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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我,我怎么了?”瑤音塞了一片金葉子到他手里,笑道:“那么快破石頭放兜里還占地方,我幫你賣了這么多錢,你該感謝我?!?
“……”紫宸望天,強忍著淚水,半晌才平復心情,淡然道:“罷了罷了,都是身外之物,遲早會回來的?!?
“誒,這么想就對了,千金散盡還復來,原本我們也走投無路呀,你看這不就變成有錢人了?”瑤音笑瞇瞇的數著金葉子。
“……”紫宸悶頭扒飯,壓根不想搭理她。
很久很久以后,當她知道自己當掉的血玉可以調動天界國庫內所有的金銀財寶時,她激動得差點跳下誅仙臺,因為,她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太太丟人了。
街道對面的布店里,一身材姣好的婦人拽著一個約莫八歲大的孩童站在等身銅鏡前,婦人面上笑開了花,將將換好了一身苗疆服飾,滿是新奇。
“阿漠,這衣服太漂亮了,你要不要也來一套?”被喚阿漠的孩子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嘴張合了兩下,卻是發不出聲音。
“虧我為了配合你變成了個中年婦人,做了多大犧牲?。 ?
男孩的表情越來越陰沉。
“好了,不逗你了,”婦人雙手捏著小孩的雙頰,一副玩味的表情,含笑道:“再選一個頭巾我們就走。”婦人無視男童似要噴火的眼神,轉過身在一旁的架子上挑選著頭飾。一排掃過去,她撿了一塊白色做工精致的頭巾,說著便是要往頭上招呼。
掌柜的立刻走出來,制止道:“這位大嬸,可不能這樣做呀——”
“大嬸?”婦人臉上青筋暴跳,說著便想要教訓與他,卻在回頭的一瞬定住了,看著對面的客棧大堂怔怔呢喃:“是她……”
掌柜的又道:“白帕子在我們這是不吉利的,戴白帕則標志喪親守孝,這可不能隨便用。”
婦人回過頭,一副難以抑制地興奮樣,“我就是來喪親守孝的!”說著將白帕別在頭上,丟下一錠銀子,拖著小孩走進了對面的客棧。
瑤音帶著紫宸御劍飛行了一個晝夜,渾身上下風塵仆仆,于是用完餐便讓掌柜的開了兩間房,沐浴更衣了一番,頓時覺得整個人神清氣爽。
原先那兩件穿了很多年的灰白袍子經過這幾天的折騰已經光榮退役了,特地去對面的裁縫鋪新置辦了兩件衣裳,兩件乳白色的沙質長裙,沒有后擺,甚為美觀,且行動方便。她將緞墨般的長發高高束起,如此整理了一番,行走間倒頗有一番風骨,從背影看上去,叫她一聲上神也不為過。
瑤音走下樓,入眼便的是一個約莫十歲大的孩童,穿著一身與年齡不符的黑色長袍,蒼白的面容與黑袍形成鮮明的對比,而且一個小孩拖著長長的后擺甚是怪異。
他轉過頭,目光正巧同她對上。男孩淡漠地掃了瑤音一眼,便回過頭去,完全將她無視。
“這個小鬼……”瑤音僵在樓道里,心道:“還真是傲慢。”
“什么,客滿?你這什么客棧?”男孩身旁的婦人突然拍桌道?,幰暨@才回過神,走下樓去,在角落里的餐桌旁坐定。她打量著那個婦人,見她的穿戴與那孩子截然不同,倒是很正常,兩人的神色看上去也不似母子,暗自猜想,他們是何關系?
“剩下的兩間客房都已經被那位仙友定了,”掌柜的賠著笑臉,“對不住、對不住……”
“罷了,那我打尖,把你們這的招牌菜都端上來!”說罷,婦人抱起孩子向瑤音走去,婦人發現瑤音在看她,面露微笑,也沒說什么。
瑤音有些窘迫,立刻轉過頭去。
聽著掌柜的吩咐廚房準備菜式,瑤音才發覺又到了用餐時間,可中午吃的太飽,現在還不是很餓,于是只向小二要了盞茶。
“姑娘,不介意我坐這兒吧?”頭頂傳來了婦人的聲音。
“請便?!爆幰酎c頭。婦人便將孩子安置在身旁,自己則在瑤音對面坐下。
“姑娘是從云都過來的?”
瑤音點頭,有些訝異,她從何而知?
