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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譚市的又一個上午，天色陰沉。

韋恩夫婦要下葬了。

形形色色的各路人士打扮得西裝革履，珠光寶氣，他們相聚在一起，互相熱情的交談著。警察局長來了，電視臺臺長也在，哥譚幾大家族的家主，跨國聯合公司的社長，近日正火的演員……不相關人士還能感嘆幾句韋恩夫婦的好人緣，但冷眼旁觀的史蒂夫心里已經模糊的泛上了一個念頭。

——這里成了那些人互相積攢人脈的踏板。

有多少人是真心來送韋恩夫婦的？

這是史蒂夫心頭浮現的第二個念頭。

他低頭看看乖乖被他牽著手、穿了一身黑色小西裝安靜站在旁邊的小布魯斯，覺得這一幕不能再看下去了。史蒂夫果斷邁步帶他離開這里：“——告別儀式還沒有開始，我們出去透透氣吧。”

“好。”男孩仍然乖乖的這么回答，他遠遠的望著那些人，藍眼睛中流露出一片冷靜透徹，蓋過了那陣陰霾。

史蒂夫有點發愁這孩子的敏銳。

阿爾弗雷德作為韋恩家唯一的大人，要負責招待大家，在一眾不懷好意的人們之間守住韋恩的產業。所以今天的他仍然忙得不可開交，小布魯斯就被托付給史蒂夫了。

其實一周多下來，互相警惕的史蒂夫和阿爾弗雷德都勉強認可了對方。史蒂夫判斷出阿爾弗雷德現在是在盡心盡力為布魯斯著想，阿爾弗雷德也覺得史蒂夫暫時沒有惡意，在恰當的關心著布魯斯。兩人一拍即合，在這個忙亂動蕩的時候，合作才能最大限度的幫到他們的小韋恩先生。

韋恩夫婦下葬的地點是離莊園不遠處的后山上——那里有著韋恩家專有的墓園。現在人群不在那里，他們都還留在韋恩莊園。史蒂夫帶著小布魯斯從后門出來后，一眼就能眺望到遠處山的輪廓。那邊看起來枝葉凋零，沒有多少綠色，清冷寂寥，色澤慘淡。

史蒂夫沉默了一下，費解的問：“哥譚市總是這樣嗎？”

除去被定期打理的韋恩莊園的草坪一片整潔青翠，保持著美觀。無論是遠處的山脈，史蒂夫見過的街道，還是城市中那些哥特式建筑，色調全是灰暗的。加上哥譚市很少有能見太陽的晴天，烏云籠罩和雨天交替的情況下，還有史蒂夫這段時間的見聞——他對這個城市的印象幾乎固化了。

只要一想起哥譚，史蒂夫腦子里就會下意識蹦出“罪惡之都”，“骯臟黑暗”、“混亂”、“無序”之類的貶義字眼。連一心想讓這個城市變好的著名慈善家韋恩夫婦都被搶劫的犯人輕松奪去了性命，普通的哥譚市民在這里生活難道不感到非常辛苦嗎？

“以前我沒注意過，但是……一直都是這樣的吧。”小布魯斯仰起頭，認真的想了想，口吻成熟的回答。

“在這里居住不太妙啊。”長谷部坐在史蒂夫胸前的口袋里開口，憂心忡忡的替人類幼崽操心。

“應該，學些武藝保護自己。”山姥切國廣從主人口袋里探出頭，攥住了腰間的本體刀垂眸提議。他想到了他自己。身為仿刀又性格別扭的他毫無存在價值，他僅有的東西，應該就是這一身實力了吧……

“那個、太危險的話，先改變這里就能繼續住下去吧……”五虎退不安的低著頭說，他藏在另一邊西裝口袋里，渾然不覺自己口中說出了什么可怕的話。

“退的想法很勇敢啊。”史蒂夫驚訝的看了自己的口袋一眼，沒想到看起來最膽怯的少年居然是最敢想的。改變哥譚市是韋恩夫婦都沒能做到的事情。

小布魯斯沒說他的想法，因為他的眼底還帶著些迷惘。他只是側著臉，和史蒂夫一起等最后一個拇指小人發表言論，可是等來等去，新來的宗三左文字都沒有說什么的意思，對方只是憂愁的嘆了口氣。

史蒂夫莫名覺得挺高興——在這種話題上宗三要是再噎小布魯斯一下，情況就不妙了。這算不算是宗三左文字用他特有的方式在支持大家的意見呢？

“先生，你能講講異世界嗎？”小布魯斯請求的問，眼底的迷惘變成了希冀，他猜測道，“每個人臉上都有歡笑，可以放心的在城市中行走，居民可能都是大家認識的著名人物，或許還有很多小孩子？那里會像童話一樣美好？”

“當然不，布魯斯。”史蒂夫吃驚又好笑的回答，他不懂男孩是怎么產生這種聯想的。史蒂夫回想起他生活的年代，臉上泛起一抹懷念和沉重，他實事求是的回答，“應該說，那里和哥譚有些相似。”

“唉？！”

“那里有戰爭和混亂，還有一眼看不到頭的饑荒，身邊的所有人好像都在失業，活下去是每個人都向往的事情。”史蒂夫及時停住了話頭，他看到小布魯斯臉上露出了幻滅的崩塌表情。

但這是事實，史蒂夫的少年時期正趕上當時的大蕭條時期，多少人失業自殺，多少人窮困餓死，好不容易挨過那段時間的人們又迎來了戰爭，事實的慘痛比史蒂夫簡單講的形容還要沉重許多倍。他就是生于這樣一個動蕩的時代，艱難的活了下去。

“那先生你……為什么，難道……”小布魯斯像是受了什么重大的打擊，說話語無倫次起來，他的表情有點絕望，黯然的問，“難道真的沒有美好的童話世界嗎？就連有先生和拇指小人的世界都是殘酷的？”

“童話故事中也不是純粹的美好啊。”史蒂夫心平氣和的順著男孩的意思說道，“王后想殺了白雪公主，賣火柴的小女孩凍倒在平安夜，狼想吃掉小紅帽……”他話音一轉，“但是，聽故事的孩子會知道白雪公主最后贏過了王后，小女孩在燭光中許下了美妙的愿望，小紅帽被獵人救了下來。”

“世界和童話故事是一樣的。”他露出一個笑容，做了結論，“布魯斯，要看你想讓自己知道哪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