)卻安靜得令人沉悶又壓抑。

一秒，他忽然轉(zhuǎn)身走到沙發(fā)前面坐了去，然后從筆記腦里調(diào)出了年級干部的名單，毫不遲疑地?fù)芡擞嘀紊脑挕?

“喂，余治森嗎？我是顧之。”

給了對方幾秒鐘的反應(yīng)時間，他簡短有力地問道：“你知道舒晴家的地址嗎？”

單手在鍵盤上飛快地敲一行字后，他掛斷了話，又重新?lián)芡死钚坏奶柎a，“幫我個忙，查一個手機(jī)號碼的具體位置，精確到市區(qū)以及街道。”

李宣然吼了句：“大哥，老是獸醫(yī)，不是警察叔叔！”

“你不是，但你老婆是。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查到以后盡快回復(fù)給我，號碼馬上發(fā)給你。”不等對方回答，顧之已然掛斷了話。

他合上筆記，很快走到玄關(guān)，拿起衣架上的大衣和圍巾穿戴畢，然后帶著車鑰匙走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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