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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聽過鄭宓喚她名字好幾回了, 可明蘇還是聽不厭, 這平平凡凡的二字,自鄭宓的口中說出, 便格外好聽。
明蘇彎了彎唇, 走過去,往那盤中一瞧,是道花炊鵪子, 她愛吃的。明蘇嗅著這香氣,方覺腹中空空,餓得厲害,她欲先嘗嘗, 可四下皆是宮人, 在膳房中用食,叫人瞧見, 怪不雅的,便忍耐了。眼睛卻仍是不住地往那一道道佳肴上瞟,口中問道:“還有多久擺膳?”
“還有一道三脆羹。”鄭宓說道。
三脆羹,是道素羹,滋味鮮美爽口,空腹食一盞, 既可暖胃, 又能打開食欲, 明蘇自小便喜歡。
鄭宓全是照著她的口味烹制的晚膳。明蘇既高興, 又餓得更厲害了。
“我給你打下手。”明蘇說著, 四下地張望,看何處能幫得上忙。
“你們都退下吧。”鄭宓忽然道。
四下侍立的宮人們皆行了一禮:“是。”一齊退下了。
膳房中頓時便剩了二人,明蘇大驚,她雖說了打下手,但她是曉得自己于廚藝上的本事的,故而只是想做些遞鏟子、遞盤子的小事,可阿宓令宮人全退下了,明蘇頓覺肩上的擔子一下重了。
“是否該先熱鍋子?我去燒火。”明蘇極為警醒地猜測接下去要做的事,力求自己瞧起來十分機靈,十分能任事。
鄭宓無奈地拉住明蘇的袖子:“不忙。”
明蘇哦了一聲,還是很警惕地站得直直的,一副隨時準備被差遣的模樣。鄭宓拉著她的衣袖輕輕搖了一下,溫聲道:“放松些。”
明蘇點了頭,身姿松懈了少許。鄭宓取了一雙竹箸,夾了一塊小小的鵪子肉,喂到明蘇口邊。鵪子肉色澤鮮亮,香氣撲鼻,使人食指大動。明蘇看著鄭宓,一時沒敢動。
“吃啊,不是餓了嗎?”鄭宓笑道。
明蘇這才朝前探了探身,張口吃下。酥軟的鵪子肉,幾乎是入口即化,肉汁在舌頭上炸開,野味的鮮香,叫人回味無窮。
“好吃嗎?”鄭宓問道。
明蘇連連點頭,眼中迸放著光芒。鄭宓不由一笑,又接連夾了余下幾道菜肴喂她,將她喂得有三分飽了,方擱下竹箸,溫聲道:“等一等,待菜肴齊了,再坐下好好用膳。”
明蘇自無二話,見鄭宓取過食材,她便想幫忙,但明蘇什么都會,會讀書,會駕車,甚至還會與人說價,卻偏偏于廚藝上毫無天賦。
“少許蔥花。”鄭宓盯著鍋中,吩咐道。
食材皆是一早便洗好,明蘇忙答應了,取過幾根小蔥,拿了刀開始切,沒幾下,便切傷了手指。鄭宓余光一直留意著她,見她傷了手,連忙過來。
“我沒事。”明蘇一邊說,一邊將手在衣裳上隨意的抹了一下,紅色的外袍,擦了血也不明顯。可手指上的血剛擦了,很快便又滲了出來。
幫了倒忙了。明蘇暗自惱怒,還要再擦,手便被鄭宓捉住,將她的手指含入了口中。手被切傷時明蘇沒有出聲,而此時,她卻倒吸了口冷氣,身子僵住了。
鄭宓的眼眸微微垂著,捧著她的手,一點也不嫌棄,明蘇呆看著她,感覺到軟軟的舌尖抵在她的傷口上,輕輕地滑過,濕熱柔軟。
她是真的喜歡我。明蘇想,可這念頭并未使她歡喜,心似是被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痛意伴著心動,讓她的心都痙攣了。
血被止住了。鄭宓要帶著她去包扎。明蘇卻舍不得灶上的三脆羹,道:“羹要煮好了。”這是阿宓專為她煮的,若是煮壞了多可惜。
鄭宓無奈道:“有宮人在,不妨事的。”
明蘇這才隨她去了。
到了殿中,命人取了紗布來,替她將傷口包扎起來。明蘇一直盯著鄭宓瞧,她發覺自上而下地看過去,阿宓的氣質格外溫婉,帶著些許柔弱。
可她并非柔弱的女子。明蘇明白,阿宓只是待她才是這般。
傷口包扎好了。鄭宓看了看明蘇,似是有話要說,想了想,還是先領她先去用膳了。晚膳自然是好的,明蘇仍舊如昨日那般,胃口極好,大半的菜肴都入了她的腹中,將她的肚子填得飽飽的。
晚膳后,二人便在后頭園中散步。因宮人跟著,不好說話,鄭宓便將人都屏退了,明蘇自提了盞宮人,二人緩緩地走著。
“你似是一點也不急。”明蘇說道。
她說的是翻案的事。鄭宓笑道:“大局已定,沒什么急的。我只等最后的詔書下了,告慰祖父的在天之靈。”
不錯,大局已定,這是人盡皆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