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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來得晚,去k歌的人已陸陸續續結伴走了,這會兒湘菜館前就只剩下他倆。
就像從前那樣,社團腐敗完了一哄而散,剩下他們兩個人,走在隊尾壓馬路。
只是已時過境遷。
路燈昏黃,兩側商廈民居的燈光卻很亮,照著地上積水。
男人單手插在褲袋,穿了件薄款線衫,將肩臂輪廓勾勒得恰到好處,腰腹勁瘦,雙腿修長,不得不說身材很棒。那頭短發剪得利落,很合cto的身份,鼻梁英挺,神情隨意,干凈的脖頸間喉結分外顯眼。
在她看過去的那一瞬,還輕輕滾了下。
他身上那種氣質,仍然是她所迷戀的。
童溪沉寂許久的心在這一瞬又突突跳起來,管都管不住,就像多年前那樣。她又不傻,一頓飯吃下來,多少能捕捉到穆逸舟的小動作——從那杯姜湯到不時穩穩送到她面前的食物,以及他有意無意瞟過的打量的目光。
他究竟想做什么?
童溪往后退了半步,沒有勇氣揭舊時傷疤,只佯裝整理背包,“師兄不去跟他們唱歌嗎?”
“不去了。”穆逸舟站得離她很近,稍稍伸手就能把她攬進懷里的那種。目光掃過她的耳垂臉頰,他竭力克制,眸色稍深,“明天是周末,你有空嗎?”
“呃,有事?”她問。
“想跟你聊聊。”穆逸舟抬步,往學校的方向走。
緊鄰馬路的人行道,有電動車和自行車亂竄經過,穆逸舟留著神,不時輕輕攬她肩膀,免得磕碰。攬完了,又有點久別生疏的小尷尬,不動聲色地拿開手。
童溪失笑,“沒事的,不會撞到。”
“你走路一直大意——”穆逸舟說到這,聲音一頓。
以前確實是這樣。
童溪那會兒動靜皆宜,能在圖書館坐上整天看書發呆,也能在他耳邊吵個不停。穆逸舟很忙,課程的事、實驗室的事、學工的事和社團的事占據了大部分時間,在一起的時候,她愛跟他報告每天的新鮮見聞,走在路上也不安分,經常注意不到往來的車。
都是他分神留意,照顧孩子似的兜著她。
但幾年之后呢?
“現在不會那么大意了。”童溪輕聲,自嘲似的笑,“長過教訓,總得學乖點。”
剛說完,手機震動了起來,是石琳打來的,她按了接聽。
林蔭路漫長,兩人并肩慢行。
童溪的一個電話打了差不多十分鐘,她聽得很耐心,不時應和,“……嗯,我知道的……放心,材料準備好了……沒關系,我自己去取……哦,那我在校門口等他……”
掛完電話,她有點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那座漂亮的西校門已近在眼前,出來吃夜宵的人成群結隊。童溪將手機塞回包里,語氣盡量輕松,“回國后還習慣吧?”
“都還好,你——”
“還好啊,就只是忙,實習占了大半時間,畢業論文還沒寫呢。阿巫說你在創業,金融行業壓力那么大,又是做技術,很忙吧?”
“也就那樣,能擠出時間睡覺,還能來聚會蹭飯。”
童溪抿唇笑了笑,睫毛微垂,被昏黃路燈照著,在眼下投了濃長的陰影。
重逢之后的疏離回避,似乎在這一笑之間微微消弭。
穆逸舟修長的手指微握,盯著她眉心,憋了許久的話終于沒忍住出口,“童童。”
“嗯?”
“從前的事,對不起。”他的雙眸幽深,平靜的語調藏住濃稠的情緒,唯有衣角被夜風吹動。
童溪眼睛里一瞬溫熱,好像他的聲音是鑰匙,能輕易打開往事的閥門。不過她畢竟長大了,能控制情緒。她不太介意般勾起唇角,目光卻盯著腳尖,生怕泄露真實的情緒,說出不合適的話,令原本趨于平靜的湖面再起波瀾。
——都分手好幾年了,他有灑脫的新生活,她沒必要矯情。
“沒事,都已經過去了,現在不都好好的么。”輕松淡泊的語氣,亦如方才不咸不淡的寒暄,將兩人擺在社團舊友的位置上。
穆逸舟眉心皺起,默了一瞬,還想再說,童溪的手機再度震動起來。
她掏出來,遲疑了下,摁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隨即傳來男人熱情洋溢的聲音,“童小溪,我都等好半天了,還沒告別完呢?快往后看,這棵很粗的老槐樹下,黑色的車,哎,對遼,快過來,有好東西給你——”
說著話,楊曦還伸手往那邊招了招。
這通電話暴露位置,不止童溪,穆逸舟也看到楊曦了。
跟他年紀相仿的男人,五官長得還行,沒他帥,上身穿了件騷氣的紅衣,深色休閑長褲,靠在黑色的座駕上,擺出個耍酷的姿態。穆逸舟對這張臉有印象,回國后初遇童溪那次,陪在她身邊的就是這男人。后來陪著童溪匆匆走了,想起來仍覺得刺目。
就算猜到了此人可能是新歡,聽見對方過于熟稔親近的語氣,穆逸舟心里仍不太舒服。
他擰了擰眉,盯著楊曦。
童溪沒留意他的神情,就覺得楊曦這男人簡直騷氣得過分,只好說:“馬上。”
掛了電話,朝穆逸舟露出個無奈的笑,“有點事得先走了。如果要聊的是剛才那個,其實沒必要的,我沒那么小心眼,師兄不用放在心上,都過去好幾年了。而且我明天出差,早上就得走。師兄再見。”
她擺擺手,抬步往楊曦那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