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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霄看著她這副臉色十分滿意,“今夜務必灑掃完,否則我可不保證你娘明日會分到什么差事······“
入寒苑時舒泯年幼,舒母為護著自己,抗下了許多臟活累活。
雙手皴裂不說,一到陰天下雨渾身疼痛,這幾日天色陰沉隱隱要發作,夜里都睡不踏實。
舒泯費了好大力氣才疏通郝姑姑給母親換了差,卻不曾想了下頭還有個攔路虎碧霄。
她一向討厭自己,這種毫無緣由的討厭,舒泯使什么招都沒用。
舒泯哦了一聲,蹲下身繼續揉洗衣服。
見碧霄還不走,背著身淡淡說一句,“說完了么?”
話是這么說,手中的活卻一刻沒停。
顯然是在下逐客令。
碧霄湊近,勾起嘴角,絲毫不掩飾眼中的幸災樂禍,“郝姑姑素來贊你手腳勤快,這一點點小活對你來說,想來不是什么難事。”
舒泯哦了一聲,沒再理會她。
……
清明時節,寒苑格外忙碌,祭祖儀式繁瑣,各處都將不愿沾手的臟活累活推到寒苑。
事情比往日翻了一番,一天下來忙得舒泯出了一身細汗,胳膊幾乎都抬不起來。
直至天黑,方才得以喘口氣。
舒泯看看濃得墨似的夜幕,暗嘆碧霄可真是會掐點兒。
手頭上的差事做完以后,灑掃倉房已然是夜里的事兒了。
舒泯極不情愿地拖著掃帚朝鹿林走去,一路上沒半個人影。
想抬頭看看月亮分散點注意力,一抬頭卻又是一驚。
遠處幾個慘白的天燈幽幽懸在天上,明明滅滅,宛如鬼火。
舒泯心里不由地有幾分犯怵,拖在身后的掃帚沙沙作響。
越是不想去想,腦海卻不由控制地冒出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若是平日也就罷了,偏偏今日是清明。
縱是平日里膽子再大,這時候也難免有幾分害怕。
舒泯狠狠啐了一口,對著空地惡狠狠罵了幾句。
若是叫母親聽見,又要責罰自己了。
她總說,人上人時,要把別人當人看;人下人時,要把自己當人看。無論什么境遇,總還是要活得體面些。
可現下心中有幾分發毛,也顧不得體面不體面、得體不得體了。
聽人說,鬼怕惡人,罵得越狠,越不敢招惹。現下心中害怕,寧信其有吧。
她一面走,一面低聲罵著,越靠近鹿林,越是故意提高聲音。
空寂的上空回蕩著她有些發顫的聲音,反而更顯恐怖。
舒泯閉上嘴,暗自罵道,這是誰出的破招,一點兒都不好使。
鹿林許久無人打理,野草竄得足有半人高。
風一來顫巍巍地晃動著,形影交錯,枯骨一般,看上去愈發瘆人。
不知何人偷偷在這里焚香燒紙,留了一地灰燼,還有幾張未燒完紙錢上下翻飛。
舒泯硬著頭皮走過去,刨了個坑將紙錢香灰等嚴嚴實實埋起來。
王城之中禁止私自祭祀。
明面上今日只有自己來過鹿林,若之后有人發覺了這些東西,那可真是百口莫辯了。
在這王城之中,行事還是謹慎些好。
藏好之后,舒泯推開倉房,破舊的木門咯吱作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此地不知多久沒人來過,觸手之處皆是厚厚的灰塵。
舒泯掩住口鼻,點上蠟燭,借著微弱的燭火開始收拾打掃。
倉房不大,只是積塵太多,收拾起來麻煩些。
舒泯躬身仔細一處處擦洗干凈,既然都來了,再害怕也要灑掃得干干凈凈,讓旁人挑不出一點錯來。
這是她一貫的作派,要么不做,要做便容不得半點差錯,勢必要做到盡善盡美,這是她與自己的賭氣。
說來好笑,自己明明是天蝎座,卻有著處女座的通病。
前生自己是個無人在意的孤女,艱難地行走在世間,嘗遍世間冷暖、受盡世人白眼。
或許上天憐憫,一場意外發生之后,給了自己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