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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是厚厚的枯草堆,周圍的景致在緩慢的后退,想來自己應當是在一輛牛車上,可自己不是在聞人憐生的府里么,怎么會到馬車上?阿漠呢?她四下搜尋了幾遍,仍舊沒有發現云漠的影子。
“阿漠——阿漠——”
沒有任何回應,空蕩的田間小路,四周空無一人,瑤音當下覺得心急如焚,聞人憐生你把阿漠拐到哪兒去了?!
運送枯草的牛車忽然間停了下來,只見從前邊走過來一個帶著斗笠的老伯,他抬起頭萬分吃驚地盯著瑤音,長大了嘴,過了許久才大聲喊道:“你、你是怎么上去的!”
瑤音站起身,拍了拍手掌,小心翼翼走下枯草堆,卻發覺受傷的腳腕已經不疼了,靈活如初,竟似從來未曾受過傷一般,這是怎么回事?楞了一會,隨即向老伯行禮道:“小女子瑤音?!?
他像是看怪物一般,眼睛發直,愣了半晌,清了清嗓子,“姑娘你躲在我草堆上做什么?”
“我、我也不知為什么自己會在您的車上,醒來便是這般了。”瑤音有些窘迫,遂又著急道:“老伯你可曾見過一個約莫十歲大的孩子?身高差不多到我這里——”她邊說邊比劃著自己的腰。
老伯搖了搖頭,白了她一眼,便是要離去。
瑤音連忙攔住他,“老伯可否告知一聲,這里是哪里?”
他皺眉,滿臉狐疑,“整個鬼界就只有重明城四季如春,溫暖如一,你不知道?”
“這里是鬼界?!”
老伯怔住,點頭。
“……”瑤音忽地祭出一把劍,架在老伯的脖子上,“說!你將阿漠帶去了哪里?從前我便聽聞鬼族之人最是喜歡小童子,你莫不是將他吃了?”
老伯眼里忽的靈光一閃,兩手指順勢夾住劍身,將之從自己脖子上移開,笑道:“姑娘為何說出這種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說罷,他無奈地轉身離去。
“哐啷——”一聲,劍掉在地上,隨即便消散在空氣里。
瑤音連忙跟上去,央求道:“小女子初來乍到,什么都不懂,唯一的親人如今也消失不見了,老伯您行行好,切莫將我一人丟在這里呀……”
他揉了揉額頭,嘆了口氣,“上來罷。”
“多謝老伯?!爆幰粝矘O,說著便跳上了牛車,坐在老伯身旁,有一搭沒一搭看著道旁的田園風光,心思卻如何也離不開云漠,看著手中的紫玉符,心中疑惑重重,聞人憐生拐了他到鬼界到底有什么目的?!
鬼族的天總是陰晴不定,將將是萬里無云,這一刻便烏云遮頂,連路旁的野草也隨著天氣變成了黝黑。老伯說,這里莊稼雖是長在地里,卻是不可以吃的。
這里,是一個同人間相平行的國度,唯一欠缺的便是萬物生長的陽光,現在高掛天空的日頭,全是靠大明宮萬魔殿上的祭祀鬼靈集聚而成,空有形,而無福澤。
許多年來,鬼族右翼分子野心勃勃,蓄勢待發準備吞噬九天,其中以大護法煙鬼為代表。而主張平和的十宴鬼君,則決定無限期的休養生息,慢慢為鬼族帶來了新生和希望。在這魔物叢生的世界里,總是充滿了血腥殺戮,大家嗜血的本性卻是如何也改不了。但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在鬼族,所有人都憎恨仙家神族,他們自己才是自己的神,自身力量決定待遇。
如今鬼族上位極尊之人統共五位。
鬼君十宴以及四大護法,分別是煙鬼,聞人通天,漓落以及落玉。
十宴一般不出手,力量到底如何不得而知。聞人通天則是歷屆萬法會的頭籌,毫無疑問的鬼族至尊,力量最為彪悍,可一直都得不到重用,反倒是煙鬼較得十宴寵幸。落玉的生活較為清閑,每日栽花弄草,閑來無事就去天宮或者人間釣釣美男子,玩完就吃掉。用她的話來說就是:“這樣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漓落則是深居簡出,一般見不到人。
除此之外,還有一位神秘的人物,沒有人見過他,可他卻是大明宮的主人,這個人叫‘花君宴’,是鬼族最特別的存在。
