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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的朝陽灑落在鱗次櫛比的宮宇飛檐之上,偌大的皇城仿佛蘇醒了一般,漸漸有了宮人忙碌的嘈雜之音。
墨色的身影站在殿中朝陽未及之處,周身晦暗,似能吞噬所有的光亮。
過了許久,輕飄飄的兩個字從那仿佛永夜般的黑暗中傳來:“元昊。”
余沐沐身形一頓,朝大殿最深處深深地看了一眼,撿起被自己扔在殿門處的燈籠,加快腳步退了出去。
下了殿前的青石臺階,房媽媽滿臉帶笑地等在那里。她笑著接過余沐沐手中的宮燈,不著痕跡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除了臉色白了些倒也神色如常。
比起深夜來時的行跡匆匆,回去時房媽媽明顯放緩了步伐,不時停下來指著宮殿樓宇輕聲給她介紹著。
余沐沐深一腳淺一腳的跟在房媽媽的身后,沉默地聽著房媽媽絮叨,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什么都沒記住。
她滿腦子都是走出大殿前的最后那一撇回眸,借著清晨的微光,靈堂最深處的香案上,三支高香裊裊婷婷地燃著,煙霧繚繞后的牌位上赫然寫著四個大字:
元昊之位。
想到自己深夜同屋交談,甚至將來也許還要拜師學法術的未來大腿,是個在宮中祭奠供奉自己的鬼魂阿飄……
余沐沐只覺得自己這雙小細腿癱成了兩根軟面條,冷汗浸透了后背,初秋清晨的涼風打在衣衫上,如刀刺骨的冰寒直扎到了她骨子里的最深處。
就在她離去之后,從靈堂供桌的牌位后緩步走出一個男人,身形魁梧,一襲黃袍,身后亦步亦趨的跟著個年輕的小太監。
國師微微欠身施禮:“皇上。”
皇帝背著手,邁著悠然的步子到殿中的竹桌前,若有所思地看著余沐沐方才飲過的茶杯道:“國師所言非虛,果真和朕的公主截然不同。”
話說著,他伸手將那半盞茶拿起,放到鼻下,輕嗅著早已冷卻的茶香。
皇帝身后的小太監看著皇上的舉動,慌張地想要上前阻止,又晃過神來趕忙硬生生地頓住腳步,暗中瞥了一眼負手佇立在旁的國師,裝作若無其事地低下頭。
皇帝對身后這太監的小動作渾然不覺,舉著茶盞轉過身來,仰頭問道:“這便是國師從南疆尋回的蠱毒?”
周身隱在黑暗之中的國師輕輕點頭:“不錯。余沐沐方才飲下此茶,體內便已中下了吾的蠱毒。”
皇帝面無表情地垂下眼簾,將茶杯放回到竹桌之上,手指有意無意地敲打著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依國師所見,此女成事的幾率有幾分?”
國師從墨色的長袍之中,緩緩伸出了三根蒼白的手指:“茲事體大,就算是吾撕裂時空,將她召喚而來,亦只有三成勝算。”
三成……
皇帝驀地輕笑一聲:“朕看此女倒是有幾分膽色和見識,居然敢向國師討教術法。”
國師低頭不語,方才若不是皇帝暗中打斷他的咒術,那丫頭怎能如此輕易脫身。他定要扒她層皮下來,看她還怎么敢胡言亂語,大言不慚地讓自己傳道于她!
“若是此女習得幾分修為,于大事可有益處?”
國師面色一變,神色莊重地頷首低眉捻指掐算起來,皇帝頗有耐心地站在桌旁等候。
良久,國師抬起頭,伸出一掌:“近幾年,山海一族異動頻頻,留給吾等的時間不多了。若能在此之前將此女的秦王血脈之力激發,則至少可再加兩成勝算。”
哈哈哈哈。
皇帝爽朗地仰頭大笑,背著手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他站定在殿門處,迎著清晨的漫天霞光,轉過頭來朗聲笑道:
“那便辛苦國師了。”
國師的身影已和殿中的黑暗融為一體,幾不可見,只聽聞其淡然的聲音從殿內順著喪幡飄出。
“遵旨。”
皇帝定定地站在殿門處回望,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一般,他輕笑一聲向下走去。
小太監緊緊地跟在皇帝身后,見皇帝滿面春光面帶喜色,也跟著眉開眼笑地說著吉祥話:“恭喜皇上。”
皇帝心情著實不錯,笑問:“春寶你倒是說說,朕何事可喜啊?”
小太監邁著小碎步跟著一路小跑,滿臉賠笑地討好:“奴才愚笨,只知圣心大悅,不知圣心因何而悅。”
皇帝伸出兩根手指,“啪嗒”一聲彈在春寶的腦門子上:“朕準你也站到御華殿的門口看上兩眼,可好?”
聽到“御華殿”三個字,春寶的腦袋立刻搖成了撥浪鼓,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那國師所居的靈堂,乃是這皇宮中最為恐怖之處,就算是方才跟在皇上身邊,在那御華殿中呆了一會兒,他都覺得腿肚子轉筋,嚇得冷汗直冒。甭管萬歲爺在那看見了多有趣的物什兒,他也沒那個膽子敢踏足御華殿一步。
皇帝回想著余沐沐走時的情形,和從殿門處透著日光方才能看清楚的那個牌位,不由得放聲大笑,他一把將唯唯諾諾的春寶摟過來:“走!朕今兒個心情好,帶你小子開開眼,去聽那悅芳閣的柳媚兒唱小曲兒!”
肆無忌憚地笑聲在宮墻之內振蕩,激起了一排排鴉雀撲棱棱得朝著天空飛起。
這個國師給他施法布陣召來的便宜女兒,著實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