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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康眉心一皺,隨即舒展開來,抬手面色莊重地打一個佛禮:“阿彌陀佛。明天、后天、大后天,菩薩頂三天道場,諸位可自由上山。”
給去世的人超度,保康覺得,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每次菩薩頂上遭遇襲擊后必有的佛事活動,有時候甚至會持續六天到九天。只是這次,保康不想再有傷亡,干脆大方地邀請他們一起上山來個“面談”。
他試著用自己暫時并不深厚的內力說出來,加上對方兩個人的深厚內力,不光縣令和親衛們都聽到了,對方兩個人也聽到了。
一時間,天地好似都安靜下來,山腳下來來往往的香客行人攤販等等都遠去。
風吹動樹葉發出輕輕的簌簌聲,安靜中每個人都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縣令抱緊兒子,因為兒子的提議面色凝重,可他心里也不知道,是該阻止還是不該阻止兒子的提議。
親衛之一菩薩保上前奏道:“阿哥,這名女子,乃是三藩殘余勢力目前的領頭人,目前來歷還不確定。”
“那名男子,乃是鄭家軍師陳近南,鄭成功去世后,他以‘玄天上帝’信仰為掩護,成立反清組織天地會。”
保康小小的驚訝。
他上輩子在廣東香港一帶沿海混過江湖堂口,對于天地會、青幫、洪門、三合會等等幫會組織都不陌生,聽完菩薩保的話當即在縣令懷里抬頭,接著用內力說道:“美人姐姐,陳英雄,你們好,歡迎你們明天上山。”
轉頭對菩薩保吩咐:“去給準格爾那邊發邀請,也歡迎他們明天上山。”
“阿彌陀佛,馬上天黑,師祖估計在擔心保康。”
頓了頓,雙手捂嘴對山上大喊:“時辰到,快樂小和尚回山嘍。”
喊完后,漆黑的大眼睛清透澄明,里面滿滿的都是開心,嘴角上挑,眉梢眼角都是釋懷后的笑兒。
保康這一聲喊,喊出來他胸腔里剩下的壓抑和沉痛,也直接將呆愣的眾人包括對方兩個人喊醒。
對方兩個人一時愣住,親衛們都看著他的喜慶胖臉樂呵樂呵,山腳下的人們也哈哈笑著“我們快樂大師今天逛了一天要回山嘍”之類的話。
還有一個三四歲的小娃娃從他爹娘身邊跑過來,送給他最喜歡的快樂大師一串紅艷艷的糖葫蘆。
“感謝快樂大師保佑三牛成功進學。”小娃娃確實聰穎,記得上次他父親和快樂大師尋求答案的事情,一心記得“還愿”答謝。
只是表情和聲音里還帶有一絲緊張不安,保康先對他露出一個非常、非常、非常……友好的笑兒,接著瞧著他放松下來后臉上掩飾不住的歡喜,再看他父親也是一臉歡喜,臉上的風霜之色盡消,也是開心。
“謝謝小施主。”
保康抬起右手打個佛禮,笑容燦爛地接過來他手里的糖葫蘆,當著他的面直接吃了一顆,歡喜的模樣看得那個小娃娃也歡喜得來。
快樂大師喜歡他的禮物!
小娃娃臉上帶著羞怯的笑容跑向他父母的身邊,頭頂上的小朝天辮一顫一顫。
周圍的人都發出善意的笑聲,小娃娃的父母一臉驕傲,保康眼見真實的生活氣息,露出一口小乳牙也笑得越加開心。
縣令也不由地跟著笑出來,可他眼睜睜地看著胖兒子吃完一顆糖葫蘆,還要再吃第二顆……
“今天已經吃完兩顆了。”縣令氣沖沖地提醒快樂大師他今天已經超標了,接著不顧快樂大師的瞪眼還從鼻子里發出冷哼一聲:“小小年紀就亂喊美人姐姐和英雄,等你見到真正的美人和英雄再說。”
保康:“……”
“快樂大師見過很多美人姐姐和大英雄。”
保康對縣令的話格外不認同,“菩薩保你說,那位美人姐姐的聲音好聽聽不好聽?那位陳近南的作為如何,算得不算得英雄。”
菩薩保當然是站在他的阿哥這一邊。
“美人,不光是長得美,聲音美,儀態美,前看后看遠看近看都美,這才是美。菩薩保雖然不知道那位女子的長相也沒見過,但是聽聲音……即使說著狠話,也是軟軟糯糯的,美!”
“陳近南在他的父親身殉大明之后,去南方投靠鄭成功,是為‘孝’;在小琉球大力培養當地人,發展小琉球經濟,是為‘能’和‘忠’——教軍屯田,教民煮糖曬鹽,教匠燒磚,開辦儒學,獎勵教化,拔擢人才……”
總而言之,甭管雙方不同的立場,就小琉球那個地方是有了陳近南的操心才有了今天的大局面。就算他現在愚忠于“鄭經不正經”朝廷屢次勸降不投降,可菩薩保也要說一句“英雄”。
保康聽得一臉得意,縣令聽得一臉憋悶。
偏偏保康還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撫:“縣令你要學著大度能容,他們也是大清子民,是我們的同胞。”
縣令:“……”氣幺,是他不當他們是大清子民嗎?是他們不想做大清子民!
可他怎么和三歲的小娃娃說這里頭長達百年的仇恨糾葛?
上山的一路上縣令就聽著,菩薩保等一干親衛“極盡客觀”地介紹小琉球的各色人物,還說什么他們在陳近南的操辦下已經和日本、暹羅、安南各地通商,生意多好多好,更是氣到不行。
到了山上,師祖先是高興于小徒孫安全無傷地歸來,還沒有受其影響和往常一樣和他撒嬌,放下一直提著的心,接著就瞧著他們的面色,特別是縣令那個好像誰欠了他幾百萬兩銀子的“氣包臉”。
等到房間里只有師祖和保康兩個人的時候,縣令終于忍不住,對著小胖娃娃特氣不順地說道:“我們也馬上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