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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到了間隔，田然然起身去倒了一杯水，給說了很多話的方澈潤潤喉。

“那個……”

田然然張了張口，卻吞吞吐吐猶豫起來。

方澈嘴唇微頂了下水杯，示意自己已經喝好，田然然會意，將水杯收回。

“怎么？”

有些事是避不過的，田然然一咬牙，決定還是要說出來，只是不知怎么的她有些不敢看方澈的眼睛。

轉身去將水杯放回原處，背對著方澈輕聲開口：“你爸爸原本說是昨天過來看你，昨天他沒來。

昨晚我打電話過去問，他是因為工作上的事情耽擱錯過了火車。

不過你放心，他說今天會來?！?

田然然猶豫著轉過身，小心的望向方澈，生怕看到一雙滿是失落哀傷的眸子。

出乎他意料，她看到的是一雙笑眼。

她脫口而出：“你不在意？”

“不……在意?！狈匠喝绱诵Φ馈?

“呃。”

田然然笑容僵硬，甚至略感尷尬。

笑看了她幾眼，方澈微微搖頭，然后自顧自又開始了康復訓練。

他很快大汗淋漓，寬大的病號服越來越多的被汗水浸濕，緊貼在他瘦削的身軀上。

尷尬的氣氛早已消散，田然然給方澈擦了汗，靜立一旁，一時無事可做。

她想了想，轉身到矮桌邊拉開抽屜，從中將她的小本本拿出來。

方澈看到，停下動作：“不用…念…了……”

田然然不解望他。

“我都…記…起來了?！?

女孩的美眸瞬間瞪的溜圓，震驚看他。

“你記憶恢復了？”

女孩尖叫，旋即旋風似的沖出了病房，“你等著，我去告訴李醫生?！?

田然然口中的李醫生年紀很大，具體什么年紀方澈并不清楚。

頭發、眉毛、胡茬全都白了，依舊精神奕奕，只看面容，要遠比他的實際年齡年輕的多，明顯保養很不錯。

他是方澈參與的這次植物人喚醒試驗的項目負責人。

田然然出去沒多久，一群白大褂呼啦啦涌進來。

個個神情亢奮，望著平行杠上方澈的目光儼然是在看什么絕世稀罕物。

方澈自問定力不錯，也被這群人看得直發怵。

這些人在這里，田然然沒資格上前，便一直跟在后面，站在角落里默默笑看一群頭發花白的權威專家、學者、教授、科學家對方澈噓寒問暖、問長問短。

方澈露出僵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一一回答這些將他從植物人狀態喚醒的人的問題，心中充滿感激。

雖然他們喚醒的是“他”，而不是他。

這一點，方澈不打算讓任何人知曉。

……

……

晌午將近，方澈終于見到了他如今的家人，父親方正陽、繼母王艷以及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方瑤。

田然然悄悄退出病房，將空間留給一家四口。

方澈坐在病床上，背后被田然然墊上了厚實的被子，倚靠起來很是舒服，看著病床前自己如今的家人，露出溫和的笑意。

方正陽輕輕握住兒子的手，手很軟，一點也不像是一個成年男人的手。

指肚按在這手背，皮膚很有彈性，方正陽心下喟嘆，這是肌肉松弛的象征。

“方澈，怪不怪我們這么晚才來看你？”

方澈任手被他握著，微笑不變：“不怪。”

這兩個字他說的連貫，可較于平常人，還是有明顯口齒不清。

方正陽身后的母女二人聽到這句話，不由驚訝的互望了一眼。

她們早就從醫院了解到方澈目前的身體狀況，來之前就有了心理準備。

可真的親耳聽到曾經那個俊秀的繼子、哥哥說出這樣含糊不清的話語，心下還是泛起了波瀾。