近日鬼族瘋傳,大明宮四大護法排行第三的漓落為救人性命,被天雷劈中,當場斃命,燒得焦焦的連臉都看不見了,而大明宮主花君宴也消失數日不見蹤影,鬼君十宴對此毫無表示,當什么都沒發生似的成日與煙鬼在宮內下棋。
也許這正是醞釀著暴風雨的平靜。
牛車慢悠悠晃晃蕩蕩進了城,期間老伯幾次欲張其口,卻又欲言又止,瑤音也不知該同他說什么,二人便一路沉默。不久后,前方出現了一座氣勢恢宏的城墻建筑,由青黑色的磚塊整齊劃一堆砌而成,城樓上的牌匾上書了三個大字:重明城。飄逸的字體讓她頓感熟悉,卻又一時忘記了在哪里見過……
才將將進了城,老伯便下了逐客令,將瑤音一人丟在街道上,駕著牛車自顧自的消失了。
青石板鋪成的街道的兩側,雖不似人間那般熱鬧,但也還稱得上是商鋪林立。林林總總賣什么的都有。
突然,瑤音發現,在街拐角處有一孩童形似云漠,她立刻沖了上去,誰知還未接近于他五步之內,便被勁氣所震,整個人向后飛了起來,撞在一棵大樹上。
瑤音愣在當場,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
只見那小孩回過頭,對她狡黠一笑:“娘親說過,不要同陌生人接觸。”又忽的臉色一變,如同小惡魔一般,大聲喊道:“你是陌生人,離我遠點!”說完,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瑤音勉強支撐起身體,暗自嘆道:“這里絕不是人界,人界哪里會有如此多性情乖僻,行事野蠻之人?”只得搖搖頭,自認倒霉了罷。
……
全身骨頭似是要散架了一般,走起路來搖搖晃晃步履蹣跚,瑤音四處打聽,才終于尋得一間客棧。奈何她們身無分文鬼族錢幣,好說歹說,掌柜的死活不肯收受人間錢財,硬是吩咐小二要將她趕出門去。
“滾遠些,沒錢住什么客棧!”
瑤音本就身子不爽利,走得慢了些,小二一把將她推倒在地。
“真野蠻!”瑤音忍著疼痛,撿起地上的包袱,將散落的物品一一拾起。她正暗自疑惑為何鬼族連個小二都如此彪悍時,客棧里卻突然間變得鴉雀無聲,靜得連繡花針落在地上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瑤音將最后一件物品——聞人憐生身上摸來的玉牌拾起后,站起身子拉著拖車,便是要告辭,誰知大堂內卻頓時炸開了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姑娘留步——”掌柜的一個箭步沖過來,跪在瑤音面前賠笑道:“小店專門為大人準備了上房和上好的酒菜,請大人不記小人過,務必賞光留在小人店里……”
瑤音狐疑,“怎的突然天上掉餡餅了?且看你玩什么把戲。”
小二將他們帶去了最好的天字一號房。房間自然是頂好的,小二也是畢恭畢敬的,可她就是想不明白,為何他們的態度會轉變如此之大?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商人不會做賠本的買賣,若不是有求于自己,定不會這般,呵,她等他們自個兒來找她。
瑤音趕緊叫了幾桶熱水,舒舒服服泡了個澡。
身體開懷了,心卻依舊繃得緊緊的。
“阿漠到底去了哪里,莫不是被拐賣了?將紫宸獨自留在聞人府上,他醒來后見不到自己會不會害怕?”腦子里突然蹦出云漠和紫宸被惡鬼分尸吃掉的畫面,只剩他一雙琥珀色的眸子瞪大了盯著自己,似是在質問她為什么沒有救他。
“不會的不會的,他們絕不會有事的。”瑤音掬了一捧清水,灑在面上,努力讓自己不要瞎想。可無論如何,她的心還是揪在一起,自己到底能力不足,無法保護他們,這感覺令她十分難過。
云娘臨死前,將云漠交與自己之手,自己卻沒能力保護好他,這讓她如何心安?在水里泡到水冰涼之后才失落的起身,換了一身鵝黃的紗裙走下樓,只見大堂內張燈結彩,人頭攢動,好不熱鬧。
莫非要辦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