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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出菜館吹到夜晚的涼風,童溪胸腔里那股燥悶狂亂才漸漸平復。
食街上仍舊熱鬧,天氣不算太涼,一波波的人在喝啤酒擼串兒。
輕易勾起她竭力回避的記憶。
但此刻,顯然不宜沉溺在過往,更不能再度失態。
童溪躬身理了理裙子,不著痕跡地逃開楊曦扶在她肩膀的手,然后勉強笑了笑,“不好意思,剛才不太舒服,出來透口氣。已經不早了,楊總早點回吧,我到宿舍還要寫點材料。以后如果有機會,再帶你逛逛校園。”
“沒事沒事,來日方長。”楊曦當然看得出時機不對,也知道此刻的關懷會令她尷尬,只隨口道:“既然還有工作,我先送你回學校。”
“不用的,過馬路就到了。”
問題就在過馬路,她剛才忽然失態,這會兒心不在焉的,讓人怎么放心?
這路口可沒裝紅綠燈,也沒天橋。
楊曦忍著沒多問,只抬了抬下巴,“走吧,我車停在路對面,回頭咱們再約。”
童溪沒再多說,過了馬路,在校門口與他道別。
若無其事地回到宿舍,關緊屋門往床上一躺,剛才壓著的情緒便瀉閘洪水般涌了出來。
穆逸舟回國了,突如其來。
而且,他還交了新的女朋友。
童溪呆呆望著天花板,眼前翻來覆去都是穆逸舟的那張臉。
他明顯清瘦了很多,身材依然修長比之,輪廓卻比從前瘦削,眼睛里也沒了從前驕陽般熾熱的光彩,讓人覺得鋒芒內斂,不動聲色。轉變實在太大,也不知道他這些年過得如何。不過既然交到了新女友,想來過得還行,不勞她這舊人費心。
真諷刺啊,曾經那么親密,將彼此放在未來的規劃里,現在他回國了她都不知道。
童溪自嘲地笑,丟下背包,將床頭那只龍貓抱枕抓到懷里。
腦子里亂了半天,慢慢地又后悔起來。
剛才的表現實在太差勁了!她不應該就那么離開,顯得她還惦記著舊事,沒法坦然面對,倉促逃走了似的。她應該表現得淡定一些。但這會兒后悔也沒用,她總不能沖回菜館,再來一場落落大方的重逢吧?
童溪泄氣地砸枕頭,把腦袋悶在被子里發呆。
巫文靜回到寢室的時候,就看到了這么一副鴕鳥藏頭的情形——
屋里開了燈,半敞著窗戶透氣,加濕器上水汽裊裊。童溪手腳露在外面,腦袋上蒙著被子,頭朝角落趴著,安安靜靜的大概是睡著了。
那只龍貓抱枕掉在地上,一臉無辜。
聽見關門的聲響,童溪掀開被角,雙眼迷糊地抬頭。
“回來啦。”嗓音有點啞,顯然是沒睡醒。
巫文靜撿起抱枕,心疼地拍灰,“沒良心的,就這么欺負它。起來起來,給你帶了奶茶。”
童溪爬起來,半睜的眼睛在看到奶茶時總算有了光亮。
——果真親室友,奶茶來得太及時了。
童溪讀研那年運氣比較好,分到的宿舍是博士生用的兩人間,比四人間寬裕許多。她跟巫文靜本科時就是室友,保研后住到一起,充分挖掘書桌上面的空間,配了組裝的小衣柜和置物架,再擺上花瓶、綠植和童溪從各處搜集的寶貝,收拾得很干凈。
熱乎乎的奶茶放在桌上,童溪先拆包裝放好吸管。
巫文靜洗手回來,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抱著奶茶慢慢享受。
“童童啊。”她翹著二郎腿,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童溪漫不經心,“嗯?”
“跟你說件事。”
“什么?”
“那個……”巫文靜遲疑,對上童溪詢問的目光,咽了咽口水,小心試探地道:“我今天看到穆逸舟了,在公司寫字樓里。”她盡力放緩聲音,免得童溪驚得摔掉奶茶。然而迥異于想象中的震驚,對面的童溪眼皮都沒抬一下,只管抱著奶茶慢慢吸。
唯獨手指微微收緊,泄露了心底波瀾。
巫文靜瞪大眼睛,拿腳踢她床欄,“你不覺得驚訝嗎?穆逸舟那混蛋回來了!”
“我知道啊,今天見到他了。”童溪濃長的眼睫顫了顫,在吸管上咬出兩道印子,“在食街的江南菜館。”
巫文靜騰地坐起身,差點抖翻手里的奶茶,“怎么回事?”
“我約了人吃晚飯嘛,出來的時候碰見的。”
“臥槽,孽緣!”
巫文靜這名字起得文靜,性格其實風風火火的,看童溪不是她想象中觸到傷疤的脆弱樣子,干脆將奶茶杯往旁邊一丟,直接爬到了對面床上。
“跟你說,我剛見到他的時候還不相信。那混蛋消失了好幾年,你親自跑到伯克利都沒找到人,結果突然就回來了,穿得人模狗樣,跟地底下冒出來似的——他還有臉回來!”
他怎么沒臉回來?衣冠楚楚,還帶著個新女友呢。
童溪心里吐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