“我見姑娘的氣澤便知是六欲天的仙友,而與這里最近的莫過于云都了。”婦人輕笑出聲,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又道:“我本也在云都修行,奈何家中突生變故,不得已才飄零到南城?!闭f罷,她臉色一變,眼眶里瞬間浸滿了淚水。
這臉也變得太快了罷?瑤音不知所措,于是便隨口接問道:“這、這位仙友,不知你家中遭遇了何種變故?”一旁的小童自顧自斟了杯茶,悠閑地喝著,似是這變故不關己事一般。
“我名叫云籮,是云都城主的姬妾,本是青春年華,卻不料前一陣子,云都城里突然來了個術法高深莫測的鬼族,整座城變得鴉雀遮天,一時間,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咳咳……”一旁的小孩突然咳嗽起來,面色通紅,顯然是被茶水嗆到了。云籮立刻上前拍了拍他的背,幫他順氣,勉強扯了個笑臉,繼續道:“這是城主同夫人的兒子云漠,今年將將滿……六十歲,”說到這云漠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云蘿當沒看見,繼續道:“他還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紀,那妖精看上了我們家仙君,仙君不從,于是殺害了仙君全家,我和阿漠正好外出游玩才將將逃過一劫,而阿漠……已經被嚇得說不出話了,府中其他人,也全都遭遇了不幸。”
“還有這等事?”瑤音暗道這妖精真是無法無天,公然殺害仙界大官不說,還殘害無辜……她看著阿漠,頓時心生憐憫,如此漂亮的孩子,卻是個啞巴,真真是老天應得見憐。
阿漠瞟了瑤音一眼,繼續喝茶,風輕云淡的模樣卻讓她更加心傷:這孩子,遭逢如此變故,怪不得待人冷漠,想必心中那片陰影是揮之不去了罷?
“城主和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我必然要護云漠周全?!痹苹j的表情變得堅韌不拔。云漠聽到這里,倒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可是,”云蘿頹然拔高了音調,話鋒一轉,云漠只覺得有不詳的預感,下一刻便聽她繼續說道:“我為了尋得鬼族的消息,已身負重傷,怕是命不久矣?!闭f完,云籮便大聲咳嗽起來。
“你怎么了?”瑤音立刻上前扶著她,“怎會病得如此之重?剛剛不還好好的嗎?”
云籮皺眉,哭得梨花帶雨:“我本就身子虛,又吸入了大量的鬼氣,再加上這幾日舟車勞頓,咳咳咳咳……”整個客棧回蕩起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驚悚駭人。
小孩神色怪異,但也只依舊喝茶,對這個二娘漠不關心。
“咳咳咳咳……”云籮突然倒在地上,噴出一大口血,緊緊抓住瑤音的手,喘氣道:“這、這位仙友……小少爺就交給你了,我怕是不行了,您、您一定要照顧好云漠少爺,大恩大德云籮無以為報,只愿來生做牛做馬,結草銜環……”說著又狂噴一口血,倒在地上沒了生氣。
“云籮——云籮——”瑤音搖晃著她的身體,卻是完全沒有反應。
就、就這么死了?瑤音呆若木雞……
“死人啦——”小二見狀,大叫起來,掌柜的立馬沖過來,直搖頭,“作孽啊……死在哪里不好,要死在我店里……”
瑤音站起身,走到一旁同樣呆若木雞的阿漠的面前,右手覆上他的面頰,不忍心讓他見到如此血腥的場面。而他也沒有推開瑤音,只是沒有表情的站在那里,全身僵硬,沒有別的動作,但瑤音分明感覺到了他的嘴角在抽搐,想必,是傷心過度了罷。
……
云漠一直面無表情,怔怔地看著眾人。直到大家將云籮的尸身埋葬之后,他才發了狂一般沖上前,一把掀掉云籮的墓牌,然后雙手刨著云籮的墳,幾次張大了嘴卻發不出聲音。這么一個小小的孩子,前不久家逢巨變,變得有口不能言,如今就連唯一的親人也離他而去了??粗菪〉纳碜优吭趬災股希戳嗣频呐倏?,瑤音心疼得不得了。
遂走上前去一把將他抱在懷里,柔聲道:“以后你就跟著我,我會像云娘一般待你好。”
云漠不聽,在瑤音懷里劇烈地掙扎起來,雙眼滿含怨憤看著云娘的墳墓?,幰魮嵛克?,輕輕拍著他的背,試圖讓他安靜下來,卻徒勞無功。
“姑娘,天色已晚,南城是邊陲小城,不似主城般安全,如若再不走,只怕夜深人靜會有麻煩……”掌柜的在身后輕聲喚道。瑤音應了掌柜的一聲,轉而又對云漠道:“我知這對你很殘忍,但是死者已矣,你只得向前看,節哀順變?!敝辽伲€有我會如承諾的一般,好好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